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任素言都在準備伏擊之事,挑了一百名兵,緊鑼密鼓的操練。
那條路,乃是懸在山崖邊上的臨崖峭路,不足一丈寬,地勢險峻,卻極為隱蔽。她無比的確定,此次突厥運輸糧草,一定會從那裏經過。
臨行之前,她又去看過父親,還未蘇醒,不過麵色紅潤,有了些光澤,看起來已有好轉之勢。
一位士兵端了糜爛的肉粥進來,碗上還騰著些許熱氣。
任素言皺了皺眉頭:“青支呢?”
她曾吩咐青支這些日子要為父親侍疾。
“前幾天,青支姑娘被初月小姐喚去,然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士兵回答。
任素言心下有疑,囑咐了士兵幾句,便起身離開,問了巡邏的士兵,知道了張初月的營帳是哪一頂,便徑直趕過去。
“任姐姐,您怎的有空來了?”張初月掀開帳子,走了出來,卻並不迎她進去。
她直接略過寒暄,單槍直入的問道:“聽聞青支被你喚來,至今不見歸,不知是為何?”
“哦!”她聞聲色變,背後的營帳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任素言覺得不對勁,抬腳便要闖進去。
張初月慌忙攔住她,幹笑道:“我讓她給我洗衣裳,結果雪白的水貂大衣,愣是被她洗成了灰色。我心下著急,便小小的教訓了她幾下。可能在哪裏鬧脾氣,還未回去吧。”
青支做事稱得上穩重,她對高靈不滿,是認為高靈不是主子,卻喝令她做事。可張初月是刺史大人的千金,對青支而言,她是主子,又怎會與她鬧脾氣。
任素言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滑過,如同雪夜裏的野狼,仿佛能看穿人一般,令人脊背發涼。
又一陣聲響自營帳中傳來,她眉頭緊蹙,側身要往裏頭進。
張初月再次堵在她身前,道:“任姐姐無事,便先回去吧。若是我碰見青支,必定讓她回去。”
“初月姑娘,為何不讓我進去?你這營帳裏,究竟藏著什麽秘密呢?”她往後退了兩步,淩厲的目光緊緊的逼仄著她,張初月被她看得心虛,一時大意,任素言已經側過身,靈活的掀開帳子,滑了進去。
營帳左側擺著一張簡易的床,下麵用一塊布隔擋,床板“咚咚”的響,似是床下有什麽東西在敲打床板一樣。
她走進,蹲 子,掀開布,迎麵撲來一股難聞的血腥味,定睛一看,頓時滿臉寫滿驚愕和森然。
“青支!”
青支被足有拇指粗的麻繩捆住,嘴巴被破布塞住,頭發淩亂的黏在臉頰,臉頰上還有幾道像是貓抓的印子,結成暗紅的血痂。
任素言將她從床底撈起,慌忙為她解著繩子,一垂眸,眼眶頓時酸澀,心如被銀針錐住一般,痛到窒息。她的左手已經不見五指,白皙的手掌沾滿血汙,五個斷指處用泥濘的泥土糊住,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魔。
她抬眸,青支雙眼含淚,渾濁的眸子裏盛滿驚恐,縱使此刻見了她,依舊渾身戰栗,不知是在後怕,還是因為傷口的疼痛,亦或是因為薄衣的寒冷。
她伸手拿出塞在青支嘴裏的破布,她嘴巴張張合合,聲音沙啞微弱,幾乎聽不真切:“王,王妃!”
任素言握住她的肩頭,將她瘦弱的身子擁入懷中,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她才二十歲,是那麽的小,那麽的瘦弱。如果不是她,前世她也不會落得被杖斃的下場。今生將她帶在身邊,不光是因為知道她的忠心,更因為想讓她與自己同享安樂。可如今,她卻又因為她,遭受非人的痛苦,五指連心,斷指之痛,該有多疼啊!
背後有腳步聲傳來,她終於壓抑不住自己心頭的憤怒,高聲喝道:“快去請軍醫!”
張初月立在她身後,見事情敗露,麵色慘白,雙腿忍不住地顫抖。任素言回過頭,眉間擰成疙瘩,猩紅的雙眼迸射出憤怒的冷光,她像隻雄壯的獅子般護住懷裏的青支,森然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刀子般,淩遲著她。
“是你做的?”
張初月捏緊手,越緊張則越虛張聲勢,幾乎是咆哮出聲:“是我又如何,不過是一個賤婢,她哪根手指弄髒了本小姐的衣裳,本小姐就削了她哪根手指。本小姐是主子,她是奴婢,她做錯了事,就算本小姐要了她的命,官府都管不著。奴婢,都是賤命!”
任素言的雙眸澀紅,握在袖中的拳頭因憤怒都在顫抖。這個世上,總有人自認高貴,自以為高人一等,不自量力。
“我乃碩王一品正妃,官階甚至高於令尊。依初月小姐所言,你的命在我麵前也是賤命!”任素言突然站起身,掏出廣袖裏的匕首,雙眸森然,如北境冬日裏冰凍的長河。
她舉起匕首,迅猛如流星,直直地朝她刺過去。
“啊!”張初月驚呼一聲,將手邊的桌子掀翻,試圖阻隔她的來路。
任素言抬手一擋,將她擲來的茶杯掃落在地,摔的粉碎。
她猛然上前,扯住她的衣袖,擒住她的左手,電石火光間,已是削掉了她兩根手指。
頓時,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在營帳上空,張初月望著斷指處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兩根纖細的指頭落在地上,上頭桃紅色的丹蔻如同隕落的花朵。她滿頭大汗,一屁股跌坐在地,鑽心的痛楚令她血淚不止。
霎時間,士兵們聞聲而入,將她們包圍在中間。
任素言指了指其中的一個士兵,吩咐:“把青支姑娘送去王爺帳內,宣軍醫為她處理傷口!”
士兵抱起青支,離開了營帳。
有人掀開營帳走近,張初月淚眼模糊的望清來人,強忍著疼痛,爬到那人腳邊,驚呼道:“懷遠將軍,救我!”
在景城時,張初月常溜進校場玩,因此與懷遠將軍是舊識。
“小姐,這,這是怎麽一回事!”懷遠將軍望向她手上,令人驚駭的傷口處,極是驚恐的抬眸看了眼任素言,慌忙對身後的士兵道:“快,快去請軍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