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陛下素來以為,戰神王爺不過是裝病避世。
扭著一身傲氣,不肯自證當年謀權的冤屈。
早已撤去王府所有禦醫,滿心恨鐵不成鋼,連多看他一眼都嫌煩。
這日侍衛沈徹奉令上街請大夫,寂瀾殿內死寂一片。
小奶崽遠遠站在一旁,沒敢靠近王爺的床邊。
生怕父王這次不振作起來,下次會狠不下心氣他。
小奶崽一副“我就這樣,不慌不忙”的小模樣,靜靜守在殿角。
不多時,背著藥箱的大夫被沈徹領進殿門。
剛一踏入內室,小奶崽腰間的判惡印忽然微微發燙,原本淡白的印麵,再次隱隱泛灰。
她站在原地不動聲色,細細端詳那大夫。
此人看著唯唯諾諾,一副老實本分的模樣,可判惡印分明在警示——
這人是壞人,隻是印上的灰色氣息比上次淡了些,提示這人非誠心作惡,倒像是被裹挾脅迫。
大夫慌慌張張穩了心神,上前給王爺診脈。
小奶崽一瞬不瞬盯著他,目光清亮又銳利。
他眼神頻頻閃躲,診脈的手指微微發顫,卻又強裝鎮定,勉強斂了慌亂神色,用心診脈。
診脈間的眸色竟從不安變得詫異後,眼底的慌張更甚。
他抬眼看看沈徹和念安,又看看小奶崽,一時不知該稟報給誰。
小奶崽小手往胸前一抱,淡淡開口:“和我說就行,戰神王怎麽了?”
大夫早聽聞戰神王府嫡女乃陛下親封帝姬,連忙躬身。
聲音發顫:“您……您是帝姬?”
“對。”
大夫連忙行禮,結結巴巴道:“王……王爺,命不久矣,請……請節哀順變。”
念安臉色驟變,厲聲不信:
“不可能!你再看看,定是你手抖所致!盡管用心診治,帝姬不會怪你!”
大夫無奈,隻能重新上前診脈,指尖觸到王爺腕脈時,又是一顫。
小奶崽一雙冷眸直直盯著他,一眨不眨。
【叮】
【小主莫怕,王爺已吐出淤血,病情不會嚴重。】
小奶崽依舊冷眸似霜,死死瞪著大夫,擺明要看他還能怎麽圓謊。
大夫重新診了片刻,竟直接跪在小奶崽麵前,連聲說自己隻是街頭尋常大夫,醫術淺薄,實在看不出別的名堂。
念安不信,當即沉了臉,轉頭責問去請大夫的沈徹:“你是在哪兒請的人?”
“回公公的話,就是長街上老字號藥鋪的大夫,祖輩都行醫的。”
小奶崽聽得小眉頭一蹙,冷聲質問:“所以,是該準備後事了嗎?”
大夫慌了神,卻依舊嘴硬:
“草民實在無能,按小人診出的脈象來看……是、是的。”
小奶崽點點頭,心知沒憑沒據,隻憑判惡印不能讓人心服。
眼珠子一轉,她思忖片刻,看向沈徹,使了個眼色,吩咐道:
“那你再去請大夫。”
沈徹雖不懂小奶崽用意,卻應聲退下,在寂瀾殿外耐心等候。
小奶崽不急不慢走出殿門,拽著沈徹走遠些,湊到他耳邊小聲叮囑了幾句。
沈徹聽後立刻會意,轉身去尋了個身形、氣質都與大夫相仿的侍衛,快速換裝準備。
為了演得逼真,假扮大夫的侍衛在殿外候了近半柱香時間,才緩步走進內室。
一進門便正氣凜然地跪拜:“聽說是給王爺看病,小人不才,但一定會盡心竭力!”
先前的大夫嚇得渾身發抖,生怕自己的謊言被戳穿,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假扮大夫的侍衛躬身上前,裝得極認真,指尖搭在王爺腕脈上。
沉吟片刻後,轉頭衝著小奶崽行禮:“這位可是帝姬殿下?”
先前的大夫更是為自己先前的禮數不周與胡言亂語後怕,額頭冷汗涔涔,連連顫抖。
小奶崽瞧著大夫,語氣奶萌卻認真:“正是。”
“回帝姬殿下,王爺病情雖重,卻沒有性命之憂。”
僅僅這一句話,大夫便癱軟在地。
他手腳並用地跪著爬向小奶崽,額頭磕得砰砰作響,哭聲淒厲:
“小人是受人脅迫,絕不是誠心害王爺,求帝姬饒命!”
小奶崽一雙杏眼瞪得溜圓,奶凶的小嗓音裏淬著冰,一字一頓道:
“不是說……父王命不久矣嗎?”
這一問如重錘砸在大夫心上,他渾身抖得如篩糠,眼淚混著冷汗糊了滿臉,聲音都破了音:
“帝姬殿下饒命,殿下有所不知啊!
去年就有人攥著小人全家的性命要挾,逼小人某日若是來給戰神王爺看病,
就一口咬定王爺命不久矣,還勒令小人離開王府後,
必須對外揚言說王爺根本沒病,是故意裝病避世!
不隻是小人,聽說前兩年給王爺診病的大夫,出去後也全是這般說辭,
這才讓京城裏滿是王爺沒病裝病、故意氣皇上的流言。
陛下才會一直誤會王爺,連寂瀾殿的門都不肯踏進一步啊!”
小奶崽攥著衣角的小手猛地收緊,心底瞬間明白了陛下對父王冷淡厭棄的緣由。
鼻尖一皺,眼眶微微泛紅不服氣的掐腰:
“那你說,我父王病情究竟怎樣?”
大夫被她眼底的擔憂戳中,再不敢有半分隱瞞,顫著聲如實回道:
“回帝姬,王爺的身子確實糟得厲害,五髒俱碎,病入膏肓,看著駭人得很。
可奇怪的是,王爺脈象裏偏偏吊著一縷微弱卻堅韌的生機,靠著這縷生機,
病體雖難痊愈,卻也能硬生生拖著,再撐個三年五載,是絕無性命大礙的。”
床榻上,昏迷許久的王爺指尖忽然輕輕一動。
體內那顆丹藥緩緩化開,一股溫和卻紮實的生機緩緩蔓延四肢百骸,
原先時刻纏身的虛軟乏力淡去不少,連五髒六腑撕裂般的鈍痛也減輕了許多,胸口那口憋了許久的鬱氣終於鬆快了些。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還有些虛浮,卻已能清晰看清殿內情形——
地上那大夫瑟瑟發抖跪伏著,一旁侍衛裝扮怪異,
再瞧自家小奶崽一副小大人審案的模樣,當即誤以為又是女兒在任性胡鬧。
王爺氣息仍弱,卻沉了聲,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嚴,輕輕斥道:
“瑤兒,不可欺人。”
小奶崽當即瞪了父王一眼,脆生生開口:“老登!我在揪出壞人,你躺著就行!”
說罷還氣呼呼地奶凶跺了下小腳,轉頭死死盯著地上跪拜的大夫,厲聲問道:
“那你說,為什麽會病得這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