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崽邁著短短的小腿,一路往李府深處走去。
走了兩步,她偏過頭,對著身旁的慕白,輕輕軟軟提醒:
“慕白,咱們說好的事情,別忘了哦。”
慕白腳步微頓,立刻低聲應下:
“小主放心,屬下記得。”
他怎會忘記。
來時的路上,小奶崽坐在車裏,仰著一張軟乎乎的小臉,認認真真同他交代:
“等會兒進了李府,要是有人欺負我、讓我受委屈,你就當沒看見。”
“就讓別人以為,爹爹沒了兵權,我們就好欺負、很卑微……那樣才好。”
那時她語氣軟軟,眼神卻亮得驚人,藏著一股子與年紀不符的通透。
此刻慕白便依言收斂氣息,垂手跟在一旁,看上去安分又低調。
一進靜齋,小奶崽立刻換上一副怯生生、又滿是仰慕的模樣。
她仰著小臉看向李珩,小身子微微躬了躬,聲音又軟又乖,帶著十足的敬意:
“李公子,樂瑤久聞公子文采極好,是京裏最厲害的學子,心中十分仰慕。
今日特意上門,是想來向公子請教學習的。”
她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一臉虔誠乖巧,看上去當真隻是個慕名前來求學的小奶娃,半點鋒芒不露。
李珩見小奶崽這般溫順恭謹,緩緩起身。
他麵上堆著謙和有禮的笑意,故作恭敬地拱手行禮,語氣客套又虛偽:
“帝姬小主親臨寒舍,晚輩理當先行禮才是,方才怠慢了。”
他行的禮規規矩矩,看著極盡尊重。
可眼底那絲輕蔑與算計,卻藏得極深。
待直起身,李珩瞬間換了一副和氣模樣。
他緩步走到牆邊,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墨寶,笑意不變,語氣卻陡然帶上了刁難之意。
他慢悠悠看向小奶崽:
“小主既說仰慕臣文采,特意前來習學,不知小主可識得字?不妨瞧瞧這牆上字畫,念與臣聽聽?”
這話一出,分明是故意戳小奶崽的痛處。
擺明了還記得學子宴上她不通文墨的模樣,存心要讓她難堪。
小奶崽抬眸看了看那幅字畫,又收回目光。
臉上依舊是怯生生的懵懂神色,十分配合地輕輕搖了搖頭。
聲音軟乎乎的,滿是天真:
“我還沒有習文,不認得字呢。”
一副全然不懂世事、遲鈍無害的小模樣,半點看不出心底的盤算。
反倒讓李珩越發覺得,這帝姬不過是個徒有其名的草包,更好拿捏了。
李珩聽她乖乖說不識字,眼底輕蔑更重,臉上卻笑得越發溫和。
小奶崽立刻仰起小臉,一副崇拜又怯生生的樣子,軟聲誇道:
“李公子好厲害,懂得真多,樂瑤好佩服。”
她頓了頓,小身子微微縮了一下,聲音放得更軟,帶著點委屈:
“我就不行了,什麽都不會……前些日子,我還偷偷想過,要在府裏放一把小火。”
李珩眉梢微挑,故作關切:
“哦?小主為何要這般做?”
小奶崽低下頭,手指輕輕揪著衣角,聲音細細小小的,像真在吐露心事:
“我想著,隻要我鬧點事、受點驚,父王就算身子不好,也會多分一點心思在我身上,會更在乎我一點……”
李珩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了然。
他如何會猜不到。
他爹借戰神王爺念安之手給王爺下藥,前些天傳聞王爺在公審時護崽,原來是硬撐。
身子早被拖得虛空衰敗,自顧不暇,哪裏還有多餘精力顧念女兒。
李珩麵上卻半點不露,隻故作憐惜輕歎一聲,語氣溫軟,字字都在往歪處引:
“原來如此……難怪小主這般委屈。”
“王爺身子虛弱,自顧不暇,疏忽了小主也是有的。”
他微微俯身,聲音放得更低,帶著幾分刻意的慫恿:
“小主想要父王多疼惜些,原是沒錯。”
“小小鬧上一場,讓王爺多上心幾分……未嚐不可。
偶爾放一回小火,隻要不傷到人,倒也能讓父王多記掛著你。”
他說得溫和無害,仿佛真在為小奶崽著想。
心底卻在冷笑。
最好鬧得越大越好。
鬧得戰神王府雞犬不寧,鬧得王爺病情加重,鬧得這位帝姬徹底淪為京城笑柄。
那才遂了他們父子的心意。
小奶崽把頭埋得更低,小手緊緊揪著衣角,怯怯地縮了縮肩膀,小聲道:
“我……我不敢。”
她偷偷抬眼瞄了李珩一下,又飛快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這種事,隻有慕白會順著我。可他一個人也不敢……要是、要是有好多人肯幫我就好了。”
她說得一臉委屈又無助,像個真的隻會胡思亂想、半點主意也沒有的小可憐。
李珩聽在耳裏,眼底暗芒一閃。
想要人幫忙?
這倒是送上門的好機會。
李珩目光淡淡一轉,落在一旁垂手而立的慕白身上。
他早看出這侍衛是帝姬身邊最親近的屬下。
被他這麽一看,慕白心底傲氣暗湧,本就不屑向此等奸佞之人低頭。
可念及小奶崽的籌謀,終是壓下一身傲骨,上前半步,刻意擺出卑微恭順之態,輕聲回話:
“回公子的話,王爺近來身子一直不算安穩,心思沉鬱,對小主一向不太上心。”
他字字說得真切,故意**王府難堪,全是為配合小奶崽行事。
小奶崽垂首揪著衣角,依舊是那副委屈可憐的模樣,心底卻早已察覺慕白的隱忍屈從。
李珩看著眼前怯懦無助的小奶崽,心頭輕蔑更甚,眼底卻漾起假意溫和的笑意。
他緩步湊近,微微側身,恰好將慕白的視線隔開。
刻意拉近與小奶崽的距離,一副悄悄說悄悄話的模樣。
隨即,他指尖一翻,從袖中摸出那枚戰神王府翡翠玉扣,遞到小奶崽眼前,指尖輕輕轉動,語氣帶著玩味的試探:
“小主瞧,這物件好看嗎?”
瑩潤的碧色玉扣在光下泛著溫潤光澤,正中“戰神王府”四個字清晰可見。
小奶崽隻一眼,便認出是自家東西。
心裏微頓,麵上卻半點不露,依舊是懵懂天真的模樣。
她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仰著小臉,軟聲誇讚,語氣滿是孩童的單純:
“好看,好漂亮的玉墜子。”
說完,還故作好奇地歪了歪頭,指著玉扣上的字,怯生生問道:
“這上麵刻的是什麽字呀?樂瑤不認得。”
明明是自家王府的信物,卻裝得全然不識,一副遲鈍無害的樣子。
李珩見狀,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散了,篤定這小帝姬當真是個不通世事的稚兒。
連自家父王的貼身玉扣、王府標識都認不出,之前的不服輸,不過是孩童耍性子罷了。
他暗自思忖,這般單純好哄的小娃,想要放火博關注,倒是正好可以幫忙推波助瀾。
既能攪亂戰神王府,又能徹底拿捏住她,簡直是一舉兩得。
麵上卻依舊笑著,將玉扣隨意收回袖中,溫聲哄道:
“不過是塊普通玉飾,不值當什麽。小主若喜歡,往後便幫你留意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