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先不說預言準不準的事,先說說,這個人是如何出現在宮中的。”向朝顏一語中的,直戳要害。

“總不能有人能無緣無故出現在宮裏,難不成是陛下出宮將他帶回去的?還是說,是他自己突然出現在宮中的?”

向朝顏的問題把向海問的愣了下。

“……陛下倒是說過,他是自己突然出現的,而且可以突然消失,根本找不到他存在的一點痕跡。神通法力非常強大。”

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真有這種事情麽?

“父親方才說,他預言了好幾件事,敢問有哪幾件?”

“……”向海頓時心虛的不敢看她。

那表情,就好像她小時候養的小白狗,咬壞了她新做繡花鞋然後狗狗祟祟的不敢看她,還帶著一絲絲委屈。

向朝顏:“……”

你是我爹,不是我是你爹啊!

莫氣,莫氣,打死親爹叫弑父,也是犯法的。

向朝顏深呼吸,“總不能他預言了六殿下會娶杜家的姑娘、四殿下會娶趙家的姑娘,而我會嫁給宇文徹吧。”

她隻是鬥膽一猜。

緊接著,便看見向海難以置信的眼神。

“你怎知?”

還真是?

“那接下來便是預言杜家和徐家造反的事?”

向海瘋狂點頭,看向朝顏的眼神越發的難以置信。

怎麽可能?他女兒也不是什麽神通廣大之人。

不不,她是神通廣大,但不是那種神通啊。

不對……總之,她總不能也能未卜先知吧?

“向海,他是不是還預言了我與六殿下會藕斷絲連,所以陛下覺得那滿城風雨便是最好的驗證?”

“陛下還是很英明的,不會如此膚淺。”

“所以陛下隻下令拿了所謂的造反的罪魁禍首,卻沒有動他們的家眷,就是在向天下人釋放一個信號,讓所有人都相信他是仁德愛民之君。”

也是讓那個所謂預言者背後的人勢力放鬆警惕。

“陛下一直都是以仁孝治天下,自然也是仁德愛民之君。”

向海身為人臣,倒是也不好說自己的君王表兄弟壞話。

哼。

她是該說陛下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兩位皇子前後替他擋刀;

還是該說陛下真的好謀算,既借此除掉了徐貴妃、禁衛軍副統領、又收回了兵權,還得了一個仁德愛民之名呢。

向朝顏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以前我看你跟陛下兩個人說話都客客氣氣的,怎麽不知道你倆私底下交情這麽深呢?

向海:“咳。”

這不是在外人麵前要裝裝樣子掩人耳目嘛。

“您跟陛下倒是會演戲,演了幾十年了,我差點就信了你們倆真是見麵打招呼的君臣關係了。”

向海撫著美髯,被她誇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沒誇你,罵你聽不出來呀?”向朝顏火大。

向海這個當爹的心裏還是有點數的。

他歎了口氣道,“這些事情危險,我不希望你們涉入其中。”

“你應該明白的,那樣一個號稱能通曉過去未來的人,實在太危險了,陛下怎麽能坐視他落到別人手裏?”

這種人要麽捏在自己手裏,要麽除掉一了百了。

很顯然,陛下屬於後者。

而且他還想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所以,陛下目前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逼出此人背後的勢力。

“那我明白了。”向朝顏長長抒了一口氣,“我全明白了。”

說著,她提著裙擺轉身便往外走。

向海急急忙忙追出來,“丫頭,你明白什麽了?你把話說明白再走。”

奈何向朝顏腳步走的飛快,好像背後有什麽東西在追她一樣。

她真是白白擔心了這麽久了。

“陛下,老爺都跟您說什麽了?”朱鹮和杜鵑也跟著一路小跑,腿都要跑冒煙了。

“別多問,快走。”

向朝顏一聲令下,主仆三人走的更快了。

從方才向海的話來看,陛下的計劃,他都是知道的。

這樣的結果無非就是兩個,一,是陛下要借這些事情,將那個所謂能通曉未來的人底牌逼出,然後把他和背後的勢力一網打盡;

二,陛下在把那個人背後的勢力一網打盡之後,會把這個人留下,然後再把向家一鍋端了。

若是第一種,向海無疑是陛下最忠心的下屬,最合拍的兄弟,那她白擔心了。

若是第二種,她便是擔心也無用,向海死定了,也是白白擔心。

向海不是個糊塗的人,他的母親是在宮闈長大的公主,他是最清楚他這麽做的代價的。

但他還是這麽做了,也就意味著,他沒有選擇。

也是,祖母是陛下的親姑姑,還是與陛下最為親近、最疼愛陛下的那個。

誰也不知道祖母臨終前有沒有給向海留下什麽話,讓他必須全心全意的輔佐自己的侄兒皇帝;

或是,也不知道公主祖母有沒有什麽把柄被陛下捏著,所以向海才不得不全心全意的輔佐陛下。

更重要的是,方才她在書房裏,聞見了龍涎香的味道。

這個味道,她隻在進宮的時候在陛下身上聞到過。

也就是說,陛下來了向家,而且至少在她到之前都還在。

由此可知,陛下當時就在書房裏。

……

此時書房裏。

陛下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錦袍從暗室中走出。

“表哥,你家四丫頭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明啊。”

幾句話就將宮裏頭那個人的言行給猜的一清二楚,清楚的讓人忍不住覺得,他們之間是有某種聯係的。

向海眨了眨眼,就好像沒有聽懂他的言外之意似的。

“陛下謬讚了,這丫頭就是性子倔了些,但還是懂事的,讓她自己回去想一想,她就能想通了。”

“老狐狸。”

“謝陛下誇獎。”

陛下見慣了他這副賴皮的樣子,非常無語的當場翻了個白眼。

向海隨即指出,“陛下,您可是一國之君,怎麽能翻白眼?”

“朕樂意。”

陛下傲嬌的哼了哼,走到書案後頭坐下,然後就板起臉,端起來天子的架勢。

“繼續吧,方才咱們說到哪裏了?”

向海也收起吊兒郎當的態度,迅速進入角色。

“回陛下,方才說到了該如何處置徐家和杜家的家眷。”

陛下的眼神一閃,“是這樣麽?”

“我記得很清楚,陛下。”向海麵不改色。

陛下便罵了他一句老東西。

老家夥專挑這個話說,便是借方才向朝顏的話在提醒他,要做一個仁德愛民之君。

“行行行,都依你。”

父女倆是一樣的滑頭。

一點虧都不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