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都怪我一時心急,這才釀成了大錯。

現在想想,那莊老夫子雖說是有點不喜歡我,可也未必會知道我是個“妻管嚴”啊?

更何況,他又沒見過旺財,怎麽可能一見麵就對他的來曆,知道的那麽清楚呢?

都是我這個人識人不明,上了那幫壞小子的當。倒是把人家通通的一片好心,當成了驢肝肺,還語不出口死不休?

這純粹都是我自找的啊!

想到了這兒,我趕緊就和通通道起歉。他倒也大度,擺擺手對我說道:

“罷了,罷了,我也是不想讓你步了我的後塵。唉,結果,人算不如天算啊!”

“這麽說,你也被整過?”

“嗯,我當初背的是:老夫聊發少年狂……”

得,看來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不過,人家這個可比我輕多了,我這是朝著人家難受的地方,就上去了。

也算我倒黴,就輕信了別人。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就去找人家道個歉吧。

拒絕了旺財的跟隨,我在學院裏四處打聽著老夫子的所在。果不出所料,他現在正在院長的辦公室裏,告狀呢。

還沒進門呢,我就聽見他在裏麵的咆哮聲:

“院長,你說說看,這都是什麽人?我怕他們跟不上,好心給了他們兩篇文章,讓他們自己去讀。本來準備這堂課,給他們好好講一下的。可是,可是……”

話沒說完,就傳來了沉重的喘息聲。

這老夫子,顯然是給氣得不清啊。我現在進去,會不會有點兒……

“莊老夫子,你也莫要如此生氣。好了好了,你也知道,他們才第一天來,準是那些壞同學給搞的鬼。這阿不是什麽人,你也應該有耳聞吧?

再說了,就算不看他,你也得看在他捐了那麽多……”

“錢是嗎?錢就那麽重要嗎?如果是這樣的話,老夫願捐出全部的身家……”

在門外偷聽的我,立刻就肅然起敬。

雖然這陰曹地府中,不愛錢的人可能有很多。但是為了趕走一個人,要獻出自己身家的,確實不多啊。

不管怎麽說,他能獻出自己身家來,這還是挺讓我振憾的。

換給我,打死我他也別想動我一分錢。

再不進去不行了,這家夥已經恨我入股。要再不表示表示,恐怕這院長真保不住我了。

思及到此,我一推門走了進去,找準莊老夫子,就深深的鞠了一躬。

“你怎麽進來的,這兒是什麽地方,也容得你亂闖?給我出去!”

見我進門,莊老夫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指著我大聲的叫喊,耳朵都被他給振的嗡嗡響。

“哎,別這樣嗎?你看不出來,人家是來給你道歉的嗎?”

“哼,用不著,我莊某受之不起!”

喝,這老頭兒氣性還挺大。懶怪不得院長剛剛為難呢?看來,的確是我太輕浮了。

可事以至此,我卻是後退無路了。

真要是轉到了別的班裏,豈不是讓那些人小看嗎?

就是被罵,也得列乞白列的待在這兒,好歹把這本書的字給認全了。

“莊夫子,我那個……哎,我什麽也不說了,今天都是我的錯。您消消氣,別和我一般見識。您看,要不,明天我在班上做個檢討?”

“免了,你阿不公子的大名我可是聽說過,你還是另尋高明吧!”

莊老夫子的氣,顯然已經消下去不少。不過這話裏話外,還是不肯認輸。

院長對我眨了眨眼,走過來拍著莊老夫子的肩膀說道:

“莊老,算了,聖人都有雲: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又何必和一個學子計較呢?你也應該明白:這主意也不是他出的啊?”

莊老夫子又冷哼了一聲,把臉轉到了一邊兒。

他的氣是消了不少,不過看起來,現在還在氣頭上。

院長向我使了個眼色,我再次誠懇的道起歉來。

“莊老夫子,弟子無狀衝撞了您老人家。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原諒弟子吧。”

“哼”,雖說還是冷哼,可是這次的聲音,就小了不少。

“你呀,你可知我為何這般生氣?”

“不是因為……?”

我趕緊捂住了嘴。媽的,差點兒又把實話給說出來了。

哎呀,我這個人那兒都好,就是管不住這張嘴。

莊老夫子回頭瞪了我一眼,有些氣惱又有些無奈的說道:

“你呀,這麽大的人了,這那麽點兒頭腦都沒有?你以為老夫敢娶個小姑娘,還怕一些流言蜚語不成?就算老夫的弟子不說,社會上那些無聊的人,就不會嚼舌根嗎?”

是啊,他說的沒錯。可他為什麽要生氣呢?

“老夫氣得是:你明明是自己求到老夫班上的,為何卻如此作賤呢?

求學之人,首重品德。你今天第一次來上課,就算是完成不了老夫的任務,也在情理之中。老夫縱然會認為你天資愚鈍,卻也不會責罰於你。

可你呢?才來第一天,就和那些人們搞到了一起,居然聽從人家的教唆,還變著法兒的抵觸老夫,你真當老夫沒看出來嗎?

若你是個學子也就罷了,可你都這麽大的年紀了,當知這機會來之不易。

如今明明有了機會,你卻不好好利用。若是你將來出了這學堂,讓人家知道你曾是老夫的弟子,那老夫可丟不去這個人。

老夫勸你,還是另投名師,以免貽笑大方。”

莊老夫子說完,氣也消了,坐到了一邊兒喝茶。倒是把我聽的滿頭大汗,震耳欲聾。

人家都說:自古文人好薄名!

老夫子愛惜名聲,這倒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讓我有些後怕的是:他剛剛的那番話,直接打到了我的痛處。

來這兒求學的我,本身目的就不純。本應該小心謹慎,戰戰兢兢的。可是結果呢?幾個半大小孩子就把我給騙了。

幸好他們的目的,隻是為了讓我出醜。萬一要是有什麽別的想法,那我豈不是……?

我不敢再下去了,重新走到老夫子身邊,對他鞠了一躬。

“老夫子教訓的是,弟子魯莽了。事以至此,弟子也隻能據實相告。弟子此來,的確是為了學點東西,卻不會在此常駐。若夫子不願收留弟子,那弟子就隻好另尋高明了。”

不管怎麽說,這老夫子的確是給我上了一趟課。

人家不願意教我,我也不能強求。

雖然有入了寶山卻空手而歸的遺憾,但是這學堂這麽大,總會有機會,學到我想學的東西的。

就在我準備告辭,明天再讓院長重新給找個老師的時候,老夫子把茶杯放了下來。

“嗯,還算有誠意。既然這樣,我就再留你一堂看看。你不是背詩了嗎?今晚就回去溫習一下,看看那蘇軾到底是何等豪傑。”

聽他這麽一說,我不免有些喜出望外,不敢相信的問道:

“啊?老夫子,您您這是準備收我了嗎?”

“還早,你先回去把作業完成了再說吧……”

從院長辦公室告辭了出來之後,滿心的歡喜。看來這老夫子,也並非是不通情理之人嘛。

可為什麽,大家都說他不懂人情事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