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侍衛統領走上前,躬身拱手行禮道:“回皇後娘娘,有歹人在憶心公主的飯菜中下毒。微臣奉皇上之命,搜查各宮,多有冒犯,還請皇後娘娘見諒。”

“大膽!”張嬤嬤冷斥一聲,雙眸瞪得 :“你們莫不是連昌慶宮也要一起搜?”

侍衛統領冷冷地瞥了一眼張嬤嬤,從懷中掏出一張令牌,正是皇上的禦物。

他又拱手朝李皇後說道:“皇上聖諭,嚴查六宮,縱是昌慶宮也不能例外。臣奉命行事,還望皇後娘娘行個方便!”

李皇後波瀾不驚地笑容下,已然起了凶濤駭浪,這便是傅琮在宮中的後手嗎?皇後乃六宮之首,被一群隻會舞刀弄槍的莽夫搜宮,這是多麽大的羞辱。

她的手在廣袖中交握,勒出一道青白的痕跡,麵色平靜:“既然統領奉命行事,本宮自然不會幹擾。”

說著,她朝張嬤嬤示意,張嬤嬤這才退到她身後,不再阻攔。

侍衛們翻箱倒櫃起來,昌慶宮中很快一片狼藉,到處是咣當的聲響。

李皇後視若無睹,充耳未聞,憂心忡忡地問侍衛統領:“公主可有大礙?”

“回皇後娘娘,好在公主懂得醫術,服藥及時,才沒讓那歹人得逞。”

李皇後長吐一氣,皇上對傅憶心如何寵溺重視,這些日子她看在眼裏。若是在這等關頭,傅憶心出了什麽事。就算證明了歹人並非是她,也難免會落下一個管理六宮有失的罪名。

任素言望著這副場麵,竟有些心疼李皇後。

她是一國之母,為皇上誕下一位皇子,多年來為六宮之事操勞。但在皇上心中,她連傅憶心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昌慶宮乃是中宮寢殿,皇帝卻是說搜就搜,實在不將她的臉麵放在眼裏。

“皇後娘娘就不怕被搜出些什麽嗎?”任素言在她耳畔,輕聲說道。

李皇後回眸看她,眸光坦**:“本宮未做過那樣的事,又何懼他們搜宮?”

話音未落,便聽一聲高喝從偏殿傳來:“大統領,找到了。”

李皇後麵露震驚,不可思議地望了一眼任素言,抬步朝偏殿走去。

偏殿裏都是李皇後閑暇時打發時間的玩意兒,有琵琶有棋盤,正中央的紅木雕牡丹案台前擺著一幅還未畫完的國色牡丹圖。

隻見一個小侍衛從案台前拿起一個白瓷小罐,呈給了大統領。

任素言禁不住問道:“這是什麽?”

大統領抬起罐蓋,看了兩眼,抬起眸,目光冷冽,唇邊噙著冷笑,硬聲道:“這是朱砂!”

李皇後處變不驚,冷聲道:“本宮近些時日在作一幅牡丹圖,便向太醫院討了些朱砂做顏料。怎麽,這有何不妥?”

那大統領如刀刃般鋒利的目光落在李皇後的臉上,沉聲道:“憶心公主中的正是朱砂之毒!”

李皇後一怔,渾身氣血翻湧,目光冷若寒霜。

“皇後娘娘,聖上正在憶心閣等著見您!”

正是秋意盎然時,花草凋零,一場秋雨過後,更是濕冷。空氣中漂浮著一層薄薄的水霧,還藏著無限的殺機。

任素言隨著李皇後踏入憶心閣,她幾乎是一瞬間望見了他,一襲玄色長袍,身姿挺拔,盡管隻是一個背影,足夠令她心頭驚濤駭浪。他身畔的少年,好似長高了些,隻是臉上還戴著那張銀白色的麵具。

她整個僵在了原地,腳步僵硬地不能再邁動一步,她的瞳孔仿佛隻能裝下那一道身影,天地之間除了這個背影,皆是虛無。

突然,他轉過身來——

任素言終於邁動腳步,跟了上去。

皇帝坐在憶心閣正殿的案台前,臉色幾乎黑得能滴出墨來。

聽完侍衛統領的稟告,看到那白瓷罐裏裝的朱砂,他的臉色愈發難堪。就是離他有數十步之遙的任素言都感受到了那一觸即發的怒火。

他身畔的女人擦拭著眼淚,痛心疾首地說道:“皇後娘娘,憶心自幼長在民間,吃了無數的苦。她才回宮中,還沒過上幾天好日子,您就這樣容不下她嗎?”

任素言抬眸望去,說話的是文順,前些日子剛被晉為貴妃。看她此刻還能伴君左右,垂淚漣漣的模樣,想必文府的事情並沒有牽連到她。

“皇後,這朱砂,作何解釋?”皇上冷聲問道。

李皇後不卑不亢地說道:“再過兩個月,便是皇上的壽辰。臣妾正在畫一幅牡丹國色圖為皇上賀壽,朱砂是作畫時用到的顏料。”

皇帝目光變得深遠起來。

李皇後最擅畫畫,每年皇帝生辰時,李皇後都會作一幅畫賀壽,這樣的習慣已經近乎二十年了,皇帝也對她這份心意習以為常。

“皇後娘娘作畫自然是真,但拿這朱砂毒害憶心也未必是假。”順貴妃幽怨的望向她,道:“可憐憶心對皇後娘娘毫無戒心。她自幼喪母,一直拿皇後娘娘當做自己的親生母親。當日皇上冊封您為後之時,憶心還精挑細選,將自己最喜歡的一對燒藍彩蝶珍珠耳飾送你做賀禮。今日皇後娘娘賞她一道菜,她還歡天喜地吃了個幹淨,卻沒想到您竟在那菜裏下了毒!”

李皇後眼尾微挑,冷冷地看向她:“本宮何時賜過憶心公主菜?”

皇帝抬起冰冷地眸子,懷疑和冷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李皇後一眼望過去,隻覺一股徹骨的寒意自瞳孔一路涼到了心頭。

“禦膳房已經交代,你今日讓宮裏的流珠去通知,賜了憶心一道三鮮瑤柱。皇後,你還有什麽話要說?”皇帝冷冷地瞥過她,一臉厭惡,竟是連看她一眼都覺得厭煩的模樣。

李皇後滿臉心痛,怔怔地望著兩鬢灰白的男人。

貌合神離的攜手半生,她以為隻要自己盡心盡力,他總能看得到。可到最後,終究是幻影一場。她多想,當日在冷宮之中,縱身火海的人是她。如此,他會不會念及一生,寬待她的兒子。

李皇後抿緊了唇,站在原地,不曾作答。

任素言抬眸望向一側那位名喚流珠的小宮婢,流珠察覺到她的目光,急忙將頭埋下,雙手緊張地交握在一起,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傅彥從一側走上前,拱手道:“父皇,此事絕非母後所為,一定是有人惡意構陷,還請父皇明察,不要冤枉了母後。”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地咳嗽,自殿外響起。

傅琮被侍衛扶著,緩步走進了正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