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快要開始,李貴妃聽聞周府的人已經到了,便遣了李惜芙和李惜安去與周府小姐說說話,任素言不願在她這宮裏久待,也就跟著出去了。

三人剛走到設宴的宮殿旁的一條小路,便聽到有兩個女子在不遠處的亭子裏說著悄悄話。

“書柳姐姐,你怎麽不讓你父親向皇上求個情。難不成你還真要嫁給那個病秧子啊,你可得為你的終身著想。李惜安今年都十八了,才及我哥哥的肩頭高,平日裏過了節,他聽個炮仗響都能大病一場。你這要是嫁過去,和守活寡有什麽區別。”

這女子生了一雙細長的鳳眼,下巴很尖,聲音更尖,聽在耳朵裏像是被紮了根銀針似的,叫人難受得緊兒。

李惜芙聞言,當下就要衝上去理論,卻被李惜安給攔住,低斥:“惜芙,這是在宮裏,別給貴妃娘娘惹亂子。”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能有什麽辦法。他那樣的病,不能入仕,不能做官,能給我什麽。李府現在看起來阜盛,不過是因為有李國公。可若來日李國公歸西後,沒了依仗,難道讓我靠著母家窩囊地過一輩子嗎?”

接話的女子一雙柳眉倒蹙,滿臉嫌惡與悲戚,她長歎了口氣,又道:“我隻求,他的病要不然就好個幹脆,要不然就盡早死了。哎,他死了又能如何,因為她,我不能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這輩子已經毀了。”

“那病秧子前幾日不是在街頭受了驚,不是當場人都要不行了嘛?我怎麽聽說,他又被救了回來。”聲音尖細的女子再次出聲道。

周書柳聲音滿載恨意地接過話,道:“誰說不是呢。那日我幾乎都以為這紙婚約要被作廢,可惜我娘和我說,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一個野姑娘拿出了個什麽靈丹妙藥,把他又從鬼門關給拽了回來。”

聽到這兒,任素言忍不住抬眸打量李惜安。

他的臉色隱在斑駁的樹影裏,叫人看不清楚。他垂著頭,雙肩微顫,脖頸的青筋像是麻繩般暴起。前一瞬還溫潤如玉,笑若春風的人,此刻好似一隻被人戳了一下,縮進殼子裏的蝸牛。羞憤與難堪,還有不得已的隱忍,在這一刻,任素言清楚地從他身上看到。

李惜芙再也聽不下去,甩開李惜安的桎梏,握著拳頭衝了上去,使勁推搡了兩下方才議論哥哥的人,指著其中那個鳳眼的女子,吼道:“文敏,你說誰病秧子呢!你說誰病秧子呢!”

文敏見是她,先是一愣,麵上露出些許被抓包的難堪,而後揚了揚下巴,囂張跋扈道:“怎麽的,我哪裏說錯了。你哥哥可不就是個病秧子!”

李惜芙又要推搡她,卻被周書柳攔住。

“惜芙,這可是宮裏,今兒是貴妃娘娘的婚宴,你別鬧。”

李惜芙扭頭,矛頭轉向了她,滿目怒火,熊熊燃燒。她簡直不敢相信,方才那個咒她哥哥早死的女子竟然是她快過門的嫂嫂。

“周書柳,婚約是你爺爺和我爺爺定下的。你若不想嫁,大可去和你爺爺說,我們李府也沒說非要娶。你這般詛咒我哥哥,就不怕自己被反噬,命不長久嗎?”李惜芙憤怒地喊道。

周書柳的臉色變了又變,在看到李惜芙身後的李惜安時,她的臉色頓時變得驚恐又慌張,忙不迭地埋下頭,雙手交握,不自在地掰著手指。

“惜芙,夠了。”李惜安緩緩走上前,朝周書柳躬身道,“周小姐,惜芙她不懂事兒,你不要與她計較。”

“呦,李少爺大病剛過,怎麽能出府。這宮中的壽宴,聲勢大,您就不怕給嚇著了?”文敏嘴欠的說道。

李惜安既不能與一介女流鬥嘴,顯得自己毫無風度,又不想明知是口屎,還要吞下,去接她的話,一時臉色極其難看。

李惜芙聞言,又要衝上去:“文敏,你不要仗著你父親是丞相,就如此出言不遜。丞相府沒能教會你尊重人,今兒個我便來教教你!”

文敏連連往後退了兩步,見她被李惜安攔住,不能對她怎樣,登時又來了勁兒:“我是在關切你哥哥,你卻這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讓我心寒。”

李惜芙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她不像李惜安這麽能忍。文敏方才沒意識到他們走近,口出狂言,這便就算了。可此刻她卻當著李惜安的麵,捅他的心窩子,簡直罪大惡極。

她的雙臂被李惜安鉗住,動彈不得,於是抬腿一腳,將文敏踹出老遠。

周書柳驚呼一聲,趕緊跑過去扶起她:“敏兒,你沒事吧。”

文敏爬起身,雙目瞪得如銅鈴一般,惡 地吼道:“你敢踹我!”

說著,她快步走向李惜芙,掌風呼嘯,眼看著一巴掌就要招呼到李惜芙的臉上,卻在半空中被人截住。

“文小姐言語尖酸刻薄,行為如同市井潑婦,看來丞相府的確沒能好好教導你。”

文敏腕上吃痛,憤懣地扭頭,望向任素言,低聲道:“你是哪裏來的村婦,竟敢對本小姐這般不敬。”

任素言不動聲色地加了力道,文敏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眼淚簌簌而下:“你快給本小姐放手,放手!”

“邱雪姑娘...”李惜安著急的喊了一聲。

任素言這才鬆了手, 一甩。文敏一個踉蹌,站穩後趕緊檢查自己的手腕,卻見上頭連個印痕都沒有,可是方才分明疼得她幾乎以為骨頭都碎了。

“這位,莫不就是李府的大恩人?”文敏上下打量著任素言,冷哼道:“還真是得給陛下說一說,這皇宮何等重地,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來的。”

李惜芙斜睨了她一眼:“文小姐還是把嘴巴放幹淨一點兒,邱雪姐姐是貴妃娘娘請來的貴客,你再不敬,我可要帶你去貴妃娘娘麵前說理去了。”

鬧成這樣的場麵,著實尷尬。李惜安心知這樁婚事對李府和貴妃娘娘有多重要,不願計較周書柳和文敏嚼的這幾句舌頭。

見李惜芙也已經偃旗息鼓,他微微頷首道:“周小姐,今日多有得罪,改日我一定登門道歉。”

文敏冷哼一聲:“李少爺若是真心道歉,不如......”

“敏兒!”周書柳也不願事情弄到一發不可收拾地地步,趕緊阻止文敏,生怕她再說出更難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