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尖銳的喝聲從身畔響起,隻見一個麵容清麗,骨風頗媚的女子領著齊齊兩排宮婢和太監走過來,是麗昭儀。

柳南哲一側頭,望向草叢,那條蛇已經不知蹤跡。

他的唇邊還掛著殷紅的血跡,微一頷首,算是給她行過了禮,隨即攔腰橫抱起任素言,匆匆往太醫署趕。

麗昭儀微一怔,低聲問身側的宮婢:“他懷裏抱著的......”

宮婢麵色有些發白,低聲回道:“是...好像是皇後娘娘!”

這麗昭儀原本是京兆府尹的侄女,也算出身名門。當初被張太妃選中入宮侍奉聖上,以為終於能夠出人頭地。誰知她隻是個昭儀,入宮時除了收了一些賞賜,竟還沒有尋常大戶人家成親來的風光。

不僅如此,入宮這近乎兩年的時間,更是如同守活寡。後宮嬪妃眾多,一輩子都見不了聖上一麵也是常有的事。她倒沒那麽可憐,隻是和任朱婉交好,沾了些便宜,比旁人要多見幾回皇上,卻沒被他碰過一次。

她這個人心氣兒高,打心底裏瞧不起婉貴妃的出身和她入宮的手段,可惜沒傲骨,為了討好皇上,沒得辦法隻能刻意與她交好。再說這皇後娘娘,她便更瞧不上了,一個嫁過一次的人,竟也能當一國之母?

眼下瞧見柳南哲抱著皇後,又想起方才他整個頭都埋在女子雪白脖頸間的模樣,她那心裏腦子裏裝滿了肮髒汙穢的想法。

當下幾步衝到男人的身前,大聲嗬斥道:“大膽,光天化日之下,大統領竟與皇後娘娘在此大行苟......該當何罪!”

“皇後娘娘被蛇咬傷,臣要送她去太醫署。”他垂著眼簾,緊抿著薄唇,像是在努力克製著某種戾氣和怒火,還算好聲好氣的和她說話。

麗昭儀冷哼一聲,道:“這禦花園又不比南境粗鄙之地,哪裏能有毒蛇...我看你和皇後娘娘......”

她話還沒有說完,身側男人的胳膊肘好似硬鐵一般直直地撞向她的肩頭,硬生生將她推開兩尺,隨即大步闊闊,幾乎是跑著離開了禦花園,朝太醫署而去。

被撞開的女子“唔”了一聲,痛苦的蹙起秀眉,捂住肩頭,連連往後退了三步,險些跌倒,身側的婢子趕緊趕上來扶住她。

她的目光惡 地盯著男人離去的背影,唇角突然勾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問身側的婢子道:“你瞧著這兩人的模樣,像什麽?”

婢子戰戰兢兢,抿緊了唇,沒敢吱聲。

她猛然回頭, 地瞪了一眼:“大膽說!”

“像是被人發現,著急忙慌的逃走!”那婢子埋著頭,聲音低微若蚊。

“本來就是個二嫁之人,她還能有什麽貞操。今日我便要讓皇上看看,這個女人的真麵目。”她猛然甩開一側扶住她的婢子,往回走。

“此事要不要知會婉貴妃一聲?”宮婢小心翼翼的提醒。

她冷哼一聲,沒有作答,卻用不耐煩的神情讓多嘴的宮婢閉了嘴巴。

這等功勞落在頭上,豈能還有拱手讓人的道理。前兩日還聽任朱婉提起,皇後娘娘雖然獨攬恩寵,可畢竟為過 ,聖上心裏還是有芥蒂的。如今若讓聖上知道,她入了後宮成了皇後還死性不改。她就不信,他還能容得下她!

她這正往回走著,行蹤卻已經傳到了朝雲宮。

任朱婉的貼身宮婢綠鶯來回:“麗昭儀往朝陽殿去了。”

隔著紗帳,隱約可窺見女子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握著一個鈴鐺似的東西,輕輕晃悠著,頓時一股奇異的香味飄出。再仔細看去,隻見方才出現在禦花園裏的那條黃金蟒,此刻正攀在女子的腰間,蛇頭十分溫順地窩在她的懷裏。

女子嗤笑一聲,淡淡道:“本宮就知道那個小賤人是不會來報,她還真以為自己撿了便宜,真是天真。不過倒也好,讓她鬧騰一番,我們就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綠鶯淡淡一笑,頷首道:“娘娘聖明。”

任朱婉緩緩抬手,指尖輕輕地摸向蛇頭,像是在撫摸自己的孩子一般輕柔。那蛇在她麵前溫順的很,緩緩閉了眼,垂出殷紅的蛇信子,享受著她的撫摸。

“那個女人,給本宮看好了,補藥,膳食不能有失,二伯辛辛苦苦為本宮尋來的寶貝,更不能讓她跑了。她可是清泓村的人,百年以來,那個村子的女子生的孩子都是男嬰。本宮的孩子,必須是男孩。”她媚語如絲,聲音中有難以言喻的森寒。

綠鶯又是一頷首,低聲道:“關在暗閣,膳食都是奴婢親自負責,不會有人知道。”

再說那麗昭儀匆匆忙忙跑到朝陽殿,將在禦花園碰到的事添油加醋的一說,梁佑璋一張臉都被氣綠了。

正如麗昭儀所想,梁佑璋介意任素言曾嫁給過碩王,對她自然沒有這麽信任。麗昭儀又將碰見的場景添油加醋描繪的活靈活現,他腦子裏幾乎立刻就勾勒了一幅鴛鴦交頸圖。

當下就丟掉手中的公文,擺駕琴靈宮。

麗昭儀慌忙跟了上去,又借機詆毀了兩句。

梁佑璋英眉一蹙,冷冷地掃過她一眼。麗昭儀見到他這目光,頓時從心頭湧上一股寒意,涼的脊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沒由來生出一種害怕之感。

她甚至有一瞬間覺得梁佑璋對她帶來的這個消息是憤恨的,那眼神幾乎是想將她掐死。

分明犯錯的人是任素言,她不由有些委屈。

她當然看不懂他的心思,就連這滿朝文武都看不透他的心思。

他放虎歸山,放棄一個殺掉碩王的絕佳機會,換來他的青梅,已經和碩王有了夫妻之實的碩王妃。滿朝文武覲見,要他三思,他卻仍毅然決然要娶她做他的皇後。

全天下都知道他娶了一個嫁過一次的女子,他心裏並非不在意她與別人有過婚嫁。隻是在這個世上,他知道了父皇不是他的父皇,他的存活本身是一種大逆不道。母妃下令命人抄了他親生父親的家,而後連母妃也入了土,他好似成了一隻沒有人要的喪家犬,雖如願登位,坐擁天下,卻時常覺得內心有種呼之欲出的荒涼和恐慌。

他的阿言,是同他一起長大的阿言。她是這世上,剩下的唯一會讓他覺得溫暖的人。縱使如今他總被她氣到發抖,氣到忍不住心理變態想去折磨她,恨不得殺了她全家,可他絕不會要她死。

如果麗昭儀說得是實情,他會殺了柳南哲,剁成肉泥喂狗,再將這一切粉飾太平,總不會要了她的命。而無論這究竟是不是實情,麗昭儀都隻有死路一條。

將這件事當眾捅出來,無論如何,他身為天子的顏麵都被損了,她作為罪魁禍首,怎麽可能會活下去。如今留著她的小命,無非是想確認任素言究竟有沒有行過苟且之事。

可憐這麗昭儀,已經招惹上了殺身之禍卻不自知,還天真的以為自己為聖上清肅了後宮,等著封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