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王該不會以為這樣便能洗脫王妃的嫌疑了吧。”元宏安冷聲說道:“你且說上一說,為何突厥的大王子每次在百草閣采購紅積草後,都會給碩王府送去一些,碩王府要紅積草做什麽?還有昨夜究竟又是誰偷偷去驛館問大王子要了紅積草。”

碩王斜目懶懶地看了他一眼:“本王能理解侍郎大人喪母之痛,可您也不能痛得連腦子都沒有了。本王府上有紅積草,又為何趁夜去驛館問大王子要,平白落人口實。”

“嗬!碩王曾在北境與突厥兵戎相見過,按道理,碩王與突厥的大王子應當不甚交好,可大王子為何會送紅積草給碩王府。”元宏安對碩王敵意滿滿。

朱二娘的翻供並沒有打消他對碩王府的懷疑。突厥的這一根線,讓他無比的確信,碩王就是為了奪位,才會毒害母親。若是他成功,元府便是大難臨頭。

他年長碩王六歲,當年明妃出事,他已懂世事。那時中宮無子,皇嗣中數他最出眾。雖說明妃不大得寵,可先皇當初還是很看重他這個兒子,宮中還一度盛傳將立他為太子。

可惜明妃背上殘害皇嗣的罪名,被賜了毒酒。他曾偷偷求過母親救明妃,卻被母親拒絕。明妃薨歿後,他在宮中過得極其不如意,早早地便出宮自立了府。這麽多年過來,他從一個被皇帝厭棄的皇子,變成群臣馬首是瞻的碩王。

可見他的心思之深沉,實在令人思之生怖。

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誰人不懂。

舊怨新恨,碩王心裏對元府怎麽會沒有恨意,若是他真的得以登位,大嶽還能容得下元府嗎?

碩王看向元柏清,卻是在回答元宏安的話:“衡王府裏有位女醫,可以醫治大王子的怪疾。碩王府的紅積草是我拜托那位女醫想大王子討的。”

元宏安繼續道:“碩王府需要紅積草,為何不直接采購,而是......”

“宏安,夠了!”元柏清斥責道。

他知道碩王妃是先皇後,自然能知曉碩王府的紅積草是用來為碩王妃治病的。他在意的是,大王子為什麽會偷偷送給碩王府紅積草,碩王與突厥,究竟有沒有勾結。可眼下碩王的解釋,卻毫無漏洞。

衡王與碩王交好,衡王府上的神醫為大王子治疾,借機討一些好處,也無可厚非。

而方才秦雲天說,抓走鐵山的人是大曆的商販。今日他未曾入宮,卻聽聞了宮中的消息。皇上之行的荒唐,大曆與西蟠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讓他終於看清楚這是一出離間計。

若說因為碩王妃的身份,讓他對碩王心生不滿和抵觸。那麽元夫人的死,讓他徹徹底底看清楚,坐在那個位置的人心胸是多麽狹隘,為了一個縹緲的皇位,可以無所不用其能。

這一刻,他的心中終於有了選擇。

他朝碩王拱了拱手,道:“今日之事,是老夫莽撞,誤會了碩王妃。”

“父親!”元宏安急聲喊道:“鄭驛長分明看見了碩王府的人去了驛館!”

元柏清聞言,蒼老的眸子霎時間冷冽的瞧向站在角落裏的燒餅臉。

鄭驛長倒不是個傻子,他收了人家幾兩銀子來傳兩句話,但也不能為了這幾兩銀子將自己搭進去。眼看著元大人不再懷疑碩王妃,他也見好就收,搓了搓手,眯起綠豆大的眼睛:“夜深天暗,興許是我瞧錯了。”

元柏清收回了目光,朝碩王低聲道:“再過幾日,大曆和西蟠運送糧草的車隊就要抵達國都。王爺,還需提前做好準備啊!”

任素言又驚又喜的抬眸看向碩王,但見他斂起漫不經心的神情,莊重而嚴肅的低聲道:“元大人節哀。姑母的仇,我一定會替她報的。”

待碩王夫婦離開,鄭驛長也趕緊扯了個借口,慌忙離開。

元柏清下令將朱二娘送往刑部,交由刑部尚書論罪行刑。至於她的兒子鐵山,不計其過,送回家中。

忙完了這些,元柏清疲憊的坐下。

元宏安不解的問道:“父親,您方才和碩王的那番話,是何意思?您不會準備幫他吧!那可是謀逆!”

“謀逆?何為謀逆?大嶽祖訓律法在上,民心所向,眾望所歸,這叫謀逆?”元柏清激動的說道。

“可是,碩王府與我元府一向不和睦。而且母親...”元宏安實在不能理解父親所為,難道他就不怕碩王真的登上那個位子,會對元府不利嗎?

“你母親並非碩王所害。幕後真正的黑手,我們還動不得。”元柏清歎了口氣,目光中流露出濃濃的哀傷,“你可知道,你母親的選擇也是他。宏安啊,你的體內也流著梁氏一族的血。你怎忍心看著大嶽的天下,百年來的基業毀在我們眼前。”

元宏安良久沉默,終是悵然歎氣,

回碩王府的馬車上,任素言道:“大曆的大皇子應當想不到他的離間計會落空後,元大人會徹底倒向你吧。”

“可是他們也絕不會隻有此計。”碩王目光沉沉,淡聲道:“煌城最近有動作。”

“煌城?”任素言心頭一驚,煌城的兵乃是虎符可以調動的,他們的動作昭示著......

“他們是想血洗國都嗎?”任素言聲音陰冷,短暫的震驚過後,她最終接受了這個事實。

兩世仇緣,梁佑璋對皇位的執著近乎變態。過去他擔心臣子權重,將朝前大洗牌,殺害忠臣,隻留獻媚庸庸之臣。今生為了對付碩王,他能勾結別國,不惜代價,不顧後果,又有什麽事情是他做不來的。

她緊緊蹙起秀眉,雙手握緊。若是她當初早一些相信碩王,或許碧劍山莊便不會被血洗,或許那個秘密就能公諸於世。而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血洗國都!前世她出征,為了將突厥大軍一網打盡,屠過一城。滿城血光,她至今都會在夢魘中遇見。

這便是命盤的嗎?前世血洗了一城,今生那座城躲過一劫,便要讓國都遭此橫禍嗎?

突然溫熱的掌心覆上她因緊張握緊的手背上,“別怕!”碩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道:“我不會讓這一切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