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

王爺再次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可藏在袖中的手,卻早已青筋暴起。

他何曾不知慕白無辜,他又幾時不懂女兒的在意。

隻是,他不能再由著女兒任意妄為,運氣再好,總不會好上一輩子。

一杖落下,沉悶的聲響砸在寂瀾殿中。

慕白悶哼一聲,肩頭繃緊,卻依舊一聲不吭。

沒有求饒,沒有怨懟,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小奶崽立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僵得筆直,方才撕心裂肺的哭腔盡數斂去,竟是一聲不吭。

唯有一雙圓杏眼通紅似血,眸中沒了軟糯依賴,隻剩冰冷的失望與憤懣。

小拳頭攥得指節泛白,小小的身子因強忍情緒微微發顫,連鼻尖都憋得通紅。

下一瞬,她用盡全身力氣,在方才慕白攔她的地方猛地彎身嘶吼,稚嫩嗓音破了音,凶戾又決絕:

“不——!”

這一聲吼,震得寂瀾殿內燭火搖曳,餘音久久不散。

她抬眸死死盯著殿上麵容冷硬的王爺,小奶音帶著淬了冰的憤怒,字字砸在人心上:

“我不要這個家!我再也不要了!”

“父王你太殘忍了!你隻知道罰我、打我爹爹,你從來都不疼我!”

“我走!我現在就走!我再也不回這王府,再也不要見你!”

話音落定,殿內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行刑侍衛手猛地一鬆,沉重的刑杖“哐當”砸在青石板上,聲響刺耳。

眾人皆僵在原地,滿臉驚駭,一個個瞪大了眼,大氣都不敢喘。

誰能想到,往日裏黏著王爺撒嬌的小奶崽,竟會說出這般決絕的話。

連秦楓都麵色慘白,心頭狂跳,生怕這父女倆真的就此決裂。

而殿上的戰神王爺,周身駭人的寒氣在刹那間土崩瓦解。

聽到“不要這個家”“再也不回王府”“再也不見你”時,他如遭重擊,身形猛地一晃,本來穩如泰山的身軀竟微微踉蹌。

墨眸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恐慌與無措,那是縱橫沙場半生,從未有過的神色。

他曾率千軍萬馬踏平敵寇,曾直麵刀山火海麵不改色,生死關頭都未曾有過半分懼色。

可此刻,看著小奶崽眼中毫無留戀的決絕,他是真的怕了。

怕真的失去這個捧在心尖上、疼入骨髓的女兒,怕她小小的身子踏出王府,便真的再也不回頭。

袖中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到幾乎透明,喉結劇烈滾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竟發不出一絲聲響。

往日裏震懾朝野的威嚴,一心為女的狠硬,在女兒的決絕麵前,碎得一幹二淨。

哪裏還顧得上什麽行刑,什麽管教,什麽朝堂險惡、護她安穩的苦心。

他滿心滿眼,隻剩恐慌,生怕下一秒,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就會真的轉身,再也不看他一眼。

慕白強忍著肩頭的劇痛,撐著身子緩緩起身,衣擺下的傷口已然滲出血跡,暈開一片暗紅。

他眸中滿是心疼與慌亂,伸手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小奶崽,卻又不敢貿然上前。

怕自己的動作再激怒王爺,更怕力道不穩,傷了本就情緒崩潰的小奶崽,隻能僵在原地,低聲輕喚:“瑤兒……”

殿內依舊死寂,唯有燭火劈啪輕響,襯得氣氛愈發壓抑。

小奶崽急促的喘息聲,和王爺壓抑到極致、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聲,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等著這位向來鐵血無情的戰神王爺,做出最終的反應。

王爺喉間滾過一陣艱澀的響動,良久,才顫著聲,破了這滿殿死寂,聲音裏沒了半分威嚴,隻剩藏不住的慌亂與沙啞:

“……不準。”

簡簡單單兩個字,全然沒了方才的冷硬,反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他大步從殿上走下,每一步都帶著慌亂,看著小奶崽通紅的眼眶,滿心都是針紮般的疼,卻又不敢靠太近,怕嚇著她。

“不準走……不準說不要這個家,不準不要父王。”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停顫抖,想要伸手碰一碰女兒,又生生收回,素來冷冽的眸子裏,滿是無措。

“父王不罰了,行刑就此作罷,再也不罰你,不罰慕白……”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秦楓更是鬆了口氣,癱軟著身子險些坐倒在地。

誰都知道,王爺這是徹底破防了,鐵血戰神,終究是敗給了自己的心頭寶。

小奶崽卻依舊梗著脖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卻還是倔著喊:

“我不信!你每次都凶我,又要罰我爹爹!我就是要走!”

說著,她便轉身,攥著慕白的衣角,就要往殿外衝,小小的身子滿是執拗。

王爺見狀,心頭一緊,再也顧不上威嚴,快步上前,卻又不敢強行阻攔,隻能跟在一旁,聲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輕柔,帶著滿滿的妥協:

“父王錯了,是父王凶你,是父王不好。瑤兒乖,不生氣,不離開父王,好不好?”

這是他第一次,對人低頭認錯,還是對著自己年幼的女兒。

滿心的疼惜與恐慌,再也藏不住,盡數流露在臉上,哪裏還有半分戰神的模樣,不過是個怕失去女兒的普通父親。

小奶崽壓根不看他,也一聲不吭,攥緊慕白的衣角,小短腿邁得飛快,扭頭就往殿外走,半點留戀都沒有。

王爺看著她決絕的小背影,心髒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所有的威嚴、規矩、苦心,在這一刻徹底拋到九霄雲外。

他再也顧不上半分顏麵,快步上前,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軟得一塌糊塗:

“瑤兒乖,父王什麽都答應你。”

小奶崽腳步猛地頓住,緩緩轉過身,通紅的眼睛裏還掛著淚珠,小嘴巴抿得緊緊,帶著一絲不確定,啞著嗓子問:

“真的嗎?”

王爺喉結滾動,哪裏還顧得上什麽戰神顏麵,半點猶豫都沒有,連連應聲,語氣裏滿是順從與哀求:

“嗯。你說怎樣就怎樣。”

得到肯定答複,小奶崽依舊繃著小臉,沒了往日的軟糯撒嬌。

反倒透著一股小大人的執拗,抬手指了指身旁強撐著身子、肩頭滲血的慕白,開口便直擊要害。

“第一,不準再罰慕白爹爹,不準再打他,也不準再苛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