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朝顏這一覺睡到了午後。
她聽見了一個聲音,醒來已經是在自己的房間裏了。
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來的了,總不能是她自己夢遊走回來的。
身旁的宇文徹還在睡。
她怕會驚醒了他,輕手輕腳的下了床。
朱鹮在外間等著,“姑娘,府裏……”
“出去說。”
她拿了件鬥篷,還是謹慎的拉著朱鹮出門。
中秋一過,院子裏的桂花開的跟什麽似的,滿枝頭點點的花。
枝繁葉茂的,看著別提多美好。
但向朝顏此時卻沒有什麽心情欣賞。
“出什麽事了?”
朱鹮從袖管裏拿出一封信,“鴛鴦早上送來的。說是有人悄悄放進了向府裏的朝顏閣,她一大早去那邊發現的。”
信上有蠟封,還沒拆開過。
而且這個蠟封是她沒見過的圖樣,顯然不是她認識的人送來的。
向朝顏謹慎的看了看周圍,確定沒有人偷窺,才拆開了信箋。
信中隻有寥寥數句——
【宮中出現一個自稱通曉過去未來的人,能預言未發生之事,陛下對其言深信不疑。】
落款隻有一個單字,魏。
魏,是那個魏麽?
向朝顏認識的跟魏這個字能扯上關係的,隻有前不久在冷宮裏見過的魏夫人,長恒的親生母親。
一個自稱能預言未來的人,還“預知”了未發生的事,這並不少見。
江湖上總有些術士自稱自己有這樣的本事,但大多數都是糊弄人的。
可最後一句【陛下對其言深信不疑】,卻說明,事態之嚴重。
一國之君掌握著千千萬萬人的生死,卻對一個術士之言深信不疑。
對一個國家而言,這無異於一場滅頂的災難。
“姑娘,這信上的內容可信麽?”
“應當不會有假。”
若是假消息,大可以直接投到太子府來。
可對方沒有。
對方深知太子府目標太大,所以沒有選擇直接給她送信,還是拐著彎的去了向家。
也就是說,對方很清楚她在向家還留著眼線,隨時能收到那邊的消息。
這麽神通廣大又神秘莫測的人,加上留下的這個魏字,她便大膽的猜測,給她送信的,是長恒的親生母親,也就是昔日的魏貴妃。
至於為什麽給她送消息?
原因很簡單,因為魏貴妃和皇後娘娘都想保住六殿下,她們一個是生母,一個是養母,絕不會想看著自己的孩子出事。
而根據種種線索表明,司徒鈺很可能在去見皇後之後,便知道了中秋宮宴上會有行刺的消息。
這一切的一切,症結說不定都在那個自稱能通曉過去未來的人身上。
向朝顏將信箋揣好,拂去肩頭落花。
又攏了攏鬥篷,擋住微冷的秋風,慢慢悠悠的走回房間。
宇文徹已經醒了,身上套了一件瓷白的外裳,襯著他臉色的和田玉雕,十分的好看。
有時候真的很想看看他麵具下完好無損的臉究竟是長得什麽樣子的。
總覺得,他該是個不可多得的美男子才是。
“殿下醒了有一會兒了吧?”
宇文徹點點頭,表明他確實早已醒了。
也是跟向朝顏表示,她和朱鹮的對話她都聽見了。
“正巧我這裏也有一個消息,不如分享分享。”
“好啊。”
向朝顏掏出信箋,反扣在桌上。
宇文徹便徐徐道,“徐文禮說,宮裏有個能通曉過去未來的人,那個人跟陛下說了很多事都已經應驗,如今陛下已經對那個人的話深信不疑了。”
“嗯。”跟她得到的消息是一致的。
若說她一開始還不太確定宮裏真有這樣的人存在,這會兒有了徐文禮的話做應證,她已經完完全全相信了。
“還有一個消息。”
宇文徹沉聲道,“是此人說徐家和杜家要反,陛下才會急著逼他們交出兵符。”
然後宮宴上杜家和徐家果真反了。
陛下接下來隻會更相信這個人說的話了。
“陛下怎麽會相信如此荒謬之言?”向朝顏難以置信。
在她印象中的陛下,是個英明神武的皇帝,雖然殺伐果斷,卻也賞罰分明。
而且他少年繼位,從苦中來,更知道體恤百姓的不易,在位二十年一直是勤勤懇懇的。
因為陛下一直都以仁孝治天下,所以民間提起這位少年登基的陛下,都會豎起大拇指誇一句仁德之君。
這樣一個幾乎完美無瑕的人,怎麽就會輕易被蠱惑了呢?
“此事就到此為止,不可往下探究。”
宇文徹點燃了燭火,抓起向朝顏反扣在桌上的信箋,付之一炬。
向朝顏看著那火焰出神。
若魏娘娘和徐公公的消息屬實,那就意味著,如今的陛下已經是一個極不穩定的因素。
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就會有驚人之舉,也不知道他下一次會舉起屠刀向誰。
會是向家麽?會是太子府麽?
向家已經沒有公主坐鎮了,陛下不會忌憚了。
向海隻是個有名無實的郡王,雖然有尚書之位,但他那個官職也就意味著他離政治中心極近,很有可能在之後第一個被波及。
吏部尚書,這可是掌管著天下百官考核的人,手裏捏著多少人的生死。
而且大哥就在邊關,手裏也有十萬大軍。
陛下若是一句文武勾結,想整倒向家也不是不可能。
“宇文徹,你不怕麽?”
宇文徹就更好明白了。
他本就是西陵人,他是西夏的儲君,在西陵是為質的。
陛下一句話就可以讓他回去,或者,讓他死。
想到這裏,向朝顏全身都泛起一股寒意,她已經不敢再往下想了。
“朝顏,你別擔心。車到山前必有路。”宇文徹安慰的將她摟在懷裏。
“是啊,船到橋頭自然直。”她木木的會應著。
徐貴妃已死,而且用那樣極端的方式留下了四殿下;昔日的魏貴妃也已經和皇後聯起手來保護六殿下了。
不得不說,他們當娘的保護孩子的方式都挺特別,無非就是賭陛下和皇室的顏麵。
一個奮不顧身替陛下擋刀的皇子,他便是想殺,也得三思再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