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支趕緊跟上自家小姐的腳步，待走到靜心苑，方才問道：“小姐，三小姐似是有意與您結好，你為什麽拒絕呢？”

任素言淡淡笑道：“她這個人最擅長躲在背後設局，看著局中人互鬥，坐享漁翁之利。你以為她的示好，真的會對我們好嗎？”

經她這麽一提點，青支才恍然大悟。這三小姐，看起來弱不禁風，柔弱可憐，心裏怎麽蔫壞呢。

“沒想到，三小姐竟是心思如此深沉之人。婢子今兒，算是見識了。若非小姐才思敏捷，恐怕就要中了她的圈套，被她當槍使。”青支深吸一口氣，後怕道。

走到房內，任素言斂起裙琚，坐在案幾前，示意她把竹籃放在上頭，又尋來一個空籃，把帶著枝的沙棘果，一顆顆摘下來，放入裏麵。

“不過小姐，就這麽由著二小姐去嗎？”青支擔心的問道。

雖然任朱婉是想給小姐設局，可她說的卻不是並無道理，若真是二小姐成了太子妃，大房的處境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放心，任朱婉可比我更不願讓二妹妹嫁給太子，她的手段可多著呢。”她漫不經心地摘著沙棘果，心情難得明媚。

“可是婢子想不通，三小姐為什麽不願讓二小姐嫁給太子。正如小姐所言，她過去同五小姐交好，理應偏向二房呀。”青支不解問道。

任素言笑著搖了搖頭，並不作答。任朱婉最擅長左右逢源，過去與任素汐刻意交好，也不過是為了利用她。這世上能讓她真正交好的，唯有利益吧。

經曆了前世，她很清楚任朱婉想要什麽，她想要的無非是帝後的位置，為此她可以容忍被當做陪嫁物什嫁給一個男人，為他協理後宮，操持事務，整整六年，並不被那個男人看一眼，碰一下。

她有多能隱忍，便有多狠厲。

如今二房踩中了她的尾巴，她必定要跳起來 地咬兩口。否則她就不叫任朱婉了。

現在該輪到她坐在局外，看雙蛇相爭了。

“三小姐，不會傾慕太子吧。”見她久久不言，目光卻意味不明，不由得大膽猜測。

任素言依舊不語，隻微微笑著。

青支以為被自己猜中了，瞪大雙眼，驚訝不已。

“為何這麽驚訝？”任素言問道。

青支道：“太子身份尊貴，三小姐雖是老祖宗的心頭肉，可父親早亡，名聲又不好，母親又是 妓子。依她的身份，若能在城中找一戶世家子弟，結成良緣，都要燒高香。不是奴婢說話不好聽，隻是這三小姐，未免太自不量力了。縱使這回，她能阻攔住二小姐，下一回還有別的姑娘家。城中比她尊貴的 姑娘多了去了，輪到下輩子也輪不到她。”

任素言但笑不語，是啊，誰又能想到，偏偏就是她這樣的身世，前世連太子的側妃虛名都是她替她求得的，可最終卻是她著了鳳冠霞帔，踩著她的手問她：“姐姐，你難受嗎？”

如果說雲氏是條毒蛇的話，那任朱婉就是條巨蟒，她不會被激怒濫咬，卻會不露聲色的韜光養晦，待到壯大後，用身體活活將人勒死。

————

歲雲苑中，雲氏正在試著為秋獵特意新做的衣裳。任素墨看母親展露笑顏，也甚感欣慰。

因為素汐，母親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做噩夢間都喊著大姐姐的名字，要殺了她報仇。可自從貴妃娘娘不知為何，時常召她入宮嘮家常後，母親的氣色便好了許多。

“素墨，快來試試，這是母親托人找蘇州繡娘給你做的衣裳，秋獵的時候，見太子與貴妃娘娘穿的。”

任素墨迎上去，任由妙香拿衣裳在身上比劃著。

雲氏眉開眼笑，直道：“秋獵時，見太子的機會很多。如今貴妃娘娘看重你，有意為你與太子請婚。你可得好好表現。”

她輕歎一口氣，朝母親擠出一個微笑，點了點頭。她並沒有多大的心願，無非是母親安好，自己能嫁得一個溫儒公子，舉案齊眉。她從來沒想過要去嫁去宮闈之中，像隻被 的金絲雀。

貴妃娘娘突然示好，她也很是驚訝。娘娘想撮合太子與她，她看得出來。可太子對她無情，她對太子也無意，縱使兩人獨處也無幾句話，唯有的幾句也是過問大姐姐的。

雖不知道太子與大姐姐之間究竟生了什麽隔閡，可她卻能感覺到太子的心還係在大姐姐身上。貴妃娘娘卻逼著他與她交好，這對任素墨而言，是一種羞辱。

若非為了博得母親歡喜，她定是連宮都不願進的。

母親拉住她的手，微微變了臉色，道：“大房在任府有地位，不過是仰仗太子殿下的聖光。如今貴妃娘娘有意與大房疏遠，親近我們。這可是老天有眼，給我們二房翻身的機會。隻要你能成為太子的妃，素汐的大仇，才有報的希望啊！”

“可是我.......”任素墨的眉頭皺成一團，心亂如麻。

她愈發覺得難受，素汐雖然亡故，生前卻是不管不顧，肆意妄為，十分瀟灑。她自小規規矩矩，不敢對父母的指令有任何逾越，如今連人生大事都要成為父親仕途上的犧牲品，為妹妹報仇的利刀。

這樣的生活，何其悲憫，她甚至有點羨慕起亡故的妹妹了。

“你不要怕。你舅舅會幫你，你表姨丈也會幫你。雲溫兩家，對大房忌憚，無非是她們有太子的庇護。如今貴妃娘娘有意庇護我們二房，素墨，這是天意啊。想想死去的素汐，想想半截身子入了黃土的，這一切都敗誰所賜？素汐在地上尚死不瞑目，難道你還要看我到死都合不上眼嗎？”雲氏痛心疾首的說。

任素墨終於把什麽話都吞進了肚子裏，朝母親露出一個牽強的微笑，點了點頭。

雲氏撫上她的額頭，笑道：“這才是我的好女兒。”旋即瞭向掛在一側的衣物，目光陡然變得近乎狠辣，“我要整個大房，都為素汐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