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跪在冰冷的地麵上,雙手死死攥著衣擺,滿臉手足無措的倉皇與無奈。

聲音發顫地開口:“帝姬殿下……這……您不是要逼死小人嗎?”

小奶崽歪著小腦袋,圓溜溜的杏眼裏滿是不解,脆聲問道:“這話怎麽說?”

“說、說……”大夫額頭滲滿冷汗,嘴唇哆嗦著,吞吞吐吐半天,愣是不敢把話說出口。

小奶崽仰著小臉,一副小大人般的神氣模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要是說了實話,赦你無罪,你要說謊,板子侍候。”

大夫目光慌亂地掃過一旁站著的念安與一眾侍衛,眼底滿是哀求,

巴不得有人能站出來替他說句好話,可滿殿之人皆對他怒目而視,壓根沒人會幫一個意圖加害王爺的惡人。

大夫徹底沒了指望,身子一軟,滿臉頹喪地妥協開口:

“傳聞戰神王爺與陛下賭氣,終日在家酗酒,喝壞了身子,於是就在家裝病。

這些說的話,純粹是日積月累積攢下的毛病。”

小奶崽小手托著下巴,眨巴著眼睛細細想了想,開口追問:

“當真看不出別的?”

大夫被逼得眼眶通紅,險些當場哭出來,半點不敢隱瞞,隻能咬著牙實話實說:

“傳聞您的父親戰神王,是當今陛下愛子,王爺三年前被扣上謀權篡位的罪名,

被卸去兵權,禁足在家,可誰都知道,陛下不信戰神王爺有謀反之心,

不但沒有按謀權篡位罪名重罰,還親封您為帝姬。戰神王爺曾鎮守邊城十年,

為人更是人所共知的清正廉明,百姓們口中傳頌,至今也是如此。

人心皆以為,不過是父子之間扭著,生夠了悶氣也就算了。可……”

大夫抬眼瞧著小奶崽人小鬼大、不依不饒的小模樣,頓了頓才又接著說道:

“小人真的沒想到,王爺真病了。還……還病得這麽重。”

大夫忽然像是猛然想起什麽關鍵之事,連忙恭恭敬敬俯身叩首,語氣急切地開口:

“一年前以小人家人性命要挾小人的男人,看那談吐,像個狠厲的官。

雖然蒙著麵,但他的聲音,小人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不妨帝姬派人查查,揪出那人,小人給您指認。”

小奶崽眉頭微蹙,顯然沒料到,父王的病情還沒問出個所以然,居然又牽扯出了朝中官員。

【小主,您不是知道王爺是被陷害的嗎?能害戰神王爺的人,肯定是個大官。】

【小主,當下之急,是王爺病情。】

小奶崽稚嫩地喘了口粗氣,抬手抱著奶瓶吸了一口,小眉頭緊鎖著暗自思忖——

若是大官,背後依附他作惡的人定然不少,這輪回裏,有的忙了。

小奶崽壓根沒理會係統,輕哼一聲,小臉上滿是狠勁,放狠話道:

“京官多如牛毛,敢惹我,我砍到他們不敢當官。”

隨後她自顧自點了點頭,才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大夫,開口問道:

“你說的那個人不著急,以後慢慢來,你的意思是,父王是酗酒成性,把自己搞成這樣子?”

大夫滿臉愁苦,連連歎氣,無奈回道:

“應該也不是,畢竟戰神王爺征戰多年,身子骨的硬朗遠超平常人。”

小奶崽歪頭,又拋出疑問:“那……會不會是吃錯東西了。”

大夫連忙搖頭,語氣篤定地回應:

“不應該啊。

戰神王爺又不是小孩子,吃錯東西,腸胃不舒服,怎會接著吃。”

小奶崽一頭霧水,地府生死簿上明明寫著父王是被人害的,難不成是哪裏出了差錯……

她忽然想起府裏還藏著未曾揪出的壞人。

猛地轉頭看向貼身侍奉王爺的念安和一旁的四個侍衛,小眸子驟然一沉,冷聲問道:

“你們說,父王的病情怎麽回事?”

四位貼身侍候王爺的侍衛,當即快步上前,齊齊跪在小奶崽麵前,脊背挺直,神色滿是懇切。

其中一人往前微挪半步,語氣誠誠懇懇,字字真切:

“小主有所不知,王爺臥床的這兩年間,不隻是王爺吩咐過徹查,

就連屬下們也私底下查過府裏所有可疑的人。

如今府裏剩下的,皆是忠心於王爺,忠心於小主的人啊。”

念安也跟著神情恍惚地跪下,指尖微微攥緊,眼底掠過一抹極淡、轉瞬即逝的心虛。

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的辯解:

“帝姬殿下,奴才是看著王爺長大的,這府裏上下,奴才是最不想看到王爺死去的人,

請小主不要懷疑奴才等人,如今王爺府裏能留下的人,皆是盼著王爺康複的人啊。”

小奶崽垂著眸,嫩白的小手輕輕翻動腰間的判惡印,靜靜盯著印麵久久未動。

那印麵上的灰色氣息依舊濃重,絲毫沒有散去的跡象。

她蹙著小眉頭細細思忖,片刻後,好似自言自語般,輕聲嘀咕了一句:

“差點被你們騙到。”

話音落下,念安和四位侍衛心頭皆是一緊,臉上不由自主露出不安的神色,大氣都不敢喘。

小奶崽抬眸,一雙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眾人,一語擊中要害:

“那不可疑的人就沒查過唄。”

始終隱匿在暗處的慕白,聞言頓時渾身一震,心頭驟驚。

這兩年他雖時常出入王府,卻也偶爾離開。

王爺的病情,全都是聽府中侍衛轉述,他從未深究過其中真偽。

不過是念著當年王爺的救命之恩,才常來探望,順帶照看小奶崽。

此刻聽著小奶崽一連串直擊要害的質問,慕白也猛然覺得,此事定然藏著蹊蹺,絕非表麵看上去那般簡單。

病榻上的王爺,聽了這話也心頭猛地一顫,渾濁的眸子裏泛起一絲波瀾。

可信的人?

這時,丫鬟如常送來水果。

小奶崽看向果盤,又望了眼地上她先前潑灑湯藥仍未幹透的痕跡,再看向一旁未曾收走的藥碗底,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她當即對貼身侍衛秦楓吩咐:

“秦楓,將侍候父王的所有人,包括端茶倒水的丫鬟,一律暫時禁足。

再把王爺近日用過的所有吃食、器物盡數取來,擺在這位大夫麵前。”

繼而又看向假大夫,冷聲道:

“你仔細查驗,所有器物與飲食之中,是否藏有傷人之物。

敢說錯一字,便掰掉你一顆牙。”

假大夫嚇得渾身一顫,連忙磕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人不敢,小人萬萬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