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惜芙和邱雪的衣裳嘛！”李夫人驚呼道。

李惜芙此刻也瞧了仔細，當即呼道：“這是我和邱雪姐姐的衣裳。邱雪姐姐剛在李府住下時，我看她沒幾身像樣的衣裳。便向母親求了貴妃娘娘賞的冰綢緞子，為邱雪姐姐縫製衣裳，順便也給我縫製了一身。這樣的麵料，京城中就隻有一匹。這的確是我和邱雪姐姐的衣裳！”

萬籟寂靜，眾人都各有所思。

傅琮幽深如古井的目光落在任素言的臉上，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已經猜到了一些。

任素言挑眉道：“文小姐生性膽小，若是隻圖個刺激，找個樂子，她自然不敢主動靠近老虎。可若是她發現本該死了的人，又突然出現在她麵前，會不會驚慌失措，想去查驗個明白？”

任素言低歎一氣，衝劉媽媽道：“皇天在上，你命中有此一劫，是無論如何都逃不掉的了。若你實話實說，還惜芙和我清白，李夫人自會為你說情，為你留個全屍。”

李夫人聞言，當即看向刑部尚書：“尚書大人，不知可否看在我的麵子上，為這位劉媽媽留一個全屍？”

刑部尚書唯唯點頭。

劉媽媽早已止住了哭聲，厚重的脂粉上掛著兩道淚痕，她麵色灰白，眸子渾濁無光，儼然知道自己已無生還的可能。

橫豎都是一死，倒不如聽這位姑娘的，還能留一個全屍，死得體麵一些。

“大小姐前日吩咐，讓我將老虎餓上兩日，說今兒會喂它一頓好的。今個便有一輛馬車帶了兩位不省人事的姑娘趕來，我便按照大小姐的吩咐，讓手下將那兩位姑娘丟進了鐵籠子裏。”

劉媽媽垂著頭，聲音嘶啞：“就在這時，這兩位姑娘便趕了過來。大小姐瞧見她們，當即像是瘋了一樣，往鐵籠邊跑，這才不慎被老虎咬住了胳膊往籠子拖，一命嗚呼。”

“看來，劉媽媽和大小姐很是熟悉啊。”任素言意有所指的說了一句。

文鴻運和文建禮齊刷刷變了臉，怡香院和文府的關係，知道的人並不多。若讓人知道文府身為丞相府，卻做怡香院這樣的聲音，實在是有辱家門。況且一旦文府和怡香院的關係暴露，背後的一些事情也必定會浮出水麵，那可是見不得人的秘密啊。

就在這時，有琮王府的人走了進來，稟告：“王爺，今日去李府接李小姐和邱雪姑娘的馬車，被人刻意偽裝成琮王府的馬車模樣。”

真相已經大白，傅琮淡淡問道：“是誰？”

那人抿了抿唇，像是難以啟齒似的，半晌才道：“馬車原是文府的馬車，車夫也是文府的車夫。所以......”

所以這一切都是文敏策劃。她讓手下假扮琮王府的人，準備將李惜芙和邱雪帶到怡香院，把她們丟進鐵籠裏，被老虎吃幹抹淨。

那麽究竟是哪裏出了錯？分明從老虎的肚子裏也解剖出了李惜芙和邱雪的衣裳殘片，可她們卻好好地站在這兒。文敏當時必定瞧見了她們，覺得不可思議，才會衝向鐵籠，想要探查究竟，卻不慎成了老虎的獵物。

文敏嫉恨成性，她要殺李惜芙和邱雪，必定要親眼看著她們死去，也就意味著最初被丟進鐵籠的兩個女子的確是李惜芙和邱雪，否則文敏不會在看見她們好好地出現在麵前時，震驚的跑去鐵籠一探究竟。

究竟是哪裏出錯了？

傅琮陡然蹙緊了眉頭，雙眸寒光乍現。

一個念頭，油然而生——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樣，李夫人在聽完琮王府的人的話後，目光變得冷冽起來。

“文小姐和我們家惜芙向來不對付，隻是我沒有想到她竟然能想出這樣惡毒的辦法，要惜芙的性命。她先是假裝琮王府的車馬來李府接了惜芙和邱雪，然後把她們送去怡香院喂老虎。”說到此，李夫人冷笑了一聲，望向地上斑駁的血跡，譏嘲道：“可惜惜芙和邱雪無事，文小姐自食惡果，落得個死無全屍。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文夫人本就因為喪女，五髒六腑都痛得**，此刻得知事情的真相，更加難以接受。

她不再顧及自己的形象，尖叫著就要朝李夫人撲過去。

所幸她哭了許久，身子虛得厲害，終歸沒能撲到李夫人身上。

任素言察言觀色，李夫人是個婦人，一心隻想護著女兒，對別的事情概不關心。而文府和怡香院的關係，傅琮必然是知道的，刑部尚書在此，卻並不追問那老虎的來曆，劉媽媽為何會聽文敏的話。

想來怡香院的別院，這位尚書大人也沒少去。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去追問文府和怡香院的關係，任素言知道，她也不能再多提了。

回李府的馬車上，任素言和李惜芙坐在李夫人的兩側，各自被她攥住一隻手。

李夫人問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我在府上和夫人們閑聊，聽到怡香院藏了隻老虎，還咬死了人，還聽說你們都在場。嚇得我還以為你們出了什麽事，現在想起，這心髒還突突亂跳呢！”

李惜芙也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今兒我和邱雪姐姐上了琮王府的馬車後不久，便察覺出不對勁兒，我們坐的壓根不是琮王府的馬車！我和邱雪姐姐正準備跳車時，馬車就停在了一個胡同口。”

李夫人連忙追問：“然後呢？”

李惜芙道：“然後我們躲在胡同口，看見主街有一輛和我們坐的馬車一模一樣的馬車，匆匆離去。邱雪姐姐說要跟上去，我們就跟上去了。那馬車停在了怡香院後的胡同裏，有兩個大漢從裏麵抬出了兩個女子，說來也奇怪，那兩個女子長得與我和邱雪姐姐沒差，穿的也和我們的衣服無差。就在此時，我看見了文敏...”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一陣涼意湧上脊背，忙往李夫人的懷裏鑽了鑽：“他們把那兩個女子丟進了那個鐵籠子裏，鐵籠子裏有隻老虎......”

李夫人大概聽懂了始末，知道女兒險些遭遇不測，心中更是後怕，將她抱緊了些：“看來是有人暗中保護你們啊。如果你們坐了文敏準備的那輛馬車，現在娘都看不到你了。”

任素言聽李惜芙顛三倒四的講著這場驚心動魄的經曆，目光瞭向窗外漸漸西沉的夕陽。

文敏的確讓手下偽裝成琮王府的馬車去李府，可那輛馬車還沒有走到李府，便被截下，換成一輛一模一樣的馬車接走了她們。而文敏準備的馬車上，坐著的是兩具被偽裝成任素言和李惜芙容貌的死屍。

文敏命人在馬車上塗了迷神露，所以她隻當邱雪和李惜芙是被迷暈了，看著大漢將她們丟進鐵籠，被老虎撕咬，還以為真的李惜芙和邱雪已經入了老虎的肚子，所以才會在看到她們的時候，失心瘋似的跑去鐵籠一探究竟。

那麽那輛安全的馬車，偽裝成她和李惜芙模樣的死屍，都是出自何人的手筆呢？

哦，對了。

竹楠館的掌櫃說，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