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神王爺早已痛下心扉。

他要將女兒牢牢護在羽翼之下,絕不讓她沾半分朝堂詭譎、人心險惡。

千般疼惜,萬般寵溺,皆被他死死壓在心底,麵上隻餘下冷硬如鐵的嚴父模樣。

“蘇樂瑤,你可知罪?”

他聲線沉穩有力,卻刻意放輕,不曾高喝半分,心底深處,仍怕嚇壞了眼前這團小團子。

蘇樂瑤……

小奶崽長這麽大,從未聽過父王用這般疏離冰冷的語氣喚她全名。

本就跪得可憐巴巴的小身子猛地一顫,整個人僵在原地,連眼眶都紅了。

她甚至忘了要喊慕白爹爹救她。

門外一側,慕白緩步站出。

他跟在王爺身邊日久,深知這位戰神王爺外冷內熱,從不是苛待親女之人。

今日這般驟然冷絕,實在不像他。

身後的秦楓更是心頭一緊——

王爺連戰亂中無辜孩童都心生憐惜,何況是捧在心尖上的小主。

王爺背對著所有人,以背影掩去那一絲不肯被窺見的柔軟。

“蘇樂瑤,你在本王膳食中下藥,是何居心?

你縱容歹人在王府縱火,險些葬身火海,又是何等糊塗?”

小奶崽嚇得渾身發顫,小手忙將地上的翡翠玉扣與萬兩金票往父王方向推了推,小嘴抿得緊緊,隻一個勁搖頭。

她不是不知錯,是怕極了父王這樣凶她。

慕白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退讓:

“王爺,瑤兒年紀尚小,所作所為皆有緣由,父女之間,不必如此苛責。”

小奶崽連忙跟著點頭,眼巴巴望著父王的背影,隻盼他能回頭看自己一眼。

王爺依舊不曾轉身,語氣淡得像冰:

“慕白,本王管教親生女兒,你一個外人,不必多言。”

“慕白並非……”

慕白喉間微緊,想說瑤兒已認他為父,他護她,是本分,不是多事。

可他知王爺正在氣頭上,不願火上澆油,隻沉聲道:

“是小主並無大錯,是王爺錯怪了她。”

小主?

小奶崽忽然一怔,慌忙起身,小手輕輕拽住慕白衣擺,聲音帶著哭腔,好似悄悄詢問:

“爹爹……你也不要我了嗎?”

慕白彎腰,湊近她耳邊,低聲輕哄:“乖,別激怒你父王。”

小奶崽立刻乖乖點頭,麻利跪好,小腦袋垂得低低的。

這一幕義父女相依的小動作,盡數落入王爺眼中。

他心頭火氣更盛——慕白這般一味嬌慣,隻會將她養得愈發無法無天,日後如何在這深宮中自保?

“蘇樂瑤,從今日起,閉門思過。

何時學得乖巧懂事,不惹是非,何時再踏出房門一步。”

小奶崽猛地抬頭,眼圈通紅,急得立刻站起。

慕白上前,擋在她身前半步:

“王爺,小主年幼,慕白可以日日陪她讀書寫字,守在她身邊,絕不讓她再惹事端。”

王爺冷眸掃來,威壓頓生:“慕白,你敢攔本王?”

慕白躬身,脊背卻挺得筆直,聲線平靜,卻重如千鈞:

“慕白不敢攔王爺,慕白隻守小主。”

他抬眼,直視這位威震天下的戰神王爺,一字一句,清晰沉穩:

“王爺心意,慕白已揣摩一二,您要給小主一世安穩,這本來無錯。

可王爺如今罰她、禁她、拘她,

她不會懂您的苦心,隻會怕、隻會委屈,隻會覺得父王不要她了。”

“慕白可以陪她讀書、陪她練字、替王爺看住她,不讓她涉險。

但慕白不能看著您以愛為名,親手將她推遠。”

王爺周身寒氣驟然炸開,墨眸冷得淬冰。

他既已鐵了心要護她一世安穩,便誰也動搖不得。

“慕白,你一再僭越,徇私護短,分明是要將本王的女兒養得無法無天。”

王爺一字一頓,威壓震得殿內空氣都發緊:

“既然你執意要替她擔罪,那便成全你。

來人——杖責二十,行刑!”

一聲令下,殿外侍衛僵在原地,無人敢動。

秦楓“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著青磚,聲音發顫:

“王爺!萬萬不可!小主已認慕白為父,您這樣會傷了小主的心。求王爺開恩!”

他跟了王爺數十年,見慣刀光血影,卻從未這般慌過。

慕白是江湖頂尖高手,一身傲骨,怎能受這杖責之辱?

更何況,這一切本就不是他的錯。

王爺再三狠下心,冷眸一掃,不容置喙:

“秦楓,你也要多嘴?”

秦楓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多言,隻死死閉著眼,滿心不忍。

慕白卻自始至終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怨懟,沒有半分畏懼。

他緩緩躬身,對著王爺的方向,深深一揖。

“慕白,領罰。”

沒有辯解,沒有哀求。

他隻是微微側過臉,目光輕輕落在小奶崽身上,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溫柔。

那眼神似在說:

別怕,爹爹沒事。

侍衛咬牙上前,緊握刑杖的手在抖,卻下不得手。

小奶崽僵在原地,一雙大眼睛通紅通紅。

她指尖微微顫抖,下意識看向腰間的判惡印。

她記得坑爹模式賦予她的技能——

觸碰判惡印一次,斥責辱罵小主之人,立刻嗓子失聲;

觸碰判惡印兩次,欲動手傷小主之人,立刻腿抽筋站不穩。

她隻要抬手碰一下判惡印,父王便會嗓子發疼,再也說不出罰人的狠話。

再碰一下,行刑的侍衛會腿軟倒地,這二十杖便打不下去。

可她望著父王那冰冷而僵硬的背影,想慕白爹爹剛才說父王為她好的話。

指尖在判惡印旁猶豫遲疑,最終卻緩緩移開。

她舍不得。

舍不得用技能對付這個口是心非、滿心都是她的父王。

可她也舍不得——

眼睜睜看著慕白爹爹為了她,受這皮肉之苦。

小奶崽猛地抬起頭,小奶音帶著哭腔,卻炸響在寂瀾殿:

“我錯了!!”

“是我下藥,是我叫人縱火,是我不聽話!

要打就打我,別打我爹爹!!”

她瘋了一般衝過去,張開小胳膊,死死護在慕白身前。

小小的身子擋在他麵前,像一隻護崽的小獸。

慕白心頭一震,連忙將她往一側推:“乖,別鬧!”

“我不!”

小奶崽仰著頭,眼淚砸下來,卻瞪著王爺,又倔又狠:

“父王要是敢打爹爹一下,我……我就一輩子不理你!”

王爺站在殿上,五指死死攥緊,指節泛白。

心口疼得幾乎窒息,臉上卻依舊冷硬如鐵。

他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

“行刑。”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慕白輕輕按住小奶崽,不讓她掙紮,自己緩緩俯身,穩穩跪好。

他抬眸,最後看了一眼哭成小淚人的她,輕輕彎了彎唇角。

那一笑,溫柔得讓人心碎。

“乖,一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