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和十年臘月，北境軍報傳入國都，皇上勃然大怒。

軍報書：北境承林軍驃騎將軍費淵，帶麾下三萬大軍，趁大將軍領兵出戰之時，攜糧草出逃，不知所蹤。突厥賊子頻繁突擊，大將軍領兵出戰，奈何軍心潰散，糧草日漸消耗，漸成不敵之勢。大將軍為穩定軍心，對外宣稱費將軍帶軍去支援南境柳南哲。望皇上早日派兵支援。

“啪”的一聲，皇上將軍報扔到地上，一言還未發，在座的臣子卻已經屏氣凝神，渾身戰栗。

“三萬人呐，不知所蹤！難不成這些人竟有上天入地的本領？”皇上氣聲道，“這個費淵，難不成是想反了！”

有大臣拱手上前，道：“北境離國都路途遙遠，當務之急，是要往北境輸送糧草。已是深冬，北境苦寒，皇上還是要趁早下令，不要讓將士們還未上戰場便先凍死餓死了。”

又有人道：“皇上，三萬精兵突然銷聲匿跡，這未免太荒唐，此事究竟果真如此還是監守自盜。臣覺得，應當派禦史前去，查明真相。”

“皇上，如今北境戰事吃緊，需要先輸送糧草，派兵增援。若是派禦史前去，必定動搖軍心。此事可等戰事結束後再盤查，眼下應當以大局為重。”有大臣執手跪了下來，苦口婆心道。

大理寺卿周錚冷聲道：“這場仗不一定要打多久，若是幾個月便算了，若是幾年，等到戰事結束後，還能查出什麽？再者說，這費淵是一孤兒，受教於大將軍，立功後為大將軍舉薦才被封為驃騎將軍。就算大將軍清白，但他手下的人做出這種事，他也有失責之罪！”

周錚雖與任承明共同扶持太子，但因文武官員政見多有不同，二人並不算和。前些日子他剛在任閔兄妹那吃了癟，因為大理寺走水被皇上罰了好幾個月的俸祿，因此對任府的微詞更甚。

如今東宮和任府算是撕破臉，張貴妃想要對付任承明，卻又不好在皇上麵前挑刺兒，有些話借周錚之口說出來，再好不過。

“難道在周大人眼裏，北境剩下的七萬將士的性命竟沒有盤查定任大將軍的罪重要。在下鬥膽問周大人，您這是在為大嶽著想，還是在泄私憤。據我所知，前不久，大將軍的千金差點死在周大人的牢裏！”

那人的語氣充滿鄙夷之意，周錚氣不過，正欲反駁，卻見皇上略顯煩躁的皺了皺眉頭，隻得咽下這口氣，頷首待命。

“你們吵什麽吵，吵的朕頭疼！”皇上一開口，頓時方才理直氣壯的大臣也垂下頭去。

他斜斜地睇了站在一側不曾出聲碩王一眼，道：“如今北境戰事吃緊，朕命你監管建造的貨船好不巧就在這時候出事！”

顯然皇上認為碩王是故意為之，畢竟在他的眼裏，任承明現在還是太子的人，如果北境出了什麽事，最得好處的便是碩王。聽聞近來碩王與任府走的頗近，他本來懷疑任府早就與碩王暗度陳倉，懷了異心。

如今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反倒讓皇上放下了對任府的戒心。如果任府與碩王暗度陳倉，碩王也不至於把任承明的安危置身事外。

不過此事究竟是因為朝中的奪嫡之爭，還是因為費淵有了謀逆之心，但既然危及到大嶽邊境國土安危，這絕對是頭等大事。北境的戰事不能放鬆，此事更要徹查！

“那批船，究竟何時能下水？”

“回父皇，兒臣已命匠人日夜趕工，再過三日便可下水，總共八艘船，都能用。”碩王頷首低聲道。

皇上聞言，稍感欣慰。他點了點頭，看向太子，問道：“佑璋，你以為北境之事，要如何處理為好？”

太子一時出了神，費淵帶兵攜糧草出逃，乃是張貴妃的主意。北境十萬大軍，均被任承明握在手中。費淵是張貴妃安插在任承明身邊的人，為的便是防止任府兵權過重，等他登位後，無法牽製。

這些年費淵尚算爭氣，在軍中立了不少功，很快便晉升成驃騎將軍，且樹立了威望。幾個月前，張貴妃曾飛鴿傳書給費淵，讓他帶領自己麾下的兵離開北境。

至於去了哪？張貴妃沒有告訴他，張貴妃隻是說，離開北境的這三萬大軍，將會是他的勢力。將來無論任府如何，這三萬大軍都會幫他捍衛江山。

而此刻的他也正好奇於那三萬大軍究竟藏匿到了何處，一時間思緒紛飛，竟沒察覺皇上在問他話。

身側的周錚戳了戳他，他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拱手道：“但憑父皇定奪。”

皇上的眸中閃過一絲失望，抬眸問碩王：“佑臻，你覺得呢。”

“兒臣以為，費淵帶走三萬逃兵，北境如今兵力不足，糧草吃緊。最靠近北境的地方唯有景城養有精兵，而景城的兵隻遵虎符不遵將令。必須有人持父皇的虎符前去景城調兵增援，並從國都輸運糧草，以供補給。走水路，不過一個多月便可抵達景城，增援任大將軍。至於...”

他抬眸看了眼周錚，接著說：“至於任大將軍的失職之責，還是等戰事結束後，再行處罰為好。費淵攜兵從北境而逃，不可能毫無蹤跡可尋。父皇大可派人暗下追查費淵的蹤跡，不必大肆張揚，以免突厥賊子知道，趁機作亂。”

皇上滿意的點了點頭，北境還要靠任承明頂著，無論如何現在也不是懲罰他的時候，一切都要等到他凱旋歸來再論賞罰。

“那依你看，派誰去景城帶兵為好？”皇上問道。

他答：“兒臣監管造船有失，願戴罪立功，前往景城遣兵，支援北境。”

此話一出，舉座嘩然。北境有突厥作亂，氣候惡劣，他身為皇子，又是八珠親王，身份尊貴。這種事情，縱使非得一個皇子去，也絕不會輪到他。

“兒臣以為，去景城調兵，需要虎符，把虎符交到朝中那個臣子的手中，父皇都不足以高枕無憂。幾位皇弟中，太子身份尊貴，隻有衡王和桓王能當此任，隻是衡王弟弟掌管軍馬，不好脫身。桓王弟弟，年紀尚幼，路上遇到意外，恐應對不及。故而，此去景城調兵，支援北境，最適合的人，乃是兒臣。”

他畢恭畢敬的說道。

碩王一派的人，紛紛簇擁，諫言此舉可行。

而太子派的人卻感覺危機重重。若將虎符交給碩王，幾乎等於給了碩王大嶽一半的兵力。碩王不缺才能，不缺文臣，最缺的就是武將。若是虎符落入他的手中，可謂是如虎添翼。從此東宮便真的岌岌可危了。

一時間諸位大臣議論紛紛，皇上也陷入沉思。

大嶽史上從未有過廢太子的史記，他雖痛恨梁佑璋不成器，可他也並無犯過什麽大錯，若是輕易廢太子，朝中必定有臣子反對。而碩王文韜武略，足智多謀，皇上越發欣賞他。

坊間流傳，他做事狠厲，生性風流。但他身為皇子，做事狠厲一些未必不好，況且他做的事情都是對百姓有利，隻是對犯錯的人處罰手段嚴苛了一些，故而這構不成缺點。說他生性風流，不過是愛逛花樓。可哪個帝王不是三宮六院，後宮女人比花樓還要多。

此去景城調兵，他的確是最佳人選。可虎符交給他，便相當於把兵權交給了他，朝中必定有臣子會反對。

他抬眸，看著吵成一鍋的大臣，不由心生倦意，揮了揮手道：“此事暫且放下，待朕三思後行。至於費淵出逃一事，諸位愛卿覺得，應當怎麽做？”

頓時殿前的大臣紛紛住了口，碩王遙遙地望了桓王一眼，桓王立即心領神會，站出去。

朝皇上執手道：“父皇，罪臣費淵帶兵從北境出逃，三萬大軍，絕不會憑空消失。兒臣，願領命帶幾路精兵，暗中探查。”

皇上聞言，道：“也好，你年歲漸長，也該出去曆練一番，既然北境，你不能去，那就去追查費淵的下落吧。”

因為桓王與太子尚算親近，並沒有人知道桓王其實是碩王的人，所以也沒有人反對。

就這樣下了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