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見小帝姬心事沉沉,隻當她急於破案,便將那翡翠玉扣遞與身旁福公公,示意轉交於她。

福公公心領神會,躬身捧至小奶崽麵前。

小奶崽指尖觸到自家王府玉扣,眼珠微轉,瞬時便有了主意。

她伸著嫩指,直指殿下李氏父子,脆聲含怒道:

“重罰!便用那萬兩黃金,重修戰神王府!”

心中暗自盤算:隻要奸人伏法,又有銀兩修繕瑞怡殿,父王想來也不會太過動怒。

大殿梁間陰影處,一道玄色身影靜立無聲。

正是傷勢漸愈、卻依舊佯病慵懶的戰神王爺。

他終究在家按捺不住,放心不下女兒,亦放不下這樁舊案,悄然入宮,隱於暗處,將殿中一切盡收眼底。

望著小女兒這般模樣,他唇角微勾,露出幾分哭笑不得的寵溺。

皇上當即傳旨,將餘下人犯一並帶上殿來。

不多時,十數名縱火賊卒被押入殿中,秦楓立於末位,身旁跟著那麵色茫然的假大夫。

皇上目光沉落殿下,沉聲問道:“李傣,火燒戰神王府,你可知罪?”

李傣一口咬定,叩首道:“臣不知!臣委實不知戰神王府因何走水!”

小奶崽得逞似的一扭頭,脆聲道:“你怎能不知?我不過與李珩提了句在府中放火之事,謝聽寒便即刻買凶縱火,你敢說一無所知?”

秦楓上前一步,朗聲道:

“啟稟陛下,謝聽寒曾謊稱李府親眷亡故,夜半出城,實則暗中勾結山匪,縱火焚燒戰神王府。”

謝聽寒冷笑一聲,自恃腳程迅捷,冷嘲道:“你不通輕功,怎知我去過何處?”

秦楓本就是故意引他開口。他分明記得,假大夫曾言,此生絕不會忘了此人聲音。

在他看來,李傣一介文官,買凶縱火、威逼震懾之事,必是謝聽寒出手所為。

謝聽寒話音方落,假大夫已是麵色驟變,雙眸死死鎖定他,心頭仍殘存昔日被其脅迫的惶恐,顫聲叩首:

“皇上,此人聲音,草民記得清清楚楚!

正是他以草民家小性命相脅,不許草民盡心為王爺診治。

城中不止草民一人,諸多大夫皆受他威逼利誘。

若非如此,他又怎會知曉,草民能入府為戰神王爺診病?求陛下為草民做主!”

那匪首見狀,膽子也壯了幾分,起身定睛細看謝聽寒容貌,當即指認:“皇上,正是他!

便是此人給了草民萬兩黃金,隻說去燒一座空院,草民委實不知,那竟是戰神王府!”

慕白亦上前一步:“陛下,臣曾尾隨此人至城外山寨,親眼目睹交易全過程。

陛下隻需派人前往密林深處那處山寨,必能搜到萬兩金票。”

匪首連忙附和,以求贖罪:“他所言不虛,金票便藏在草民床頭暗格木箱之中!”

皇上望著李傣,眸中盡是失望。

這般看似溫良恭謹的二品文官,背地裏竟如此忤逆犯上,膽大妄為。

“李傣,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李傣垂首不語,目光卻斜斜偷瞄謝聽寒。

他心中已然明了,謝聽寒為何不惜一死也要為他開脫。

此人本就是靖安王的人,當年故意安插在他身邊。

他身為文官,要為靖安王行事,身邊怎能沒有身手了得之人?

這般一想,李傣反倒多了幾分底氣。他為靖安王效力多年,握有對方諸多隱秘。

謝聽寒挺身頂罪,必是奉了靖安王密令,既要保他不死,又防他走投無路之下,將靖安王一並供出。

至於謝聽寒先前失憶的說辭,不過是搪塞眾人的借口罷了。

果不其然,謝聽寒再度挺身攬罪:

“此事與李大人無幹,全是小人一己之私。隻因看不慣戰神王爺權高位重、意氣風發,故而心生歹意!”

“是嗎?那你可認得本王?”

暗處驟然傳出一聲寒冽嗓音,戰神王緩步走出,徑直停在謝聽寒麵前,眸底寒意刺骨。

謝聽寒從未見過戰神王爺,先是眼底微愣,似是沒料到暗處會忽然有人現身,

隨即仰頭,強裝出幾分輕蔑掃了眼王爺,並未放在心上。

皇上見愛子現身,氣色已然大好,心中稍定,轉而厲聲質問:

“你不過一介尋常侍衛,月俸不過數十兩。萬兩黃金,抵你千百年俸祿——你從何得來?”

皇上龍眸一沉,又冷睨向李傣:

“還有你,李傣!身邊藏有這般人物,竟能裝作一無所知、置身事外!

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才敢如此膽大妄為,與謝聽寒勾結,暗害戰神王府?”

戰神王不待二人開口,冷聲逼問謝聽寒:“你便是那人麾下的殞命死士,是也不是?”

謝聽寒再度抬眼望向王爺,心頭疑竇頓生——

此人究竟是誰,竟能一眼窺破他的身份?

李傣卻是認得戰神王的,早已嚇得渾身發顫。他最是清楚,這位王爺殺伐決斷,從不容情。

謝聽寒強自鎮定,依舊抵賴:

“一切皆是小人所為,諸位非要強加罪名於李大人,小人也無可奈何。

至於陛下與閣下口中之人,小人委實不知。”

皇上見狀,無奈輕歎:“他的死士,果然皆是亡命之徒。”

皇上與戰神王心中皆明了,謝聽寒不肯承認的“那人”,便是當年構陷戰神王、至今深藏不露的幕後黑手——靖安王。

一旁的小奶崽,自戰神王現身之時,便悄悄躲到慕白身後,隻探出一雙稚嫩眼眸,將殿中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心中已然明白,作惡之人並非隻有李傣與謝聽寒,其身後還藏著更為厲害的角色。

小奶崽微微蹙眉,小嘴輕噘:這兩人嘴硬如石,即便將他們處死,怕是也揪不出幕後真凶。

她背靠著慕白,縮在後方,生怕被父王發現她,以縱火一事質問她。

她當即悄悄蹲下身,以指沾地,一筆一劃,緩緩寫了一個“智”字。

寫罷又覺不足,遂在其前添一“大”字,其後補一“謀”字,合為“大智謀”。

指尖落定刹那,眉心微光輕漾,一層清透靈光緩緩散開。

眼前迷局、前因後果、明暗布局,瞬時如撥雲見日,再無半分困惑。

皇上龍顏沉肅,痛心之餘更添幾分冷厲決絕,朗聲道:“你二人罪大惡極,按律當斬,不必遷延,即刻押赴刑場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戰神王爺聞言,不言不語,緩步退至一側,靜待聖裁。

便在此時,小奶崽怯生生從慕白身後探出頭,瞧著便是個膽小怯懦的小娃模樣,卻忽然揚聲,脆生生開口:“皇祖父,萬萬不能將二人都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