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蕭瑟,天色陡然大變,黑雲厚積,逼仄而下。一位薄粉撲麵,黛眉櫻唇的女子站在營帳前,寒風揚起她的大衣,她抬手裹緊了些。

碩王掀開帳子,走了出來,卻是連看都沒看站在一側的人,徑直朝聚集著修固營帳的士兵走去。

女子慌忙迎了上去,跟在他身後:“王爺是要去何處?”

他這才算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不乏驚訝,似是在訝異她為何會出現在此處,道:“本王先前命人護送初月小姐回景城,這些人竟不遵命,留小姐在此苦寒簡陋之地,真是罪該萬死。”

張初月眯起眼睛,盈盈笑道:“是我自己要留下的。”

“不久便會有惡戰,初月小姐還是趁早回景城的好。你若出了什麽意外,本王也不好向刺史大人交代。”碩王垂下眸,語氣柔和,卻帶著淡淡的疏離。

“王爺帶來的這些景城的兵,好些人我都認識。任姐姐不是怕這些人不聽您令嗎?我留下來,可以幫您啊!”她也看出了碩王眸底的疏離之意,垂著眸淡淡道。

碩王沉思的片刻,隨即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連聲道:“當日王妃的確是說讓本王娶你為妃,以安景城將士之心。”

張初月見他主動提起此事,頓時埋下頭,垂眸淺笑,露出害羞之色。

“王妃颯爽巾幗,手可挽大弓,降烈馬,看似性格豪邁好比男兒,可在這男女之情上,卻是十足的小心眼。那日是我惹了她鬧心,說那些氣話來揶揄本王。”他唇角噙著柔笑,眸中透出幾分寵溺的無奈,“初月姑娘莫要同她一般見識。”

張初月聽到此話,含笑的神色頓時僵住,一張小臉漲的通紅,雙手在廣袖裏捏著拳頭,眉眼間滑過幾絲戾氣。

她抬起頭,眨了眨杏眼,笑顏如花:“我隻是想為王爺分憂,從未奢求過別的。我與那些士兵都很交好,想必能幫上王爺的忙!”

碩王皺了皺眉,眼底滿是不悅:“這景城的兵拿的是國庫的餉銀,大嶽的俸祿,尊虎符之令,聽初月姑娘所言,這些士兵貌似隻聽你們張府的令,本王和聖上都調遣不動。”

她慌忙擺了擺手,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恰時齊鳴走過來,看到兩人這陣仗,默默走到碩王身邊,拱手道:“王爺!”

“派人護送初月小姐回景城,不得有誤!”碩王眉心露出幾分陰鷙,張初月心頭發慌,自知是說錯話了,再也不敢提能幫上他忙的話。

她抬起頭,眸中水光微露,輕聲道:“我不想回去,這裏比景城好玩多。”

碩王一笑,淡聲道:“那行,初月小姐什麽時候過了這個新鮮勁兒,本王再派人護送你回去!”

語罷,便大步闊闊地走開。

遠邊的積雲層疊翻滾,猛烈的狂風似要卷起大地呼嘯而上。張初月站在原地,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會兒,目光一轉,惡 地盯著身前的營帳,攥緊的袖中的拳頭。

暴雨,大地仿佛 間從冬日的枯黃中蘇醒過來,露出點點嬌嫩的翠綠。

任素言剛一起身,便瞧見坐在桌邊的碩王,麵容俊秀,眉眼淩厲,肩頭披散著濕發,平添了一絲不羈的 。

見她醒來,碩王眸子一轉,笑道:“你倒是睡得熟,昨夜一場大雨,險些將營帳砸塌,本王親自與士兵們一起修固,你卻在營帳裏酣睡到天亮。”

說著他便背對著她,自顧自的脫下潮濕的長靴,解開腰帶,褪下袍子,露出精壯的肌肉。

任素言剛睡醒就瞧見這般“**”的場景,一時怔忪,竟忘記移開眸子,隻顧得驚呼:“你在幹嘛?”

“更衣!怎麽,王妃介意?”他回過頭,身子也跟著側過來,胸肌一起一伏。

“王爺怕是忘了,我們不算真的成親!還請王爺自重!”

她話語冷然,眼睛卻並未挪開一寸,碩王不由覺得好笑,幹脆把袍子扯下,**著上半身,轉過身拿起放在桌上的幹淨衣裳往身上套:“父皇賜婚,行過六禮,明媒正娶,如何算不上成親?”

任素言冷目看著他,又見轉過身,與她對視了片刻,眸底揉進幾分狡黠的笑意:“你既要我自重,可那一雙眼睛,這麽久了,怎不見挪開?”

任素言愣了一愣,慌忙側過臉,從**爬起,踩上長靴,撈起床邊的狐裘大衣,與他擦身而過:“登徒子!”

“你這就是賊喊抓賊了吧!”

她頓住步子,猛然回眸, 地剜了他一眼,掀開帳子走了出去。

到父親的帳前,不見青支在其中侍奉,倒是瞧見了前來為父親診脈的高靈。

看她一襲紅裳,璀璨奪目,卻難掩麵容憔悴,眼眶盛滿血絲,任素言心頭頓時溢滿內疚。

“靈姑娘,高公子如何了?”她關切了句。

高靈剛為任承明針灸完,正在收針,聞言抬了抬眸,冷峻的目光讓人忍不住想退避三舍。

“傷口距離心肺太近,拖得時間太久,恐怕會感染,情況不妙!”

說著,她起了身,朝外走去,任素言跟在身後。

“靈姑娘妙手回春,高公子必定逢凶化吉。”

走出營帳,高靈停住步子,回過頭看她,目光透出幾分森然,令人望而生懼。任素言知道她是心係高鍾,才會遷怒於她,於是低眉歉聲道:“高公子的事,是我對不住!”

“對不住?”高靈微抬下巴,睥睨著她,冷聲道:“對不住能換回一條人命嗎?若是高鍾不能.......”

語至哽咽處,她用力地深吸了口氣,將下巴抬的更高,眼瞼猩紅,像是再威脅她一般,說道:“那麽任大將軍也隻能聽天由命了!”

她 地剜了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高鍾,高靈,他們約莫是兄妹吧。血脈至親,也難怪她如此動怒,在看見她帶回奄奄一息的高鍾時,不惜與她大打出手。人呐,總有柔情處。

她的柔情,有父母,兄長,妹妹,這是她在這個渾濁不堪,難辯人心的世上唯一想要守護的東西,也是一定要守護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