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懷遠將軍來的一行景城之兵,也擠了進來,在承林軍密實的包圍圈外又圍了一層。

沒有一個人敢動!

打此處經過的郝將軍聽到動靜也掀帳進來,環視一圈,這狹小的帳篷塞得密不透風。好不容易擠進去,隻見身披軟甲的女子垂眸看著地上麵如土灰,渾身戰栗的妙齡少女。

站立的女子雙眸如炬,尋覓到獵物的野狼,鼻息心跳仿佛都透著危險的氣息。她的右手握住一把十分鋒利的袖珍匕首,涓涓的血順著刀尖,滴落而下。

她往前走了兩步,緩緩蹲在驚慌恐懼的少女麵前,唇角掛著一絲詭異的淡笑。

“初月姑娘想教訓奴婢,斷了她的手指已是酷刑,為何還要用泥糊住傷口?姑娘不覺得,這般做,太過殘忍了些嗎?”她玩弄著手中的匕首,拾起張初月的衣角,擦著上頭的血漬。

“我...我聽說濕泥可以止血。我...我是為了救她!”張初月往懷遠將軍身側擠了擠,滿臉恐懼的看著眼前雲淡風輕的女子。

任素言凜然開口,唇邊漸漸綻放一絲冷笑:“昨夜剛下過雨,想必隨處可以挖到新鮮的濕土,來人,去給本王妃挖些新鮮的濕土來!”

張初月往懷遠將軍身後躲了躲,傷口的痛楚令她額角滋出巨大的汗珠,整隻手臂都在劇烈的顫抖,聞言她便知任素言這是想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臉色更加煞白,幾乎要暈厥過去。

郝將軍朝自己的人使了個眼色,不一會兒,那人竟真帶回來一捧濕泥。

“不,不!”張初月連連退縮,高呼:“救我,懷遠將軍救我!”

懷遠將軍因為未能如願升職,對任素言心有不滿,卻不敢明目張膽的表達。張初月是刺史大人唯一的千金,他又受過刺史大人的恩惠,如今初月小姐被任素言削掉了兩根手指頭,他站出來鳴不平也在情理之中。

於是他攬住張初月顫抖的肩膀,看向任素言:“王妃這是要做什麽?”

任素言粲然一笑,從手捧濕泥的士兵手中抓了一捧,道:“沒看到我在為初月姑娘止血嗎?”

“王妃明知...”

任素言微一抬眸,如烈焰般刺目的眸光直直地射向他,生生地把他口中的話給逼了回去。

“初月姑娘,來吧,我幫你止血!”她朝張初月伸出手,眸子泛起一絲快意。

張初月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緊緊地抓住懷遠將軍:“救我,救我!”

“王妃!”懷遠將軍猛然站起身,義憤填膺道:“初月小姐乃是刺史大人唯一的千金,依她的身份,別說斷了那個賤婢幾個指頭,就算是要了她的命,也不為過。您貴為王妃,最該清楚尊卑有別。初月小姐究竟做錯了什麽,您竟然不惜削掉她兩根手指?”

“尊卑有別?”任素言懶懶得站起身,看著他道貌岸然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懷遠將軍若當真看重尊卑,也不會進來至此,連個禮都不給我行。”

“王妃,您不要混淆視聽!”懷遠將軍一個大男人被她逼得麵色鐵青,說話都咬著牙。

任素言笑道:“懷遠將軍不曾行禮也就罷了,對本王妃大呼小叫可就更不顧尊卑有別了!”

“你...”懷遠將軍心中怒火四盛,氣血上湧,他猛然抬起手,掌風呼嘯而來,任素言靈活避開,伸手一擋,擒住他的手,用力甩開,雙眸頓時燃起一片火光,字語鏗鏘道:“懷遠將軍,以下犯上,膽敢對王妃不敬。來人,拉下去暫時羈押,聽候發落!”

四周的承林軍均是心頭一緊,頓時手按在劍鞘上,最外圍的景城士兵亦是,一時間狹小的帳篷內,氣氛劍拔弩張,滴水成冰,無人敢往前走動一步。

郝將軍站在一側,見她身手靈活,語句鏗鏘,舉手投足間毫無怯畏之色,心中感慨,果然是虎父無犬女。

他大手一揮,朝身側的人道:“王妃吩咐,你們還不照辦!”

有兩位士兵衝上前,幾番動作,便將人鉗製的動彈不得。被擒住的男人掙紮了兩下,雙眸噴射熊熊怒火,朝帳篷裏的景城士兵怒吼道:“都給老子動手!”

此令一發,頓時刀戟撞鳴,鐵劍出鞘,寒光撲麵。圍在最外圍的景城士兵蠢蠢欲動,而承林軍亦不敢示弱,兩軍相對,劍拔弩張。

“住手!”

突然一個沉厚的聲音砸進眾人的耳朵。

帳子為人掀開,讓被眾人擠的沉悶的帳篷射入一絲光線,有人走了進來。門口的士兵自覺讓開一條路——

“大戰在即,你們卻要造反嗎?”碩王走到任素言身邊,銳利的目光一一掃過四周的士兵。

“王爺,王爺!”張初月慌忙爬到碩王腳下,手指處仍不斷的冒著鮮血,臉色因失血過多,白得瘮人,“王妃砍斷我的手指,懷遠將軍不過為我說了幾句話,王妃竟然,竟然......”

碩王側眸去看任素言,卻見她目光澄澈,毫無愧意,問道:“王妃,可如初月姑娘所說!”

“初月姑娘的指頭的確是我砍斷的。”任素言波瀾不驚的說道:“當日我嫁入碩王府,青支伴嫁,乃是王爺的侍妾,也是有正五品的品階。她侍奉王爺與我,是份內之事,卻沒有理由去侍奉一個沒有品階的大小姐。青支打小心善,在這大冷天裏,初月姑娘讓她幫忙洗衣裳,也沒拒絕。”

她低眸看了眼張初月,冷聲道:“可惜好心沒好報,初月姑娘僅因為青支洗髒了她的衣裳,竟將她左手五指盡數砍去,還用濕泥糊住,手段殘忍,令人發指,卻說隻是為了懲罰她。”

她轉過頭,看向碩王:“王爺,青支雖隻是侍妾,好歹有品階。依照大嶽律法,初月姑娘以下犯上,手法殘酷,本該論斬。我念及她是刺史大人獨女,顧及舊情,隻削斷她兩根指頭。王爺覺得,處置的可還算妥當!”

碩王對上她的眸子,眸底滑過一絲訝然,稍縱即逝。他咳了兩聲,道:“是啊,青支是王妃帶過來的人,本王當時封她為...為...”

任素言狠瞪了他一眼,冷聲道:“侍妾!”

他一敲腦袋,連忙道:“對,侍妾!這樣算來,青支有品階,初月姑娘這般對她,如今被王妃削斷兩根指頭,也是自作自受!”

“來人!”他一抬手,喚來兩個承林軍,道:“帶初月姑娘去包紮!”

任素言往前一邁,抓了濕泥的那隻手,手腕被碩王攥住,他垂下眸,看了眼她手中的濕泥,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