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這個丫頭，近來倒是精明許多。”

張貴妃斜倚在榻前，靜靜聽梁佑璋講完，媚豔的眼角滑過一絲狠厲，話說出來卻是懶洋洋的。

“母妃，此事阿言既知，師父會不會...”

張貴妃看了他一眼，慵懶的站起身：“若是大將軍也曉得是你派人欲意加害與他，此刻早就坐在朝陽殿告你的禦狀去了，你豈會安然的坐在這兒。”

“那阿言知道，師父豈會不知？”梁佑璋忙道。

張貴妃鳳眸一瞥，唇角展開一絲笑意，就算任素言知曉，但她沒有證據。如今這丫頭變得心思縝密，自是知曉她沒有證據，說出來任承明也不會相信，她怎麽自討沒趣。

“這事，說到底是本宮疏忽了。”

那丫頭竟說，她沒有偷過她的東西，這就奇了，不是她，難道是那個闖入朝陽殿驚到聖上的刺客？她頓時明了起來，原來那日刺客闖入朝陽殿，不過是調虎離山之計，怪不得任素言一口便咬定了是他們下的黑手。她定是見過印章的，說不定與那刺客還頗具淵源。

她早便覺得任府不能信任，權重的武將，應該跋扈囂張才對，可任承明卻從不拿自己的軍功顯擺，在她與太子麵前更是唯唯諾諾。任府越是聽話，她越覺得這是隻蟄伏的猛虎，覬覦太子的權位。

“母妃，如今兒臣和阿言生了嫌隙，事關師父的性命，她定不會原諒我了。”

張貴妃橫他一眼，秀眉漸漸聳起。

“璋兒，你該記住，你是太子，將來是這天下的九五至尊。你何曾需要別人的原諒，你想得到的，自然會有人巴巴的送上來。”她嚴詞道，“任家丫頭，你別再想了。母妃會為你挑幾個姿色出眾的側妃，這些年為了等那丫頭，本宮連個側妃都不敢給你娶。想來等你娶了側妃，有了孩子。聖上看在孫兒的份上，也斷不會再動東宮的心思。”

梁佑璋當即彈起身子，滿臉不可置信的看向張貴妃。在穩固東宮之位上，他對母妃唯命是從，哪怕她下令殺害任承明，他都沒有阻攔。但是阿言...是在他心裏，除了那個位子最重要的東西。

“母妃，我喜歡阿言，您說過我可以娶她的呀。”

“若是當日聖上賜婚，她應允。我何必大費周章，動別的心思。如今此計落空，你倒是想娶，她可會嫁？”張貴妃看著他，目光漸漸變得深遠且狠厲，“現如今北境軍中，我們的人羽翼漸豐，很快便能將北境大軍的勢力分解。費淵這些年養了不少人。隻要我們能把北境大軍的勢力緊握在手中，不管任府還是碩王，哼，都成不了氣候。”

她緩緩抬起手，撫上太子的臉頰，露出一絲慈笑：“一切都會是你的。”

“這一切中，包括阿言嗎？”

張貴妃笑開，道：“你想要的，都會有。”

“母妃，會有阿言嗎？”他追問。

張貴妃鬆開他，整了整裙琚，歎聲道：“璋兒，你至今都沒能明白，本宮讓你自幼與任府交好的目的嗎？任家丫頭，不過是你登上帝位的墊腳石。如今這塊墊腳石變得鋒利無比，甚至想要割傷你。難道，我們不該舍去嗎？”

梁佑璋的臉色變得極其古怪，他的眼中閃爍著一些不明的東西。母妃的目的，他懂。可他從沒有想過，要丟掉阿言啊。

“母妃，任府可以，但是阿言，不可以。”他斬釘截鐵的說道。

張貴妃的臉色逐漸陰沉，她恨鐵不成鋼的咬牙道：“璋兒，你該清楚你在聖上心中的地位。雲滇大旱，碩王身為皇子，不辭辛勞前去賑災，你卻身在國都，獨享安樂。這些，朝中臣子都看在眼裏，私下免不得拿你與碩王比較。你自己覺得，能勝碩王多少？”

梁佑璋埋下頭，眸中的亮光漸漸暗淡。

除了他生時天降異星，還有什麽能與碩王相比。

“如今你非但不能娶她，還得......”貴妃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微光，若是讓任府自相殘殺，也是一場好戲呢。

任府對太子的忠心，無非是看準了太子與任素言的那段情緣。可任府也不光隻有任素言一個嫡女，二房還有位嫡女呢。

深宅與這宮闈又有何區別，那二房與大房還不是明裏爭暗裏鬥？任承忠為了向太子表忠心，肯將二女兒的屍首丟去亂葬崗，那他必定情願同她做親家吧。

雖說都是任家的女兒，二房那丫頭嫁入東宮和任素言嫁入東宮，對任承明而言，還是有區別的。但縱使他心中不滿，還能阻礙自家侄女嫁入東宮嗎？

而對張貴妃來說，一個滿腹經綸的文臣，可比一介手握重兵的武將好把控多了。

有任承忠，任府的立場還是太子。日後待她在北境軍中的人羽翼豐滿，慢慢分解掉任承明的北境勢力。到時候大勢所向，任他碩王胸懷韜略，沒有軍力，也隻能紙上談兵，任人宰割。

“任少卿膝下有個女兒，本宮聽聞她賢良淑德，麵容姣好，不如本宮向聖上請婚，讓太子收了她為側妃吧。”張貴妃笑道。

太子微微變了臉色，若是娶了素言的堂妹，以她的剛烈性子，他們便再無可能了吧。

可母妃的話他又不敢忤逆，隻道：“母妃，兒臣尚小，還不願考慮婚事。”

“不願考慮？”貴妃霎時間變了臉色，“若是我說向你父皇請你與那丫頭的婚事，你可考慮？”

他別過臉，不看她。

“母妃如今是悔青了腸子，當初怎的想到讓你與那丫頭交好。璋兒，成為帝王的第一件事便是要舍下情字。你若舍不下，談何大業。”

太子麵色略有鬆動，一雙英眉在額前擰成了座小山。曾經的他以為天下和阿言，都是他的。如今阿言離他漸漸遠去，碩王勢頭正猛，對東宮之位虎視眈眈，他終日在父皇麵前惶恐不安，難道說連天下都要棄他遠去了嗎？

母妃行事縱然有些狠厲，但歸根究底還是因為他啊。

他微微提肩，歎了一氣，拱手頷首道：“兒臣謹遵母妃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