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崽咬著香甜的雲糕,櫻唇微動,忽然抬起點亮晶晶的眼眸,望向陸昭屹。
“昭屹哥哥,你們下次還有學子宴嗎?”
陸昭屹微怔,放下手中茶盞,溫聲問道:“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小奶崽小下巴一揚,模樣認真又倔強,半點不見當日受委屈的瑟縮:
“我還要去。”
陸昭屹心下一軟,又覺幾分好笑。
這小小人兒,前日才在宴上被人暗中擠兌紅了眼眶,如今反倒主動要赴約。
他望著她眼底那股不服輸的韌勁,輕聲道:
“下月宮中設有文考月考,凡入宮習文的學子皆要參試。考罷那日,我府中再設小宴。”
小奶崽眼眸瞬時亮了起來,語氣滿是篤定:
“真的?那我必去!”
陸昭屹見她底氣十足,唇角輕輕彎起。
他微微挺直脊背,眼神堅定,一字一句鄭重相約:
“好。那你我便定下一月之約。”
“下月月考,我依舊會拔得頭籌。”
“待到那日,我在鎮疆王府等你。”
小奶崽重重點頭,小拳頭一握,意氣滿滿:
“一言為定!
下次再去,我絕不會再被人笑話!”
陸昭屹看著她信心滿滿的模樣,眼底溫柔漸濃。
他在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這一月,他必定加倍勤學,穩穩摘得第一。
到時,他定要親自守在她身旁,看她堂堂正正、風風光光,立於眾人之前。
送別陸昭屹,小奶崽立在瑞怡殿廊下,望著他遠去的身影,小眉輕輕蹙起。
她掰著細細的小手指,在心中默數一遍又一遍。
離下月學子宴,還有二十餘日。
才剛定下約定,她已是心急不已,恨不能時光飛渡,即刻便到那日。
一想起鎮疆王府學子宴上的情形,李珩那張溫文爾雅的麵容便浮現在眼前。
他笑盈盈對詩,眼底的輕視卻藏之不盡,句句都在暗中擠兌她,讓她難堪至極。
小奶崽越想越不服氣,垂眸抬手,腰間那枚鈴鐺模樣的判惡印,便靜靜落於掌心。
她抿著小嘴,認認真真對著玉印輕聲問道:
“判惡印,你告訴我……
李珩他,是不是壞人?
若是,便告知於我。”
話音剛落,鈴形判惡印的溫潤表麵,緩緩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暗灰色。
不刺眼,卻清晰分明,半點做不得假。
小奶崽忽然想起,那日在宴上,這判惡印也曾短暫微燙,想來是早有提醒。
隻怪她彼時滿心委屈,竟未曾放在心上,白白受了欺辱。
這般想著,她眼眸猛地一瞪,小臉瞬間繃得緊緊的。
方才隻是心頭不服,此刻已是燃起小小怒火,腮幫子都微微鼓了起來。
她攥緊小拳頭,望著那抹灰痕,聲音清清脆脆,帶著分明的怒意:
“……原是壞人。”
“還裝作斯文有禮的樣子,暗中欺負我……”
她雖與爹爹不甚親近,卻也曉得,
這般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多半不是什麽好人家教出來的。
李珩心思這般陰毒,他家裏的人,定然也不是良善之輩。
小奶崽眼神愈見倔強堅定,才不要乖乖苦等二十餘日。
她偏要親自去李府看上一看,瞧瞧這對父子,平日裏究竟是何等模樣。
小奶崽小腳輕輕一頓,當即拿定了主意,轉身便吩咐隨從備車,往李府而去。
與此同時,李府靜齋內,窗明幾淨,書卷陳列有序。
年方九歲的李珩端坐案前,指尖正輕輕摩挲著一枚翡翠玉扣。
那玉扣通體瑩潤,色如春水凝碧,觸手冰涼細膩,乃是萬裏挑一的老坑翡翠所製,世間極難尋得。
玉扣正中,細細陰刻著“戰神王府”四字,刀筆工整,暗藏貴氣,唯有王府嫡係近身佩戴。
尋常世家子弟,連見上一麵的機緣都沒有,更別說私藏在手。
這般稀世貴重之物,在他手中,卻隻被漫不經心地把玩,指尖碾過那四字時,眼底盡是冷蔑。
這是戰神王府遺失的物件,如今,卻穩穩落在他的手裏。
他緩緩閉上眼,前日學子宴上的畫麵一一浮現——
那個頂著戰神王府帝姬名頭,卻半句詩文都接不上,隻能攥緊拳頭強忍眼眶泛紅的小奶崽,那般窘迫模樣,想起來便覺可笑。
那日回府後,他一五一十,將宴上如何以詩文冷待、如何不動聲色擠兌,讓那小娃難堪受辱之事,盡數說與父親李傣聽。
他本以為父親至多淡淡頷首,不料李傣聽罷,非但無半分斥責,反倒眼底一亮,臉上露出難得的滿意神色。
“做得好。”
李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掩的狠意:
“戰神王府一脈,本就功高震主,處處礙眼。那小娃不過稚齡,卻占著帝姬尊號,風頭無兩,本就該給她些教訓。”
他看向李珩,語氣一字一頓,滿是算計:
“往後,你依舊如此。不必動手,不必落人口實,隻以文欺之、以才壓之,往狠裏磋磨。”
“最好虐得她抬不起頭,心生怯意,從此縮在王府裏,再也不敢出門見人。”
“隻要她一蹶不振,戰神王府的氣焰,咱們便能先壓下一頭。”
李珩靜靜聽著,指尖微微收緊,案上那枚戰神王府玉扣,在燈下泛著冷潤的光。
他抬眸時,往日溫文爾雅的少年模樣盡散,隻剩與年紀不符的陰鷙沉靜。
沉聲應道:“兒子明白。”
“下次再見她,定讓她知曉,什麽叫真正的無地自容。”
此刻,李珩指尖仍把玩著那枚玉扣,冰涼潤膩的觸感,讓他心頭得意更盛。
不過是個不通文墨的稚齡小娃,也配獨占戰神王府唯一血脈的榮光?
在他眼裏,那小奶崽不過是任他磋磨碾壓的玩物。
隻需再用詩文刁難幾回,定能讓她徹底抬不起頭,終生不敢再踏入學子宴半步。
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又陰鷙的笑,正沉浸在穩操勝券的快意中,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又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下人躬身急稟,語氣帶著幾分慌亂:
“公子,外頭來了位小主子,要見您。”
李珩眉峰微蹙,隨手將玉扣攥在手心,語氣不耐:
“何人如此無禮,不經通傳便闖府?”
下人咽了咽口水,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入耳:
“是……是當今皇上親封、戰神王爺親女——樂瑤帝姬小主,已然到了府門前!”
李珩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方才滿心的得意與輕狂,“唰”地一下散得幹幹淨淨。
他猛地抬眼,眼底先閃過一絲錯愕,轉瞬便被濃重的驚疑取代。
她怎麽會來?!
不過片刻,李珩便回過神來,心頭的驚疑盡數化作冰冷的玩味。
送上門來的?那正好。
他唇角僵住的笑意,慢慢重新勾起,隻是這一次,笑意不達眼底,藏著滿滿的惡意。
本還想著下月學子宴再動手,沒想到,她倒自己送上門來找虐。
既然如此,他便狠狠成全。
今日就在這李府,定要讓她清清楚楚明白,她那點微不足道的底氣,在真正的學問麵前,有多可笑多卑微。
他輕輕將翡翠玉扣收進袖中,再抬眼時,已然恢複往日溫文爾雅的少年模樣,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他緩緩抬手,語氣聽著謙和有禮,實則暗藏鋒芒:
“請帝姬進來。”
“本公子,自當好好‘招待’這位尊貴的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