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帳內,聚了昨日來過的將軍,共商迎戰突厥之事。
地圖被平攤在桌前,諸位將軍各抒己見。
有人道:“亥致關地勢高,易守難攻。如今我們僅剩五萬步兵,五千騎兵,要想對抗突厥驍勇善戰的十五萬大軍絕非易事。”
“所以...”任素言話剛到嘴邊,便被人打斷。
“所以,我們更要主動進攻。”
眾人皆回頭望去,碩王神色坦然,雙手背後,慢步走到最中央,站在任素言跟前,盯著她。
任素言無奈,隻得側身,把位子讓給了他。
“突厥糧草被燒,此時軍中必定人心惶惶,隻要糧草不到,他們一定不敢輕舉妄動。”他抬手,在地圖上比劃著:“據線人來報,五日後突厥運送糧草的軍隊會從這裏經過。如果我們...”
他放慢語調,抬起眸,在諸位將軍臉上環視一圈。
有人明了,開口道:“王爺的意思是,我們再燒他們一次糧草?”
“正是此意。一旦糧草二次被燒的消息傳入軍營,突厥士兵必定更加惶恐,無心再戰。屆時,突厥的十五萬大軍就好比十五萬稻草人,一擊必潰!”他語句鏗鏘,神色沉穩,劍眉舒展,氣度不怒自威,令人敬仰。
諸位將軍聞此妙計,皆叫好,也不再覺得他這位從未上過戰場的王爺是個繡花枕頭了。
“不行!”一個低沉的女聲傳出,頓時引去眾人的目光。
碩王微一皺眉,看向身側小小的人。
她的眉頭揪在一起,眸光銳利,緊緊地盯著桌前的地圖,沉聲道:“線人的消息未必準確。”
她抬手,指著地圖並未畫出路線的一處空白,道:“這裏有一條路,可以通往突厥軍營。此處地勢隱蔽,鮮為人知,突厥糧草被燒了一次,再運輸糧草必定極為謹慎,他們一定會走這條路。”
眾人聞言,麵麵相覷。他們中有些人在北境待了近十年,這裏的地形地勢,他們再清楚不過。而從國都趕來,第一次到北境的任素言,卻說這處有一條不為人知的路。
“大小姐,不是我們信不過你。隻是北境一帶的路,我們閉著眼都能走,這怎麽會多出一條路呢。”郝將軍道。
前世她 入敵軍做細作,跟著突厥士兵一起行軍過一年時間,她不光對北境的地勢熟悉,對突厥一帶的地勢也十分熟悉。那條路極為隱蔽,卻能通到突厥的國都,如果突厥此次運送糧草的話,極大可能會從此處而過。
她緊鎖著眉,卻不作答。碩王深深地看過她,開口道:“三日後,就由代將軍帶一百人繞到突厥境內,在那條路上伏擊。”
任素言猛然抬眸,緊緊地盯著他,片刻後又聽到他說:“由王妃會帶領一百人去所說的路上伏擊,確保萬無一失。”
又商論一些作戰細節後,天色近晚,諸將軍紛紛離去,營帳中頓時隻剩下兩人。
任素言坐在桌前為自己斟了杯茶水,一口飲盡,隻覺得頭腦混沌,十分乏累。心頭像是被挖空了一塊,空落落的感覺從心尖傳到四肢,渾身酥軟。這片土地是她曾身臨過的戰場,流淌過她的熱血和汗水。
可她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麽,記憶像是被吞噬掉一大塊,她總覺得前世自己在這裏發生過一些如今已經記不起的很重要的東西。
她曾經在承林軍走投無路之時, 入過突厥營地。她記得自己曾和那些突厥人一起行軍,卻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混在其中的。模糊的記憶裏,她好像穿著女裝,戴著一頂羊絨毛。一個女子,究竟是如何存在於軍營中的?
她究竟忘記了什麽?
胸口像是堵著一塊巨大的黑石,沉重地讓人喘不過來氣息。她捂住胸口,秀眉蹙成一團, 地吸了一大口氣。
突然,眼前滑過一道黑影,她如夢初醒般的,渾身戰栗了一下。
“做了什麽虧心事?”碩王挨著她坐下,抬手往她額前探去。
任素言下意識的躲開,往後退了一退,拿一種懷疑的目光審視著他。
碩王收了手,似乎有些無奈,說話卻毫不客氣:“瞧你那心虛的模樣!”
她抬手往額前探去,發現自己出了一頭的薄汗,慌忙擦拭了一番,卻還覺得心慌,站起身,剛要說什麽,便聽見帳外有士兵道:“懷遠將軍求見王妃!”
碩王瞥了她一眼,道:“看來,你不光與北境的幾位將軍相處融洽呀!”
任素言穩了穩心神,似是沒聽到他的揶揄,對帳外說:“讓他進來!”
帳子掀開,懷遠將軍滿臉堆笑的走了進來,一看見碩王,又想起前日他的厲聲嗬斥,笑容頓時僵了僵。
任素言站起身,含笑以對:“懷遠將軍有何事?”
他嘿嘿笑了兩聲,搓了搓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任素言有些不耐煩,臉上卻保持著笑意:“將軍有話,但說無妨!”
“末將自知此話唐突,但為了麾下士兵,不得不說。與王妃同去偷襲糧草時,王妃曾許下三千士兵每人二十兩銀子的承諾。如今功成,士兵吵嚷著問末將,王妃說話是否算數。末將自知失禮,但又不知如何給士兵們交代,隻得來問一問王妃,此話可還作數?”
任素言斂起笑意,一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盯的他渾身不自在。他本就心虛,此刻更是深深地把頭埋下,唯恐被任素言看出了他的真實想法。為士兵討賞是假,想為自己要賞是真。
任素言一笑,道:“自然是真。”
她轉頭看向碩王,柔聲道:“當日我的確這樣對士兵說過,事成之後,每人二十兩銀子,並且皆由碩王府出。王爺覺得,意下如何?”
碩王聞言,麵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把剛端起的茶盅放下,目光沉沉地看向她。每人二十兩銀子,三千人便是上萬兩銀子,這想要把整個碩王府給賠進去。
他幹笑兩聲,道:“王妃還真是大方!”
“當日我欲領兵偷襲糧草,奈何與懷遠將軍意見相左,便向士兵許下此諾。王爺,總不能讓您的...”她咬緊字眼:“明媒正娶的王妃,在眾將士麵前失信吧。”
“自然不能讓王妃落下言而無信的罪名,此事本王會交給齊鳴去辦。”
一側的懷遠將軍見到碩王都答應了給士兵許下的封賞,頓時蠢蠢欲動,終是說出了此行的目的:“那王妃覺得末將......”
任素言蹙眉,裝作沒聽懂:“將軍想說什麽?”
上陣縮首縮尾,索要封賞卻這般積極。若不是他,高鍾也不至於傷成這樣!
碩王灼熱的目光落到懷遠將軍頭上,冷聲道:“本王會讓齊鳴為懷遠將軍準備五十兩銀子,不知將軍可否滿意!”
“當時王妃是說要薦我到承林軍中任職的!”懷遠將軍急了,五十兩銀子怎麽就能打發得了他。
“承林軍?”碩王看過表情淡漠的任素言一眼,對他道:“今日聽代將軍提起,他麾下還有一個六品護軍的職位空缺,明 王便向代將軍舉薦,讓你填補空缺!”
懷遠將軍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一個六品護軍,還不及他如今的官銜高,碩王這話擺明是想醃臢他。
“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他慌忙拱手,幹笑道:“偷襲糧草,乃是王妃率兵深入敵軍腹地,末將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