夜晚,獨倚窗前,看一輪皎月無拘無束地在朵朵雲層中穿梭,仿佛是個匆匆趕夜的行路人。我站在窗前的鏡中“當窗理雲鬢,對鏡貼花黃”。一邊自我欣賞著日趨成熟的臉,一邊尋思著白天眼鏡男孩大膽而熱烈的表白。不禁臉上一股潮紅,一股熱浪在胸口緩緩蠕動。
我再一次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不知何時,已變得唇紅齒白,臉蛋上露出少女特有的紅暈,身材S型日益顯現,細腰豐臀,胸脯也漸漸豐滿,這才發現自己已長大了……
第二天上午,當我挎著書包上學時,遠遠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在三岔路口。
我的天呀!又是他?這個對我如此熱情似火的追風少年,看來他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了。我的心突突突地猛跳著,不!我在心裏告誡自己,我不該如此早戀,我也沒有戀愛的念頭,父親知道會恨死我的。我後悔了!後悔昨天的偶遇。我不該答應做他朋友,我不該答應他寫信給我。我知道,我當時對他說的朋友是正常的男女同學之情,而他所想要的是那種超越同學友情的男女朋友關係。我說的書信是正當的書信交流,而他分明是暗示要給我寫情書,至於他要求的吻是對我更進一步的瘋狂追求。
我遠遠見他在路口徘徊,焦躁等待。為了避開他這不屈不撓的攔路虎,我寧願舍近求遠。翻了一道又一道山梁,才躲開他的追蹤。為了躲避他,我想盡了辦法不給他和我單獨見麵的機會,就這樣安穩了一段時間。
真是冤家路窄,初二快結束時,學校為了給初三的畢業班創造一個良好學習環境,同一年級的九個班重新編排快中慢班。依次為甲乙丙三個檔次,每檔次又分三個(一、二、三)班級。文理雙優的我與品學兼優的鍾靈居然分排在同一班。近水樓台先得月,在他看來,這是天賜良機。從此,我的筆盒或書本上就經常看到他寫的小紙條,每次都是熱情洋溢的一番表白,然後是附一首諸如“愛你一個,堅貞不二,戀你一人,永誌難忘”的詩句。
曾經想過義正嚴詞拒絕他的騷擾,曾經想把小紙條上交班主任讓他由老師訓斥一頓,撲滅他火一樣的熱情。然而,一想起那次“救命之恩”,一想起那晚“義務護花”,我的心軟了,他喜歡是他的自由,我接不接受是我的權利。再說班上接到男同學小紙條的也不隻有我一人,有的女同學還以此為榮呢,甚至在課後閑聊時笑沒收過男孩小紙條的女同學為“醜女”。
因此,很多女同學把這些懵懂的情書珍藏起來,何況這些火辣的情書都是那些癡心男生做足了功課的傑作呢。
然而萬萬沒有想到,我會因此而成為情書的犧牲品。我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到情書的幹擾,總之,那熱情的眼光總是擾亂了我的內心,有時無聊時甚至又期望看到那充滿了烈火的文字和情愫,心情總是陰晴不定,但每每一想到父親對我的期望,我期許的心又開始收緊起來。這段時間裏學習仿佛失去了方向,我期末那陣我成績下滑得厲害,由最初的數一數二直線往下滑,掉到第五第六第七第八……一直到十名之外。一直關注我成績的父親為此寢食難安。他不斷尋找我退步的根源,開始以為我輔導材料少,還特地徒步到黃岡新華書店買了一大捆同步訓練資料。他又覺得我營養不良,於是,自己省吃儉用,哪怕多省出一個雞蛋也要蒸給我吃。又根據中醫以形補形原理,買來豬腦、豬心,給我從頭補到腳。
日子一天又一天在懵懵懂懂中過去,然而,我的成績依然不見起色。父親終於開始懷疑我有其他原因,他從我書包裏、書本中,翻尋所謂的證據。為了不讓父親尋找到任何蛛絲馬跡,我忍痛割愛,把鍾靈給我的情書全部付之一炬。我算了一下,半學期下來,連同信與小紙條在內,有三十二封之多。天啊!幾乎二三天就一封,盡管我沒有回複他一封信,但他依然不嫌我的絕情而堅持不懈,其情也真可感天動地了。
初二期末考完試後,我回到家裏,得知我學習退步的傅老師,毅然來到我的家裏為我“補缺補漏”。
學生的暑假也是農村的農忙之時,為了讓我能把成績重新趕上去,父親不讓我沾半點農活,寧願自己起早貪黑,多流血汗在田地。父親對我說:“芬兒,你的任務就是學習,學習就得下苦功!下苦功你知道嗎?一個叫下一個叫苦一個叫功!你學習一定要下苦功!”我覺得這幾句話聽著怎麽這樣耳熟,原來為了促使我的學習,父親把當年“毛主席語錄”也搬出來了。
就在父親對我學習退步原因漸漸淡忘到不再追究之際,一個料想不到的“意外”直擊得父親天旋地轉。
記得那天傍晚,父親正在麥場打麥子。郵遞員交給他一封信,一看是寫給我的。從來沒收過我的信使他甚是疑惑,一看地址是內詳,當時我們農村,凡是收到地址內詳之信大半多為不願透露信息的情書之類。
父親仔細端詳著我的信,已知大事不好,便急切地把信口撕開,一張折有心形圖案的信箋滑落在他的腳下。雖然他知道隨便拆他人的信不道德,然愛女心切的他也顧不得這些了,立刻拆開信誠惶誠恐地讀了起來:
“親愛的芬:見字如晤……(此間省略三千字)”全是滾燙的情意綿綿的話。
父親看著看著,額上的汗不斷從毛孔滲了出來,臉色越來越青,越來越難看……他萬萬沒想到我是如此早熟的壞胚子。特別是讀了鍾靈附的那首表現其文采的留頭情詩,更是讓父親心中燃起一股無名之火!
附:
我家杏樹正著裝,
愛似雨露凝成霜。
你處桃李初綻放,
黃花閨女巧梳妝。
清風玉露引花香,
芬芳春花開得忙。
鍾愛一生心意濃,
靈山秀水情義長。
父親隻覺得眼前發黑,他急匆匆趕到家中,不問青紅皂白,對我劈頭蓋臉就是一陣暴風驟雨似地一頓猛斥!記憶中從沒見過父親發過這麽大脾氣,我戰戰兢兢地聽著。父親隻有這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直呼我名:
“黃清芬,你真想氣死老爸啊!你個不識相的孬女!爸爸全身心地讓你念書,你……你竟然……”
父親氣得胡子亂顫,老淚縱橫,沿著布滿皺紋滄桑的臉流到胸襟上。把那抓信的右手高舉在我眼前,然後發狂似的捶擊在我的書桌前!憤怒地說:
“不要去讀了!把你的東西全搬回來!”
我睜著茫然的眼睛看著父親,隻覺得一頭霧水,見父親如此生氣,我也無從解釋。看到父親手中的信,才知道是那個鍾靈給我“惹禍”了。
我知道解釋是多餘的。隻是任由父親一通“惱羞成怒”地發泄,隨後準備聽從他的發落。我隻有委屈地默默地流著淚水,淚水,唯有淚水才能衝刷我的煩亂心情,也是我平生第一次盡情地流著眼淚。
晚上父母房間裏的燈光一直亮到半夜。我也沒睡好覺,披衣起來偷偷在門縫裏看了一下,隻見房間裏煙霧繚繞,父親身旁的爛火缽裏裝滿了煙頭,父親一邊吸,一邊用粗糙的大手抹著眼淚。從沒見過父親這樣傷心,我看了非常難受。今晚我失眠了,望著窗外明亮的月光,淚水陪伴我到天明……
鍾靈見遲遲未收到我的回信,他坐不住了,想親自來找我。雖然兩家相距不是很遠,隻有十幾裏地,可是他並不知道我家具體在哪裏。他千方百計通過一個同是校友的遠房親戚打探到我家,他一路詢問著找到我家門口。當時我父親在家門口劈柴,他正好問到我父親頭上。父親一下就猜到眼前的小男孩就是寫信給我的人。當時父親很生氣,恨不得打他一頓。但是出於對我名聲的考慮,他還是隱忍了下來,說我不在家。其實我當時正在屋裏,聽到他們在談話我嚇得腿直打顫,不敢出去。隻是偷偷透過窗縫看著他非常失望地離去,他那小小的背影逐漸消失在稻穀蔥蘢的田野間。走在田埂上的他,顯得十分落寞,手上還一直拿著一條稻草依次輕輕地抽打著田邊的稻穀……
父親這次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行事果斷,為了我的前途,決定送我去千裏之外的外婆家讀書。他認為隻有離開這個學校,離開那個男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我才能保全文理全優的成績,才能保住我升清華大學的希望……
為了我的前途,帶著父親的希望,我們動身了。暑假的一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天空中霧氣彌漫,後山隱隱約約傳來苦啊鳥的叫聲,“苦啊——苦啊!”聲聲悲切鳥鳴聲。
父親一早就叫醒了睡夢中的我,隨便喝了碗米湯配紅薯,拾掇了幾件哥姐留給我穿的舊衣裳。
就這樣,父親用一米半長杯口粗的竹杠,一頭挑著裝滿書的木箱,一頭挑著塞滿衣服日用品的蛇皮編織袋,踏著彎彎山道上的落葉上路了。
路邊的花草蔥蘢,樹木枝葉茂盛,露珠閃亮,霧氣罩在頭發絲上凝成一粒粒大小不一晶瑩的水珠。雖然是夏天,卻感覺不到一點暑熱,山路上晨風習習讓人感到絲絲涼意。
我跟在父親後麵,看著父親吃力地挑著擔子不停地從左肩換到右肩。卻還不時衝後麵緊隨的我直叫喚:“快走,行起點……”好不容易來到三岔路口,我們等一部去武漢的班車。因為走了一段露水打濕的山路,父親的草鞋和我的布鞋上麵,沾滿了黃泥巴,在等車的當兒,父親教我如何在大石頭上磕掉泥巴。他自己的草鞋則放進水圳裏洗得幹幹淨淨,然後拿根草繩綁在腰間。這才從包包裏拿出一雙舊布鞋換上。
約半個時辰,終於等來了到武漢的班車。
車上很是擁擠,父親一手提著木箱一手緊抓住蛇皮袋擠上了班車,我則拿著挑行李的竹杠跟著擠了上去。然而竹杠橫豎都不好擺放,不慎碰到一個看來是“城裏人”模樣的人。
那人我永遠記得,一身筆挺的西服,喇叭褲,中分頭,長長的馬臉上寫著傲慢。就那麽輕輕挨了一下他的手臂,便傳來他惡聲惡氣的謾罵:“找死啊!鄉巴佬!”這句刺心的、讓人難以忍受的、帶著歧視性的“鄉巴佬!”讓我一生一世銘記。
我正要反駁,父親把我拉住了,父親認為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卑躬屈膝地給他賠禮道歉。我知道父親平時從不對人低三下四的,但是為了我,他什麽都忍了,認了。就因為那醜惡嘴裏冒出的一句:“鄉巴佬!”我暗自下了決心:一定要爭氣好好學習,學出個人樣來,做一個有誌氣有出息的“鄉巴佬”,讓他們城裏人看看。
路坑坑窪窪不好走,一路顛簸,來到武漢縣城時已經是黃昏。因為到黃岡還要坐船,下了船到外婆家還有幾十公裏的山路要走。
因為沒有錢住旅店,父親決定和我在車站過夜。父親找遍全身,隻翻出幾張皺皺巴巴的紙幣,留下明天的船票錢後用僅剩的兩毛錢打了碗熱湯麵給我吃。他自己連湯也舍不得喝一口,隻是啃了根家裏帶來的玉米棒子,就算是一天的食品了。然後歪著頭枕著包袱睡著了。
次日一早,趕到渡口上了船,幾小時後擺渡到黃岡。下了船來到一個大山口開始行路,父親又把腰間的草鞋換上,他不舍得用布鞋走路。
我平生第一次走長路,直走得腿肚子發脹,腳底生疼,甚至覺得雙腳都不屬於自己了,好麻木。
到了外婆家黃岡蘆塘村後,已是傍晚。這才發現自己的布鞋底已磨穿,鞋麵也露了腳趾頭,雙腳打滿了血泡。父親見我的腳底滿是血泡又是心疼又是無奈。隻能坐在一棵大樹下捧著我的腳吹了又吹。此時我看見父親的肩膀上竟也磨破了皮,殷紅的血跡沾在潔白的舊襯衫上格外刺目。
終於來到外婆家,外婆的家在一座偏僻的小山腳下,破舊的三間土坯屋。破敗的屋簷下結滿了蜘蛛網,沒有玻璃的窗戶隻用一塊千瘡百孔的油布隨意遮擋著。
外婆聞聲迎到了門外,露出慈祥的笑容,歡迎我們的到來。雖然歲月流逝,消耗了外婆的青春,但依然難掩其年輕時的美麗。
外婆,美麗的外婆,當時已六十歲的外婆還是童顏烏發,仍然是白裏透紅光滑透亮的皮膚,隻是在眼角邊稍有幾絲魚尾紋而已。後來,常常在院子裏做作業的我一抬頭看見身材依舊窈窕的忙裏忙外的外婆,我就會被她毫不矯揉造作的美麗吸引著發了呆。那時十三歲的我就明白了美的真諦,最自然的就是最美的。凝望這張明星們就算是千錘百煉也打造不出來的精致的麵孔,想象著這張從未施過任何粉黛的在六十歲卻還依然楚楚動人的麵容,還有背後那人間罕有的種種辛酸的過往……
父親隻在外婆家住了一個晚上,次日便說家裏忙急著趕回去。
還未等我醒來,父親便偷偷爬起床準備悄悄離去。我在裏屋依稀聽到父親與外婆在嘮,他千叮萬囑要外婆管住我的學習,然後轉身向大山外走去……
我躺在**,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酸楚,鼻子一酸,眼淚一下奪眶而出……
我連忙爬起來,追到戶外,眼淚巴巴地看著父親的背影越來越小。我追到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眼淚盡情地流淌在樹下的沙土地上……
在外婆家,我想了很多。想著父親為什麽會用心良苦千裏迢迢送我來這裏讀書的目的。我想起那稻田邊漸漸消失的小小少年的背影……
據說我來外婆家後,鍾靈給我寄過複習資料。那用省吃儉用省下的錢買來的珍貴資料,終因我的地址不詳,沒有送到我的手裏。
當時誰都不會想到這個單戀過我的癡情男孩,因為我的“絕情”後來全身心投入於書本,決心要出人頭地。終於考上清華大學,最後成為一個擁有千萬身家的跨國公司老總。記得我到外婆家後,內心非常複雜,還給他回過一封信,信的內容現在已經忘記了,隻記得信末附了《年輕的朋友來相會》的歌詞:
年輕的朋友們,
今天來相會。
**起小船兒,
暖風輕輕吹。
花兒香,鳥兒鳴,
春光惹人醉,
歡歌笑語繞著彩雲飛。
啊,親愛的朋友們,
美妙的春光屬於誰。
屬於我,屬於你,
屬於我們八十年代的新一輩。
再過二十年,我們來相會……
(冥冥之中早已昭示了一切,自那一別後,我和他真的在二十年後視頻中相會。他含淚唱起這首歌,告訴我:我永遠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自從來到外婆家,我就與善良的外婆朝夕相處,從外婆口中也斷斷續續知道了些關於她的“曆史”。
因外婆生得非常美貌,方圓幾十裏地都是有名的美人兒,十六歲時,外婆就被一國民黨官員強占為妾,解放後,這位惡霸被人民政府槍斃。外婆帶著她生下的三個兒子隱進了深山,下嫁給一位農夫,就是我的外公。又生了兩個兒子及我的母親。而外公在三十歲時卻因一場怪病突然離世。於是正當芳齡的外婆就被山裏人理所當然地狠狠地扣上“克夫”的帽子。男人們見了美麗的外婆唯恐避之不及,從此後,絕色的外婆就終生守了寡。
在外婆家,開始了我三年黃岡蘆塘中學的“求學”生活。因為語言不通,水土不服,我在舅母尖酸刻薄的責罵聲中和表姐們高傲嫌棄的眼光中含淚啃讀著初中二年級的每一本書。隻有在外婆走山串戶賣完籃中所有的瓜子,夜裏遲遲歸家,在燈下嘴裏邊喃喃地念著佛經邊忙碌地做著針線活時,我才會趴在外婆的膝上默默讓自己的眼淚流個夠。這時候的外婆總會停止念經,無言地幫我擦幹眼淚說:“睡吧,睡吧,孩子,等你三舅暑假裏回來,她們就不會欺負你了。”於是外婆便繼續她的針線活,繼續喃喃地念著她的佛經,於是十三歲的我就學會了在夜晚裏獨自蜷縮在被窩裏舔著鹹澀的淚水睡覺……
暑假到了,外婆一直叨念的三舅回來了,這位和母親同母異父的三舅,現在是堂堂名牌大學的助教,他是我的父親欣賞並曾不遺餘力資助過的昔日名牌大學生,也是我外婆家的太陽,是這個貧苦大家庭裏最高學曆者,是山裏人的驕傲。當時已近中年的他已經在大都市裏打下了自己的一片廣闊的天地。他風光地娶了官二代出身驕矜的三舅母,生下了一個和他一樣英俊的兒子。
三舅母勢利的眼光看不起貧窮的外婆,結婚後從沒回來過。就是三舅回來,她都讓他兩手空空去看外婆。平時,怕三舅資助貧困的家庭,把他的工資都看得很緊,全部要上交她手中。三舅雖然娶了家境優越的舅母,卻在她和她的家人麵前沒一點兒地位。所以,我總是從三舅的眼中看到他那鬱鬱寡歡的神情。暑假裏他隻有悄然一人回到這片山林裏陪他母親小住。
所以,外婆貧困的家庭並沒有因為他的發跡而有絲毫改觀。外婆依舊貧窮,依舊在清晨就出發,依舊在崇山峻嶺中的山野人家中賣著籃中的瓜子,依舊在很晚的夜裏拖著疲憊的腳步緩緩地歸來……
他的回來,立刻扭轉了我在外婆家被舅母和表姐們欺淩的淒涼局麵。我可以上台子吃飯了,我可以自由地開著電燈做作業了。不用在晚上一到九點鍾就在表姐的尖叫聲中,在舅母的嫌棄聲中,在一大攤未做完的作業麵前,電燈就被“啪”的一聲無情地拉掉。有時候我終於也可以吃到肉了。
燈下,他仔細地審閱著我的每一份試卷,敏銳地分析出我的每一次考試失敗的原因,也不忘對我考得好的成績提出表揚。他一針見血地指出:關鍵在於考,仔細地反複地分析自己平時考卷中的錯誤尤其重要,摸清考卷的題意首當其衝。學就是為了考!重點在於有意識地培養自己應付考試的能力。這位昔日名牌理科大學生無私地掏出所有他積累的應付考試的法寶來指導我。
三舅對我的喜愛讓我想起了曾經教過我的傅老師,在當時的我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熟悉,那麽親切。當他聽到我說出在幾何上獨到新穎的見解時,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成功自豪和喜悅。小學時傅老師經常放棄田裏的耕作頂著師母的叫罵,忘情地興奮地不知疲倦無償地為我補習數學時,我也經常在他的眼中看到那種喜悅的光芒。那是一個老師對學生希望和期待。那時的我覺得這兩者是那麽那麽地相似……
三舅嚴令我的舅母和表姐們,他不在家時不準欺負我,否則他下一個暑假回來會一一地跟她們算總賬。他對我的好,我覺得很正常,因為貧窮的父親傾家**產竭盡全力地資助過他念大學……
經過三舅一個暑假的輔導,我的成績有了一個飛躍性的提高。初三開學時,我的數學成績已經遙遙領先,幾次抽考我的數學成績都在全校五名之前。學校裏準備抽出一些數學成績好的學生參加國際奧數比賽,在學校裏先集中奧數訓練,讓參加比賽的同學全部住校,學校裏抽出最好的師資來輔導。
訓練的日子,可以用昏天黑地來形容,一天十幾個小時做大量的思維訓練題,天天考試,先選送五人代表學校參加市裏的初賽,最後選定一人代表學校參加決賽。那是一場又一場嚴酷的淘汰賽,每考試一次,就把末位的幾個淘汰,到最後人也越來越少。我是個好勝不服輸的人,這樣的訓練隻會激發出我的戰鬥力和全部**,我近似瘋狂地全身心地投入了訓練。
訓練的結果會是怎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