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宮裏又給她傳來消息。
是司徒鈺托人送來的口信。
“請顏姐姐明日幫我杜家看看杜雨若的情況。”
隨口信送來的,還有司徒鈺貼身佩戴的那塊玉。
那是皇子公主才有的,身份象征。
向朝顏問了宇文徹才得知,司徒鈺在宮中出事之後,杜雨若竟然被杜家人強行帶回去了。
“當時宮中事發突然,但杜家的人提前準備好了,在黑衣人到之前,便趁機找借把杜雨若帶出崇明殿,然後趁亂帶出宮了。”
宇文徹說著,又遞給她一把精致的匕首,“你這趟想去獨家要人,怕是不容易。這東西給你帶著防身,以備不時之需。”
向朝顏愣了一下,但還是把東西揣好。
“殿下為何有如此擔憂?杜家造反,陛下沒有下令清算已經是十分仁慈,難不成他們還想扣著長恒的妻子當把柄?”
“你猜陛下知不知道他們將六殿下的正妃擄回杜家,又知不知道他派人給你傳口信。”
向朝顏被問住了。
半晌,歎了口氣。
“我要回家一趟。”
說完,也不等宇文徹的回複,便吩咐杜鵑去備車。
宇文徹自然不會阻止她。
眼下局勢將亂,會發生什麽事情也很難講。
她是要回家看看親人的。
……
坐上回家的馬車,向朝顏才恍然回過神來。
她受那個夢的影響還是太深了。
如今事情還沒發生,一定還有辦法挽救。
隻有宇文徹還活著,西夏就沒有借口發兵;
沒有國戰,大哥和向海不會死,向家也不會家破人亡。
“乾坤未定,皆有可能。”
“什麽?”
朱鹮以為自己聽錯了,姑娘突然說什麽乾坤的。
“沒什麽,我自言自語罷了。”
向朝顏嘴上這麽說著,卻一直透過小窗看著身後不斷飛逝的景色。
光陰無情,陰謀更是無情。
但願一切都還來得及。
朱鹮和杜鵑看她悶悶不樂的,也都不敢說話。
馬車停在了向府門前。
朱鹮提著燈籠先下車,然後回身去扶向朝顏。
這個時候,向府裏邊突然跑出來一個人影。
“顏姐,他們說你回來了,我還不信,沒想到真的是你啊。”
昏黃的燈影下,五姑娘的麵容也模糊了許多。
想到夢裏那個無一幸免的結局,向朝顏突然悲從中來,一下抱住了她。
“……顏,姐姐?”五姑娘被她抱的手足無措,“你你,你這是怎麽了?有什麽話我們好好說,你別……”這樣啊,我看著害怕。
好在。
向朝顏並沒有悲傷很久。
她隻是發泄了一下情緒,然後拉著五姑娘的手腕快速進門。
問名了父親向海的所在之後,她便果斷到,“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你趕緊通知大家到前廳。”
“好好。”
兩姐妹在中庭便分開了,向朝顏帶著杜鵑和朱鹮前去書房。
宮裏發生了刺殺,如今人人自危。
向海更是親眼目睹了那場變故,此時也是心緒難平。
此時看見向朝顏突然出現,懸著的一顆心又好像落地了。
“這麽晚你怎麽還回來了?”向海語調平平,口吻刻板。
知道的他是在跟女兒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剛剛進門的是陌生人。
“宮裏發生了那件事,心裏覺得有些不安,所以特意回家來看看。”向朝顏也語調平平,“父親當時也在場,你心裏應該有數的。”
向海微微一怔,馬上矢口否認,“我不知道,我心裏也沒有什麽數。”
說著便數落起她來,“你一個已經出嫁的女子,你應該想的,是如何給夫家開枝散葉,相夫教子,而不是參與進這些危險的事情中去。”
“父親不是說你不知道,心裏沒數麽?又知道這些事危險了?”
向海沒想到她反將一軍,啞口無言。
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總之,這些事不是你應該管的,你已經出嫁了,以後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好了。向家的事情,自有我這個老頭子操心承擔。”
“你這個老頭子若能操心得明白,我也不需要在這替你操心了。”向朝顏不客氣的反駁道。
向海:“……”
這麽多年了,這個丫頭還是一點沒變。
他說一句,她能頂三句。
“那你說,你究竟想如何?”
“我不想如何。”向朝顏示意朱鹮和杜鵑出去,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的父親向海,“我想做的,隻是保護自己的家人,保護這個家。”
向海一聽就急了,“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知道這裏麵發生了什麽,到底有多危險。你能不能不要參與進來,就好好過你的日子!”
“不、能。”
向朝顏徐徐對上他的視線,僅僅兩個人,就將向海打得措手不及。
“父親也許忘了,我從來就不是在你們老一輩的羽翼下,無痛成長起來的雛鳥。我有自己的翅膀,也有自己的天空。”
“倘若你要說的是宮中那個號稱可以通曉過去未來的人,那我已經知道了。”
“少跟我扯什麽羽翼天空的,你根本……”向海激動的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麽,震驚的看著向朝顏。
“你,你剛剛說什麽?你已經知道什麽了?”
“父親,您已經聽見了,不需要我再重複一遍。”
向海艱難的咽了口唾沫,“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知道了?”
“以我們之間的關係,我還需要對你撒謊麽?父親。”
向朝顏的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其中好像揉碎了萬點星。
向海終於發覺,他到底還是輕視了這個女兒。
她打小就比別的姑娘叛逆,也更有自己的主意。
“你知道了多少?到了哪一步?”
“不如父親先說?”
她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啊。
“事到如今,既然你都已經知道了,我便也不瞞著你。”
向海歎了口氣,打了個響指之後,幾個影子同時飛向院子的四個方位,以防有人偷聽。
“宮中前段時間出現了突然一個自稱能通曉過去未來的人,他的預言極準。”
“一開始陛下的確是不信他的,還將他抓起來,可他先後預言了好幾件事,都應驗了,所以陛下才對他深信不疑。”
那也就是說,陛下把這些事都告訴他了,而他一直瞞著,現在才說。
很好,非常好!
向朝顏在心裏記了他一筆,秋後再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