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還帶著些許沙啞,卻字字清晰,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眼底滿是護著慕白的堅定,生怕父王反悔。

王爺順著她的目光,看到慕白衣間暈開的淡淡血跡,心頭愧疚翻湧。

當即應聲,沒有半分遲疑:“好,不罰他,再也不罰。”

“第二,不準禁我的足。”

小奶崽又往前站了一步,小胸膛微微挺起,語氣格外執拗。

“我不要天天待在殿裏不能出去,我要跟慕白爹爹一起,你不能把我關起來。”

她才不要被拘在冷清殿宇裏束手束腳,更不要跟拚了命護著自己的慕白爹爹分開。

王爺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還有那副又倔又怕的小模樣,滿心隻剩心疼,哪裏還敢說半個不字。

他本是想以嚴苛護她一世安穩,遠離朝堂風波。

卻反倒把她逼到揚言離家的地步,早已悔不當初,隻能連連點頭,徹底鬆了口。

“好,不禁足,父王都依你,你想怎樣便怎樣,隻要你不離開王府,不離開父王就好。”

一旁的慕白看著眼前一幕,緊繃的身子終於鬆緩幾分。

眸中滿是動容,依舊強忍著肩頭的鈍痛,輕輕拍了拍小奶崽的手背,無聲安撫著情緒激動的她。

殿內的侍衛和秦楓也都鬆了口氣,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誰都沒想到,向來鐵血殺伐、威嚴赫赫的戰神王爺,竟會對女兒這般毫無底線地妥協。

滿心滿眼,全是藏不住的深沉父愛。

小奶崽見父王全都應下,緊繃的小臉才稍稍緩和。

卻還是沒立刻消氣,小手攥著慕白的衣袖更緊了些。

小聲嘟囔一句,帶著孩童獨有的委屈與較真:

“說話算話,不準再凶我,不準再欺負我爹爹。”

她仰著頭,小臉上淚痕還掛在腮邊,鼻尖通紅,眼神格外認真。

一字一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執拗,生怕眼前這位方才還鐵麵無私的父王,轉眼就反悔。

王爺看著她這副又倔又軟的模樣,心頭最後一絲硬氣全然消散,隻剩沉甸甸的疼惜與後怕。

他緩緩蹲下身,盡量與她平視,聲音放得極低極柔,全然沒了半分戰神的威嚴,隻剩為人父的鄭重:

“父王說話算話,往後絕不對你高聲半句,更不會再動慕白一根手指頭,天地為證,絕不食言。”

得到父王這般鄭重的承諾,小奶崽緊繃的小身子才徹底放鬆下來。

她小眉頭微微一蹙,又想起了要緊事,當即開口,語氣帶著十足的篤定:

“我的瑞怡殿被大火燒沒了,我才不要住別的偏殿,我要和慕白爹爹一起,住在寂瀾殿。”

這話一出,一旁強撐著傷痛的慕白都微微一怔。

寂瀾殿是王爺的專屬正殿,素來是他獨居處理軍政要事之地,規矩森嚴,向來不許旁人久留。

他本是逍遙自在的江湖人,並非王府從屬,與王爺不過平輩相交,貿然同住正殿,於理不合,於禮更是逾越。

慕白剛想開口勸阻,卻見王爺連半分遲疑都沒有,墨眸中隻映著女兒的小臉。

生怕她下一秒又說出離家的話,當即一口應下,語氣幹脆得沒有半點猶豫:

“好,就住寂瀾殿,父王讓人即刻收拾偏間,你們住得舒心便好。”

他滿心隻想著留住女兒,壓根沒細想往後的日子,隻當是多兩個人陪伴,驅散寂瀾殿的冷清。

卻萬萬沒料到,小奶崽私下與慕白訴委屈——

“父王逼我學規矩,又要禁我足,半點不念我的好,爹爹,你能幫幫我嗎?”

慕白挑眉:“所以你才非要住寂瀾殿?”

小奶崽點頭,一臉無措:“可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慕白眸底微動,俯身附耳低語。

不過半日,寂瀾殿西側的偏間便收拾得妥帖雅致,陳設皆是照著小奶崽的喜好置辦。

玩偶、糕點一應俱全,連慕白的居所都布置得舒適寬敞,全然沒有半分怠慢。

自此,向來清冷寂靜、隻有筆墨與軍令氣息的寂瀾殿,徹底多了煙火氣,也多了讓王爺又酸又無奈的日常。

每到用膳時辰,便是寂瀾殿最熱鬧,也最讓王爺心口發酸的時刻。

紫檀木大膳桌擺在殿中,桌上擺滿了小奶崽愛吃的軟糯點心、鮮湯小菜。

還有專為慕白補傷口的藥膳與滋補肉食,色香味俱全。

小奶崽早早便讓人搬來特製的小矮凳,穩穩放在慕白身側。

不等丫鬟動手,自己先手腳並用地爬上凳子,站得穩穩當當。

“我自己來喂慕白爹爹,你們都不準碰。”

她小大人似的拿起勺子,先舀起一勺溫熱的藥膳湯,湊到自己嘴邊,輕輕吹了又吹。

小眉頭微微蹙著,仔細試了試溫度,確認不燙了,才小心翼翼地遞到慕白唇邊,軟乎乎的聲音滿是關切:

“爹爹,張口喝湯,這個是補傷口的,喝了好得快。”

慕白看著眼前滿眼都是自己的小奶崽,眸中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半生江湖漂泊,自在無拘,從未有過這般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惜的時刻。

半點不忍拒絕,隻得微微俯身,乖乖張口喝下,喉間帶著暖意,輕聲應道:

“多謝瑤兒,不燙,溫度正好。”

“那就好。”

小奶崽笑得眉眼彎彎,又趕忙夾起一塊嫩軟的蒸肉,仔細剔去筋絡,才遞過去。

“爹爹多吃這個,傷口就不疼了,要是還疼,你一定要告訴我,我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她一邊喂,一邊還不停念叨,小嘴巴嘰嘰喳喳,全是對慕白的貼心問候,

“爹爹今天傷口有沒有滲血?坐久了累不累?這個菜鹹不鹹,不合口味我就讓廚子重做……”

那副小心翼翼、體貼入微的模樣,是王爺從未得到過的溫柔,更是他奢求不來的親近。

而坐在主位上的戰神王爺,全程成了徹頭徹尾的擺設。

他握著象牙筷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著淡淡的白。

一雙墨眸沉沉地盯著桌對麵親昵互動的兩人,心口像是泡在了陳醋裏,酸意一陣接著一陣往上湧。

連帶著滿桌的珍饈美味,都變得索然無味。

他曾是橫掃沙場、令敵軍聞風喪膽的戰神。

是手握大權、一言九鼎的王爺,向來隻有旁人敬畏他、順從他。

朝野貪官見了他,腿肚子當場轉筋,恨不能當場化作一陣煙逃之夭夭。

從未有過這般憋屈的時刻。

可看著女兒那副滿心滿眼都是慕白的模樣,想起那日她哭著要離家的決絕,他愣是不敢吭一聲,不敢露出半分不悅,更不敢嗬斥女兒偏心。

隻能沉著一張俊朗的臉,強裝鎮定地坐在一旁,默默扒著碗裏的飯。

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著,聽著小奶崽對慕白噓寒問暖。

每一句貼心話,都像小羽毛似的,輕輕撓著他的心口,又酸又澀,卻又無可奈何。

他數次想開口讓女兒吃口菜,想讓她也看自己一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隻能憋著一股悶氣,暗自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