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彥幫她端著食盤，坐在床沿，低聲答道：“和往年一樣，準備了一幅字。”

李惜芙往嘴裏丟了一顆話梅，不滿地說道：“保不齊琮王又準備了什麽稀奇玩意兒討聖上歡心。從小到大，表哥都隻是送字，姑母也都隻是送畫，沒有一點兒新意。”

“雖說每年送的都是字畫，可每一年卻是不同的字畫。琮王煞費苦心尋來稀奇玩意兒是心意，我每年一幅祝壽詞，也是心意。誰的心意也不比誰的輕，這種事情，不值得計較。你還是好好養病，等你好了，我帶你和惜安去南郊打獵。”傅彥眉間含笑，盡顯柔情。

“打獵？”李惜芙雙眸發亮，連忙朝任素言道：“邱雪姐姐，到時候一起去吧。南郊那邊，好多野物。現在正是深秋，將入冬的季節，最適合打獵。”

任素言點點頭，輕聲道：“好啊！”

李惜芙心滿意足地回過頭，對傅彥道：“不過，可不準獵兔子。到時候，活捉兩隻回來，給我做寵物。等過了寒冬，再將它們放回野林。”

傅彥揉了揉她的頭發，笑道：“知道了。話說，我送給你的那隻兔子，可還戴在身上？”

李惜芙伸手從脖頸處掏出那隻通體碧綠的翡翠兔子，上頭還殘餘著溫熱的體溫。

她眯著眼睛笑道：“表哥送的禮物，我自然要戴在身上，我不光要戴在身上，還要戴一輩子，戴到嫁人生子，戴到棺材裏去。”

傅彥眸中微光閃爍，最終化作唇邊一絲疼惜地淺笑：“你才多大，便想著要嫁人了。”

“我屬兔子，明年就可以嫁人了。母親說，已經在給我物色合適的人家了。”李惜芙興高采烈的說道，雙眸燦若星河。

她畢竟年紀小，尚且不明白男婚女嫁究竟是怎麽回事兒。隻是見父母琴瑟和諧，相敬如賓，便以為全天下的夫妻都是這樣。將來她嫁了人，有了孩子，便可以像母親管教她一樣，管教自己的孩子，卻無人管束她，便可以想何時出去玩，便何時出去，不用再征得旁人的同意。

她儼然沒有注意到傅彥那雙情意綿綿的桃花眼，裏麵逐漸熄滅的火光，往嘴裏丟了顆話梅，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彎起嘴角。

任素言靜靜地望著這一幕，暗自喟然歎了一氣。

傅彥不是李惜安，他縱橫官場這麽多年，並非是沒有見過女子的人。正因為此，一旦動了心，才更難斬斷情絲。

等到傅彥走後，任素言旁敲側擊的笑道：“彥王長你五歲，早就到了納妃的年紀，他都不著急娶，你怎的就著急嫁了？”

李惜芙微微紅了臉，羞赧道：“我哪裏是著急了。表哥沒有納妃，是因為他要找一個門當戶對，將來能夠幫襯到他的，所以他才到現在沒有納妃。”

“門當戶對？李府嗎？”任素言問道。

李惜芙搖了搖頭，道：“自然不會是李府。我們與姑母自來都是一家人，無論如何都會鼎力幫襯姑母和表哥，何需靠聯姻來維持。這些都是父親和母親說話時，我偷偷聽到的。”

說到此，她忽而想到了什麽，頓了頓，才不好意思的道：“再者說，我們李府隻有我一個女兒，難不成要表哥娶我？哥哥娶妹妹，這成何體統？”

自古以來都是結近親之好。按理說，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自然會生出情誼，可李惜芙卻好像從來沒有想過。

任素言不得不感慨李國公目光的長遠。

傅彥是皇子，是要奪嫡的皇子。他要娶的正妃，背後一定擁有可以幫襯到他奪嫡的勢力，比如魏彤。而李惜芙早就在父母的口中知道這一切， 意識裏給自己上了一道防線，又怎麽會對他生出男女之情。

她大抵是將傅彥與李惜安一樣看待，所以從未動過那方麵的心思。

不知為何，得知李惜芙的想法，任素言竟是沒由來的鬆了一口氣。一廂情願的悲傷總好過有 不能成眷屬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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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建傑死後，琮王府一直很平靜，平靜地讓任素言覺得心中不安。她派竹楠館的人盯緊了琮王府，卻沒想到，傅琮除了在魏嘉生辰之日送上一份厚禮後，再無動作。

他沒有急於和魏府交好，這讓任素言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皇上大壽那天，她隨李夫人入宮赴宴，各府夫人都在唏噓感慨。任素言側耳聽了幾句，聽到他們在議論順貴妃接連遭受喪子之痛，文丞相自盡，文府覆滅的打擊，終於崩潰，變成了癡傻之人，皇上對文府心中尚存一絲憐憫，吩咐玉華宮的人好生伺候順貴妃，便沒再過問玉華宮之事。

順貴妃癡傻，看似是在情理之中。可一向心高氣傲，睚眥必報的順貴妃，真的會甘心看著自己的仇人平安無事，自己卻氣極而瘋嗎？

文府東窗事發之時，順貴妃曾跪在玉華宮的宮門口，高聲乞求皇上饒過文府。當初的她，連玉華宮的宮門都出不去。可如今的她，雖然癡傻，但皇上卻解了她的禁足，讓玉華宮裏的宮婢閑來帶她四處走走，說是對她的瘋癲之病有好處。

她有滿腔的怨，滿腔的恨。

順貴妃究竟是真的瘋了，還是在用一出遮人耳目的計謀。

她在這個宮裏，最恨的人是誰？她要做什麽？不知為何，任素言的心跳越來越快，越發的惴惴不安。

她忍不住問李夫人：“幹娘，皇後娘娘何時到場？”

李夫人笑道：“皇後當然是和皇上一同過來。”

“我們要不去昌慶宮瞧兩眼？”任素言微微蹙起眉頭，她心中的那股不祥之感越來越強烈，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

“娘娘會隨皇上一同前來，我們此刻離席實在不合規矩。”李夫人為難的說道，她望見任素言眉心緊鎖，一臉沉鬱之色，也跟著緊張起來，問道：“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事？”

任素言輕輕的搖了搖頭，希望是自己想多了，長舒了一氣，對李夫人笑道：“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