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王拽回任素言,問道:“懷遠將軍,這又是為何?”

不待任素言回答,一側的郝將軍已經迫不及待的為她申辯:“王爺,懷遠將軍對王妃不敬,出手欲傷,好在王妃眼疾手快,才能安然無恙。”

“大小姐乃是刺史大人的千金,我們都是景城的兵,受過刺史大人的恩惠。懷遠將軍不過為大小姐申辯幾句,王妃便咄咄逼人,命人將懷遠將軍拿下。這可沒道理,王爺必須給我們個解釋!”一個士兵高聲道。

頓時有人附和:“必須給解釋。王妃一介女眷,怎能插手軍中之事。如今大戰在即,王妃卻下令羈押將軍,這讓我們軍心何安?”

碩王臉色一沉,眸光銳利,冷聲道:“朝廷養的兵,何時變成景城的了。諸位的意思,是說景城不是大嶽的嗎?”

他冷目一掃,那些叫囂的士兵立刻偃旗息鼓,一個個垂下頭,把劍收回劍鞘。

碩王走向附和話的那個人跟前,鷹隼似的目光落在那人頭上。那人被看得額角冒汗,抿了抿唇,握緊手中的劍鞘。

“王妃一介女眷,卻單槍匹馬,勇闖敵軍腹地。若不是她一把火燒了突厥的糧草,逼得突厥不得已退兵,你們早就成沙場上被萬馬踐踏的碎屍。”他眉目清冷,戾氣橫散,緊緊地盯著眼前的士兵。

一時間,營帳裏氣氛冰冷到極點,眾士兵都在他的威嚴之下,驚慌失措。

碩王如刀劍般的目光掃過四周大氣不敢出的士兵,聲如堅冰:“不過本王絕不是不念情的人。本王便給懷遠將軍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初月姑娘不是軍旅之人,亥致關環境簡陋,不是她能待的地方。”

他看向懷遠將軍,眸中流過一絲不屑:“就由你護送初月姑娘回景城吧!”

眾士兵沒想到碩王如此通情達理,不由釋然一笑。

但懷遠將軍卻明白碩王的意思。

不用上戰場,沒有性命之憂固然是好。可他手下的兵都在這裏,碩王卻並不提讓他再赴亥致關,便等於剝了他的官銜,這對他可並不是一件好事。奈何碩王此言,在士兵眼裏乃是施恩之舉,他若不接受,便顯得太過不知好歹。

碩王遞了個眼色,士兵鬆開他被鉗製住的雙臂。他隻得拱起手,含恨道:“謝過王爺!”

郝將軍目睹這一切,心下對碩王生起幾分欣賞敬佩之意。可站在他身畔的任素言,卻悄無聲息黑起了臉。

碩王一聲令下,眾士兵皆退下。

待人走完,郝將軍走上前,問:“大戰在即,王爺削了景城來兵的頭頭,群龍無首,必定軍心潰散,您這是想做什麽?”

“軍心潰散?”碩王偏過頭看他,淡淡一笑道:“郝將軍哪裏瞧見軍心潰散?那位懷遠將軍曾與王妃一同去偷襲敵營,他主動請纓在外圍接應,卻讓王妃深入腹地。郝將軍,您覺得這樣的將軍,在大戰來臨之時,是會一馬當先,奮勇抗戰呢,還是會丟盔棄甲,逃竄保命呢?”

郝將軍終於斂起故作的陰沉姿態,目光流露欣賞之意:“王爺,果然是好計謀。”

碩王低低一笑,側眸去看任素言,柔聲道:“說到底是王妃的功勞,若不是她,我又怎能將計就計呢?”

見碩王眼底情意綿綿,郝將軍哈哈大笑,道:“對,自然也有王妃的功勞!”

任素言陰沉著臉,垂著睫毛,聞言擠出一絲淡笑,問郝將軍道:“懷遠將軍既然回了景城,這兩萬景城之兵總不能群龍無首。我欲意讓承林軍中的一位將領暫且接管景城之兵,不知郝將軍可有合適的人選?”

“人選倒是有,隻不過景城來兵乃是遵虎符令的朝廷養兵,與承林軍隸屬不同。這些日子,他們各成一派,多有不合。我怕,貿然讓承林軍的將領去接管景城來兵,會引起矛盾啊!”郝將軍沉思片刻,語重心長的說。

隻聽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碩王笑道:“我的一個手下,幼時曾上過戰場,熟讀各類兵書,通曉用兵之道。為人忠厚,做事沉穩。我覺得讓他接管景城來兵,再合適不過。一來,那些士兵們皆以為本王對懷遠將軍施恩,有恩情在先,二來,他不是承林軍人,更容易令士兵信服。”

任素言臉色陰沉,一雙英眉緊緊蹙起,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郝將軍未曾注意到他,隻問碩王:“可是那時手持虎符前來支援的小兄弟?”

“正是。”

“那日征戰,大將軍身受重傷,軍心不穩,突厥賊子乘勝追擊,我們被迫退到亥致關死守。箭如雨落,火光四現,那位小兄弟帶人闖出去,搞壞了他們好幾架投石器,可謂虎膽。”郝將軍讚賞不已。

任素言握緊拳頭,在郝將軍看不到的角度, 地瞪了碩王一眼。懷遠將軍剛離開,碩王便著急安排自己的人上位。他是想趁父親昏迷時,將北境的兵權盡握手中嗎?

“不行!”任素言冷聲道。

碩王微挑眉頭,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隻低笑不語。

倒是郝將軍發話了:“我覺得可以。承林軍將領去統帥景城來兵,這大敵當前的,若是再弄一個內亂可就不好了。”

“我覺得不妥。”可是一旦景城來兵由他碩王管轄,他有了實打實的兵權,後果不堪設想!

“王妃的顧慮,我心中清楚。隻是如今最合適的人選,莫過於齊鳴。若王妃有更為合適的人選,不妨說出來,讓郝將軍看看,是否可行?”碩王眯著眼睛,似是在對她笑,可任素言卻看到了眸底的那抹狡黠的得意之色。

任素言淡漠漠的看了他一眼,冷聲道:“既然王爺不顧我的顧慮,必定是想到了萬全之策。我又何必與王爺再多幾句口舌之爭呢!”

語罷,便大步闊闊,甩袖而去。

“王爺,這.......”郝將軍問。

碩王淺淺一笑,看向她離去的背影,道:“這個人選,不稱她意,是與本王在鬧脾氣。郝將軍不必在意,本王去哄幾句便好!”

郝將軍嘿嘿一笑,隻怨自己不解風情。這王妃再是任大將軍的嫡女,再巾幗驍勇,總歸是個女嬌娥,和自己的夫君鬧個小脾氣也無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