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崽由慕白陪著,一手緊緊攥著萬兩黃金的票據,小臉上滿是自信,腳步輕快得像隻小雀兒。
秦楓走在後麵,默然高興的聽著二人對話。
“爹爹,等回府之後,咱們先別告訴父王我認你做爹爹的事。
我先把翡翠玉扣和萬兩黃金給他,再把李傣與謝聽寒的勾當如實說與他聽。
等父王氣消了,咱們再慢慢說咱們父女的事,好不好?”
慕白眸中寵溺漫開,低聲應道:“都聽閨女的。”
小奶崽登時開心得連蹦帶跳,小聲音脆生生的:
“慕白爹爹在朝堂上擒下謝聽寒時,真的好厲害!比我父王厲害多啦。”
“噓——”慕白輕輕示意她噤聲“你父王隻是身子尚未完全康複,他的本事,未必在我之下。”
小奶崽忽然頓住腳步,仰著小臉疑惑:“真的嗎?我隻知道父王會打仗呀。”
“小傻瓜。”慕白失笑,“這世上會打仗的人不少,可又有幾人,能被稱作戰神?”
小奶崽愣在原地,小眉頭輕輕蹙起,頭一回認認真真琢磨起“戰神”二字的分量。
“快走吧,回去晚了,你父王該擔心了。”
小奶崽仍有些回不過神,腳步都慢了幾分。
快要走到戰神王府門前時,慕白忽然停住,眉宇間掠過一絲異樣。
小奶崽仰頭望著他,輕聲道:“爹爹,今日府前怎麽無人侍立?你是不是也覺得怪怪的?”
慕白輕輕按住小奶崽,示意她別動,自己快步上前查探。
秦楓也駐足於王府門前。
待二人站定在王府正門,慕白回眸望向小奶崽,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苦澀的笑,看得小奶崽一呆。
小奶崽噔噔噔小跑上前,怯生生牽住慕白的手,探頭往院內望去。
隻見王府院中,所有侍衛齊刷刷麵朝院門跪地,一個個垂頭喪氣,顯然已跪了許久。
神情委屈,卻又守著規矩,不敢有半分逾矩。
其中,小奶崽的貼身侍衛跪在最前麵。
見小奶崽安然無恙歸來,緊繃的臉上終於裂開一抹釋然的笑,懸著的心總算落地。
眾侍衛齊齊叩首,聲音帶著幾分疲憊與恭敬:“屬下等,恭迎小主回府!”
小奶崽立刻挺起小胸膛,神氣十足:“喲,今日倒是懂禮數,早早在此候著迎我回府啦?”
貼身侍衛沈徹揉著發麻的膝蓋,苦笑道:
“小主,實不相瞞,是王爺昨夜離府前,罰府中所有侍衛長跪在此,至今未曾下令起身。”
小奶崽小臉上的得意一收,想起在皇宮大殿見過父王,貓著腰湊近沈徹,小聲問:
“那……父王是什麽走的?”
——沈徹一臉無奈:“昨夜瑞怡殿失火,屬下不敢將小主您的事供出,隻推說屬下等懈怠失察。
王爺震怒,一度以為小主您葬身火海,罰跪已是輕罰,屬下哪敢問王爺去向。”
小奶崽心頭微慌,想來父王昨夜定是偷偷去看過她了。
轉瞬又挺起小胸膛,把那點慌亂壓了下去,反倒多了幾分篤定與小得意。
她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胸腹,稚嫩的嗓音裏透著十足底氣:“那你們都起來吧。父王若是怪罪,有我擔著。”
王爺再怒,也不過是一時氣頭上,有小主這句話,他們總能先歇口氣。
眾侍衛跪得雙腿發麻,一個個扶著膝蓋,齜牙咧嘴地緩緩起身。
“多謝小主。”
“這麽說,父王現在可在府裏?”
“在。王爺剛回來不久,您與慕白先生便到了。王爺此刻應當在寂瀾殿。”
“知道了,你們都下去歇息吧。”
眾侍衛應聲退下。
小奶崽緊緊牽著慕白的手,往寂瀾殿走去,邊走邊小聲叮囑:
“爹爹,一會兒你在門外守著。我若是喊‘爹爹救我’,你可一定要立刻闖進來救我。我怕父王要惱我、罰我。”
慕白欣然應諾:“好好好,有爹爹在,定不讓王爺為難於你。”
有了這句承諾,小奶崽瞬間挺直了小腰板,小胸脯微微鼓起,仿佛自己已是個能保護自己的小大人,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寂瀾殿書房內,王爺神色平和,仿佛昨夜瑞怡殿走水之事從未發生。
他提筆收鋒,最後一筆落定,眉宇間盡是化不開的寵溺。
雪白宣紙上,赫然寫著愛女之名——瑤兒。
門外,小奶崽貼著牆根,一小步一小步,躡手躡腳往前挪。
到了門口,她回頭望向慕白,小手輕輕揮了揮,細若蚊蚋:“爹爹,再近一些。”
王爺雖未聽清言語,卻已察覺門外動靜。
眼見女兒半個小腦袋從門邊探出來,他立刻斂去溫柔,垂眸故作嚴肅,將墨跡未幹的宣紙輕輕對折,放到一旁。
“咳——”
殿內傳出一聲刻意的輕咳。
正回頭招呼慕白的小奶崽心頭猛地一顫。
嘴上說不怕父王,那全是仗著有慕白在,否則她哪裏敢主動來見。
“一夜未歸,去了何處?”王爺抬眸,聲音淡淡,“昨夜為父睡得昏沉,你可知曉?”
王爺簡短兩句話,指出小奶崽任憑外人縱火後告禦狀;和在吃食裏放迷藥的事。
小奶崽僵在門口,一時竟忘了措辭,隻敢微微扭頭,偷瞄慕白。
慕白忍俊不禁,悄悄指了指她手中緊握的黃金票據與玉扣。
小奶崽攥緊兩樣東西,心慌地咽了口唾沫,小步邁進門內,再不敢往裏多走一步。
禁不住喘口粗氣,乖乖屈膝跪下。
一雙白嫩軟萌的小手,將戰神王府遺失的那枚翡翠玉扣輕輕放在地上。
“父王,這是皇祖父禦賜您的玉扣,兒臣給您找回來了。”
她又將萬兩黃金的票據擺在玉扣旁,小聲音帶著幾分怯,卻條理分明:
“這是謝聽寒勾結草寇、縱火謀逆的賞銀。皇祖父命兒臣帶回,用來……”
本是直接用來重建瑞怡殿,小奶崽說成:
“用來裝潢寂瀾殿,重建瑞怡殿。皇祖父說,這些銀子,即便隨意花銷,也足夠了。”
“還有,李傣與謝聽寒勾結,意圖陷害父王。謝聽寒已被淩遲處死,李傣挨了杖責,且不許醫治。”
即便心中畏懼父王,她也沒忘了句句討好、事事周全。
一整段話說完,她始終垂著頭,心裏還在默默回想,生怕漏了什麽要緊事。
殿內,戰神王爺心中早已疼得厲害。
這般小小年紀,卻如此懂事周全。
雖有些自保的小心思,不過是孩童天性,擔心受罰罷了。
他早在紫宸殿外偷聽之時,便已怒火全消。
隻剩滿心憐惜——他怎舍得,讓她日後再卷入這朝堂詭譎、人心險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