謫仙居內。
“什麽?”聽了下屬回報的消息,傅琮蹙起眉頭,冷聲問道:“叫你們看好那小子,你們是怎麽看的!”
“晚膳時,屬下去給他送了吃的,還沒有異樣。屋內燈火通明,又有人影晃動,到深夜時,屬下見房內燈火仍未熄,進去查看,這才發現他不見了。”那人低聲回道。
“那碩王妃呢,碩王妃一介出身僻壤的女流之輩,三個身手高強的暗衛都未能得手。本皇子養你們,是白吃飯的嗎?”傅琮把玩著一隻玉如意,聲音冷淡,隱有怒意,卻不露聲色。
“回大皇子,咱們的人回來說,那碩王妃會武功,身手了得。他們糾纏了好一會兒,快要得手的時候,碩王趕了去,咱們還損失了一個人。”
那屬下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隻能聽見玉如意在桌麵叩出有節奏的悶響。
傅琮劍眉微蹙,作深思狀。就算朱二娘翻供,刺殺碩王妃不曾得手。可他安排去刺殺碩王妃的人是安插在突厥大王子身邊的隨從,驛館的鄭驛長被他買通,又去澆上一把火。按照道理,就算碩王妃的嫌疑洗脫,元府對碩王府也該有忌憚和懷疑。
難道元柏清就不懷疑碩王府與突厥大王子之間的關係嗎?可下屬帶回來的消息,卻截然相反。
他倒成了弄巧成拙,忙活了大半天,竟是幫碩王得到了元府的支持。真是敗興,恥辱!來大嶽之前,父皇便交代與他,碩王並非是個好對付的角色,看來是他輕敵了。
雲映芷看著眉宇間殺意盡顯的傅琮,沉聲道:“大皇子,我有一事,不知該不該說。”
傅琮轉過眸,狐疑地望向她片刻,隨即大手一揮,遣退了四周的守衛。
雲映芷這才道:“大皇子是不是好奇,為何碩王與突厥大王子的來往如此密切,元大人卻不懷疑碩王與突厥暗通曲款。碩王與突厥大王子來往之所以密切,無非是因為紅積草。碩王府不敢公然采購紅積草,暗中向突厥的大王子討要,分明是想隱瞞什麽。若是元府知道碩王隱瞞的事情,便會覺得碩王府與突厥的來往,事出有因,又怎麽會認為碩王與突厥暗中勾結呢?”
傅琮聞言,思忖片刻,問:“以雲小姐所言,碩王府是要隱瞞什麽?”
“碩王妃的真實身份!”
傅琮好奇的問:“我聽聞任府的婚宴之上,雲小姐當眾懷疑過碩王妃的身份,可是她摘下麵紗證明了她不是你們懷疑的那個人。怎麽,莫非這位碩王妃還有別的什麽身份。”
雲映芷抬了抬下巴,目光變得深遠又篤定:“不,我更加相信她就是我懷疑的那個人。”
傅琮手下動作滯住,放下如意,看向她:“雲小姐此話何意?”
“先皇後在世時,衡王府的女神醫曾為她侍疾,那名女神醫提名要紅積草入藥,如今這名女醫又在為大王子侍疾。衡王與碩王一向交好,他甚至是碩王的左膀右臂。我一直在想,突厥大王子願意暗下給碩王府供藥草,會不會承了那名女醫的情?”
任素言與祁放的關係,莫說雲映芷根本猜不到,就算有人親口告訴她,重生,輪回,這隻存在於戲折子裏的荒誕戲碼,恐怕她都難以相信。就算她有著十分聰明,也想不到其實碩王府與突厥的確有著匪淺的關係。
可有一點兒,雲映芷猜中了,或者說從一開始她就猜中了。
見傅琮臉上露出沉重的表情,她繼續道:“而碩王府要紅積草,是為了給碩王妃入藥。先皇後治疾之時,皇帝曾依照女醫的要求命人在她養病的私宅裏,修建了個大池子,以玉做壁,護其四周,那個池子是先皇後浸泡身子的藥池。而碩王在府中也修繕了一個。”
聽起來的確有些可疑,可是傅琮仍未大信,畢竟碩王妃當眾摘下麵紗,證明過自己。
“碩王妃摘下麵紗的時候,雲小姐也在場,莫不是覺得有什麽疑點?”傅琮問道。
雲映芷親眼見過碩王妃摘下麵紗的樣子,否則她絕不會偃旗息鼓,還一度懷疑是自己想錯了。
可是今日,她無比確信,碩王妃就是先皇後!
“大皇子想一想,若是元府不知碩王蓄意隱瞞之事,必定打破砂鍋問到底,一定會查上一查碩王府的紅積草究竟是何用處,而必須要用紅積草入藥的碩王妃究竟是得了什麽病?可元府並沒有深究此處。您不覺得好奇嗎?”她淡然問道。
傅琮眉目一沉,依舊對雲映芷的話半信半疑。
“大皇子一心對付碩王,看似對國都的形勢十分了解。不知您了不了解任府呢?”雲映芷道。
任府?他曉得任承明曾是大嶽的猛將,打起仗來摧枯拉朽,鮮少有敗仗。可如今的任府,連孤立無援的皇帝都不將其放在眼裏,根本不足為懼。他一時未曾想到先皇後是任府的嫡女,還是碩王曾經的王妃。
“當朝的禁軍統領不就是任府的大公子嗎?他如今是你們大嶽璨若公主的夫婿。”
“先皇後是任府的大小姐任素言,而且她自幼與我們尋常人家的女兒不一樣。我們學的是琴棋書畫,她學的是拳腳功夫。為此,先皇還曾十分賞識她呢。”雲映芷沉聲道。
先皇後會習武,傅琮的確不知道。聽雲映芷說完這些,他忽然有八分相信。怪不得碩王妃能以一敵三,一個窮鄉僻壤逃難的姑娘,哪裏還能習得武功。
見傅琮還存疑問,雲映芷又道:“這個世上稀奇古怪之事多了去了,就算碩王身邊有人會傳說中的易容術也未可知。若是大皇子還有疑問,我很快便能為你證明。”
傅琮正欲說話,急促的叩門聲響起,他頓了頓,讓扣門之人進來。
那人行禮道:“大皇子,公主來信,煌城已經安排妥當,再過五日便可抵都。”
傅琮的眼神裏滑過一絲誌在必得的笑容,等那人退去,他朝雲映芷道:“雲小姐,你可別忘了答應過我的事情。”
“放心,無論皇帝做什麽決定,朝中都會有一臣支持,絕不會讓群臣禦前問責,逼君禪位之景發生!”雲映芷恭敬答道,“雲府隨時準備為大皇子效命!”
“你方才說......”傅琮想起剛才被打斷的話。
雲映芷道:“我知道有一個人,一定知道碩王妃的真實身份,而且那個人,我們動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