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素言醒來的時候,雙手箍在身後,腳也被人用粗繩子捆住,眼睛前蒙了塊黑布,一片黑暗。
她張了張唇,隻覺嗓子幹涸難耐,像是著了火。微一張口,隻覺唇像是被撕裂了一般,舔了舔,舌尖觸碰到一絲血腥味。過了藥勁兒,渾身的力氣卻沒回來,她費力把身子一傾,竟直直地栽向地麵,額頭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側躺著,雙手放在腰下,用腳抵著地,借力讓身體一點點移動,想要借助摩擦,將手上的繩磨開。
來回反複了一會兒,繩子好似變薄了些,挨著繩子的手腕處也被磨掉一層皮,**出嫩粉色的肉,沾染塵土,血肉模糊。
她伏在地上,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龜裂的唇滲出絲絲血珠,早已幹燥不堪的舌頭貪婪的一舔,滿口溢滿甜腥的血味。她究竟有多少天沒喝水,究竟被 在這個地方多少天了。
一種巨大的恐懼侵蝕著她的心髒,像是無數條毒蛇盤繞在她身上,尖銳的毒牙刺破她身體的每一寸皮膚,瘋狂的吞噬著裏頭沸騰的血液。她的脖子被勒的喘不過氣,越是拚命吸氣,那“毒蛇”就勒得更緊。
那種強烈地幾乎可以吞沒人的恐懼仿佛踩著時空的齒輪,一點點塞進她的身體裏。
她又想起了那段暗無天日的地牢生活,四麵圍牆的地牢裏沒有一點日光。她不知道外頭究竟過了多少天,輪回了幾次日月,那種絕望感,仿佛是一把指甲蓋大的刀片,從頭到腳,緩慢地淩遲著她的血肉,骨頭,乃至腦髓。
她仿佛又聞到了地牢對麵堆積如山的屍首散發的腐肉的惡臭。被彈到腳下的眼珠子,一根斷指,甚至是男人的......沒有一個不沾滿血漬,沒有一個不透露著死亡的氣息。那些無法上天堂,亦無法下地獄的亡靈,終日陪伴著她,陪伴著她度過那些不知日夜,不知時間的日子。
她的體內有股鬱結已久的恐懼,在頃刻間滲進她的皮肉裏,骨髓裏,她像是一座蓄勢已久的火山,終於按捺不住讓體內翻滾的岩漿噴湧而出。
“啊!”
一聲淒厲且充滿悲傷的尖叫聲響徹在突厥陣營的上空,如野獸被捕獸夾捉住,麵對必死命運時的哀嚎,如在空中被擊中翅膀的禿鷲,狂速下墜時絕望的鳴叫。
經過這個關押著她的營帳前的士兵,不由聽得心尖一涼,頭皮發麻。
士兵匆匆而去,因為向來記仇的二王子吩咐過,不準給這個營帳內的女犯人吃一點東西,喝一口水,更不準人踏入那個營帳一步,直到病倒的大王子醒來。
營帳裏的女子,正拚命地拿自己的頭撞向地麵,她的額角漸漸變得烏青,滲出細密的血珠。劇烈的疼痛可以讓她暫時甩掉那些如惡魔般纏繞著的記憶,可每一次疼痛過去,便有比前一次更可怕,更令人絕望的記憶洶湧而來。以至於她不得不更加用力的撞向地麵,用疼痛再一次麻痹自己。
她想扯下遮住雙眼的黑布,想尋求一絲光明,奈何力不從心,隻得作罷。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她終於再也折騰不動,靜靜地躺在地上,身體蜷縮成一團,陷入昏迷。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心頭的陰暗逐漸撥雲散霧,露出點點希望的光芒。
“喂,去幫本王問問你們二王子,這就是你們突厥的待客之道?”
“我們二王子說了,暫且留著你的命,看你能耍什麽花樣。已經按照你的意願,讓你們夫妻二人死前見上一麵。你若再得寸進尺,我可就不客氣了。”有大漢粗糙地聲音傳來。
她好似聽到那陣熟悉的笑聲,男人略顯不正經地聲音在耳畔回**,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響徹著空靈的回聲:“我勸你還是對本王客氣些,不出三日,不管是你們的大王子,還是二王子,亦或是這滿營的士兵,都會哭著跪著求我!”
一陣猛烈的風吹過,像是有人猛甩了下厚重的簾子,任素言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大漢罵罵咧咧著唾聲離開,碩王立馬斂起臉上的笑意,扭過頭,眉頭緊皺,目光中是焦灼的擔心。
他幾乎是小跑到蜷縮在地上的女子跟前,蹲 ,看見她額角厚厚的一層暗紅色的血痂,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中一樣,疼得鼻頭發酸,眼眶泛紅。
他緩緩解下遮在女子眼前的黑布,替她鬆開手腳上的繩索。上頭一圈圈紫黑色的勒痕和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背,讓他心疼地幾乎喘不過來氣。
他輕輕地把手 女子的脖頸下和腿彎處,動作輕柔地抱起她,甚至下意識屏住呼吸,像是怕驚擾了懷裏受傷的“小獸”。
幾日不見,她好像瘦了一圈,整個人蜷縮在他的懷裏,那麽脆弱,那麽令人心疼。
碩王抱著她,挨著一根木柱坐下。
任素言似是感覺到心安,忍不住往他懷裏蹭了蹭,血肉模糊的手背往他腰間伸去,然後她像是在大海中掙紮漂流終於望著一塊救命的木板,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才剛坐下的碩王猛然一愣,對她這番主動投懷送抱的舉動頗感意外。他低垂著琥珀色的眸子,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刮在她幹涸龜裂的唇上,忽然間眸光亮亮的笑開:“你這丫頭,這回兒倒是安靜了,不和我吵,不和我爭,不嚷嚷著我要加害於你們任府了。”
懷中的人兒又往他懷裏蹭了蹭,似乎在竭力地汲取著溫暖,喑啞的嗓音喃喃出聲:“水,水!”
碩王眉頭一皺,朝帳外大喊:“去給本王取些水來。”
帳外守門的士兵掀開簾子,輕蔑的看向他,嗤之以鼻道:“你這大嶽的王爺,到了我們突厥,不立刻將你斬首已經算你走運,還真當自己是根蔥,敢吩咐大爺我做事!”
碩王不曾扭頭,隻低垂著眸子看向懷中的人兒,看著她痛苦的蹙起眉頭,發出一聲聲微弱的聲響。
“本王讓你去取水來!”
那士兵一垂眸,目光掠過他懷中緊抱著的人,冷哼道:“還要水?聽說這娘們險些要了我們二王子的命,若不是大王子明令過一定要她活著,不能傷她,二王子早就把她賞給我們快活了。”
碩王猛然側頭,雙手握成拳頭,一雙帶著狠惡毒辣的眸子如沾了毒藥的刀鋒般落在那士兵臉上,他脖頸間青筋突兀,唇角因憤怒而微微發顫,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道:“本王就讓你再活兩天!”
那士兵被他的目光所驚駭,隻覺脊背發涼,如芒在背,虛張聲勢的罵著髒話,掩上了簾子。
懷中的人兒還在斷斷續續地呢喃,氣息卻越來越虛弱。
他垂著眸子,臉上的怒意未消。可當如黑曜石般的眼睛裏倒映出女子蹙著眉毛,痛苦的表情時,他的心霎時間便融成一鍋熱水,哪裏還顧得上怒氣!
“你真的很渴嗎?”他收緊雙臂,將她箍的更緊。
懷中的人兒微微往他胸前蹭了蹭,舌尖舔舐了下皸裂的唇,似在回應他的話。
碩王輕歎了口氣,微聳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他無奈地抽出一隻手,將食指放在舌尖觸了下,繼而輕輕地擦著她的唇。
他的指尖剛剛觸碰到任素言的唇,她不安分的舌頭便從口中探出,像一隻貪婪的小獸般舔舐著他的指尖,控訴著這點水不夠。
指尖被她舔的癢癢,碩王的眼睛緩慢的彎成一條縫,唇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任素言舔了一會兒,感覺不到水分,便悻悻地收回了小舌。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露出一絲滿足。
“你還真好養活!”碩王自說自話:“還渴嗎?”
她砸吧了下嘴,碩王眉角露笑,撐在她脖頸後的手,輕輕抬高,另一隻手輕撫上她的臉頰,緩緩俯下頭,熱浪噴在她的眼角眉梢鼻尖上:“那就多喝一點。”
他湊上她的唇,不待他發動攻勢,人兒已經耐不住張開了嘴,輕啟貝齒,急不可耐地伸出燥熱的舌頭滑進他的嘴裏,汲取著想要的水分。過了多久,她似乎累了,又似乎滿足了,終於肯從他的口中退出來。
碩王因呼吸不暢,滿臉憋得通紅,待她安分老實了,才發現自己胸口不斷起伏,正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仰起脖子,把後腦勺抵在木柱子上,目光瞭向帳頂,黑漆漆地眸子閃爍著點點光亮,喉結微微滑動,似在緩解著突然躁動起來的內心。
靜靜地呆望了一會兒,他突然彎起嘴角,毫不吝嗇地露出潔白光亮的牙齒,發出一陣舒心的笑聲。
他垂下眸子,望著懷裏安分熟睡的人兒。她的臉頰還有些血汙和塵土,髒兮兮地。好在呼吸平穩,眉眼舒展,看起來已經不再恐懼和害怕。
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替她拂去臉上的塵土,小心翼翼地摳出傷口處和血凝在一起的泥漬。她不安分的動了一下,似是因為疼痛在抗議。
碩王微微一笑,動作更加輕柔,呢喃道:“你要是一直這麽乖,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