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入了九月。
向朝顏出門便包得嚴實,又是鬥篷,又是風帽的,宇文徹還怕她著涼。
她隻能再加了個手爐。
宇文徹自己穿的單薄,隻說加了鬥篷,但看起來確實是個不怕冷的。
繼續昨晚到訪的安惠明將軍和曹勝,瞧著身強力壯的,很是抗凍。
他們這趟隻備了一輛車,一匹馬。
宇文徹隻帶著聽鬆,向朝顏也帶了觀棋和杜鵑,留了朱鹮照看那個至今不跟別人說話的女子。
聽鬆騎馬,宇文徹則陪著向朝顏,兩個丫頭都老老實實的縮在角落。
後來觀棋實在是在車廂裏坐不住,自己跑到外麵去了。
要向朝顏說,太子殿下這人就是黏黏糊糊的。
這般摟摟抱抱的,便是夫妻,被人看見了也是不好的。
這得虧了沒什麽外人在,否則那些人不定在背後怎麽編排她呢。
說是晚宴,人卻是早早就到了。
向朝顏他們到時,安惠明將軍帶著他的夫人和兩個孩子,還有曹勝早就在那裏了。
也許是考慮到向朝顏是女子,他覺得帶著夫人來會更好說話的。
見了麵,安惠明將軍便熱絡的介紹說,“這位是向姑娘,還有她的夫婿。”
“向姑娘,這是拙荊和犬子,幼女,都是鄉下地方來的,若有什麽不妥之處,還請見諒。”
向朝顏打眼看去,安夫人瞧著和京都裏的那些貴夫人的確不一樣。
京都裏的貴夫人成天裏都是一堆丫鬟婆子伺候的,兩手不沾陽春水,但這位夫人瞧著卻像是個什麽都要自己辦的人。
眉眼是江南女人的溫婉,眼神幹淨卻透著幾分颯。
尤其是她一身剪裁合身的衣裳,和京都高門貴婦貴女們常講究的曳地長裙不同,隻堪堪遮住了腳踝。
用的料子也不如桑蠶絲織成的各式絲綢緞麵來得華美,不知是何料子,染得顏色淺淡,卻有股叫人過目難忘的勁兒。
“妾身秦氏,見過向家姑娘。雪兒逐兒,來見過向姑娘。”
“見過向姑娘。”
才六七歲的兩個孩子也很有禮貌的見禮。
“安夫人客氣了。”向朝顏也上前和安夫人打招呼,“夫人真是好福氣,瞧這姐弟,年歲相差無幾,竟是龍鳳胎?”
“向姑娘真是好眼力。我家雪兒逐兒先後一刻鍾出身的,卻沒有像別的雙生子那般相像的,姑娘竟一眼看出來。”
安夫人秦氏真好像很詫異,看向朝顏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讚許。
心裏想著,京城裏來的姑娘,不光是好看,也是個聰明的。
而且看著是個好相處的,越看越覺得向朝顏舒服。
“有什麽話坐下再說也不遲的,向姑娘身子不好,你可不能一直拉著他一直站著。”安惠明將軍提醒道。
“怪我。”安夫人秦氏趕緊請了向朝顏入座。
今日她是主賓,便是坐的主位。
因為她沒有介紹宇文徹,安惠明就自動把他放到相家姑爺的位置去。
看他的樣子,應該也是樂意的。
所以宇文徹坐的副主位。
主客是向朝顏,主陪自然就是安夫人秦氏了。
人來齊了,先是上了茶水,兩個孩子小,吃些點心茶水,也好墊墊肚子的。
“我家將軍隻說姑娘是向家的姑娘,卻不知姑娘是行幾?如何稱呼?”
“行四,小字浼(miǎn)浼,新台有灑,河水浼浼的浼浼。”
安夫人秦氏聽見行四,便“啊”的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眼神,“您便是那位……”
“嗯,是我。”向朝顏點點頭,也截斷了她那些驚訝無比的話。
這也是在提醒她,知道就好,不必說出來。
畢竟是出門在外的,少一個人知道他們的身份,就多一分安全。
至於為何昨晚不說這個時候又承認了,當然是因為她知道瞞著這位安惠明安將軍是毫無意義的。
以他的說法,對向家肯定關注已久,她前麵嫁了三個姐姐,她這個年紀也不像是生了孩子的,說是小五小六也很勉強。
不知道的人還能糊弄,像這種知道的,不必糊弄。
安夫人秦氏的一對龍鳳胎安雪安逐卻是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六七歲的孩子都懵懂的望著她。
“這位姑姑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哦。你們以後長大了,可要向四姑娘學習。”安夫人秦氏誠懇道。
向朝顏有些訝異,但也沒表現出來。
隻是那龍鳳胎中的姐姐雪兒問她,“向四姑娘有什麽很厲害的東西麽?”
“有啊。”向朝顏對著童言童語的小孩,笑得格外溫柔,“我啊,我小時候可會讀書了,從小就會背詩,背詩背的可快了。”
她一臉驕傲的樣子,倒叫逐兒忍不住也問道,“向四姑娘背的有多快啊?”
“就非常非常快,因為我從小就不愛讀書,但我爹說背一首詩就能換一盤糕點。我最多的時候是八歲那年,足足一口氣換了三十盤呢!”
兩個小孩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涼氣,就是說她一口氣背了三十首詩呢。
他們也在背詩的年紀,可是一天才好不容易背下來一首呢,背三十首要背到什麽時候去啊?
兩個孩子對她的佩服頓時如黃河一般滔滔不絕。
向朝顏看他們倆張嘴的樣子,都忍不住笑了。
“看給這倆孩子嚇的。”安夫人自己也捂嘴樂了起來,“瞧你們,都六七歲了,一日讓你們背上一首詩都像要你們命似的,看看人家,八歲就能背三十首詩了。”
“我,我拔睡也能背三十首詩。”逐兒一擊之下嘴都瓢了。
雪兒也不遑多讓的說,“我我,我也可以。”
小孩子的勝負欲來的就是容易一些。
聽說向朝顏三八歲就能背三十首詩,兩個孩子頓時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就這三十首詩的事,夠他們說上半天了。
直到上菜的時候,還在問向朝顏,“那你一口氣換的糕點是不是吃了一個月啊?”
對這麽可愛的小朋友來講,一天一盤糕點就已經非常多了,娘親說了,吃多了蛀牙。
“不是哦。”向朝顏擺擺食指,一臉嚴肅的道。
“我是一口氣吃完的,然後飯也沒吃,那天晚上就拉肚子了,還發了高熱。我爹找了很多大夫來,才把我看好的。”
兩個孩子:“啊?!”
“所以說糕點再好也不能吃太多,否則就會吃壞了肚子。”
“嗯嗯。”兩個孩子拚命點頭。
本來還打算著回去就跟娘親多要幾樣糕點,現在這個念頭都打消了。
這般哄孩子的招數,看得宇文徹哭笑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