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朝顏從錢氏的佛堂出來,已經天將擦黑。
翠環和姚舜華還一直等在那裏。
“回去吧。”向朝顏是對姚舜華說的,也是對翠環說的。
翠環打量了她一番,見她好好的,這才鬆了口氣,行了個禮離開了。
青蕪院裏沒有點燈,屋裏也一片黑漆漆的。
姚舜華準備掌燈,向朝顏卻察覺到了屋裏有人,捏了捏鼻梁,讓她把門關上。
“表姑娘。”
黑影驀地出現,猛地一下跪倒在地上,“求你,替我……不,替我們這些姐妹們做主。”
“姑娘,這……”姚舜華看見跪在地上的人影,還看不清是誰,隻是又驚又詫的看著向朝顏。
她是在考慮,這個時候是要呼救還是?
“掌燈吧。”向朝顏吩咐道。
姚舜華去點了燈回來,便看見了跪在地上的喬氏。
白日裏還風光無限的二夫人,這會兒就這樣跪在向朝顏麵前,低著頭,看起來很是頹廢。
“二夫人有什麽話不妨起來再說。”
喬氏猶豫了一下,姚舜華已經伸手將她扶起來了。
“二夫人主持著太守府後宅的一切事宜,比原配夫人當家主母都要風光許多,我如何能替你做主?”
“表姑娘,不,這位姑娘你想必不是從姚家鎮來的。我雖然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但我覺得你一定是那個唯一能幫我的人。”
向朝顏搖頭笑了下,卻沒有否認。
姚舜華趕緊給她倒了杯水,倒之前還摸了摸那個壺,水是溫熱的,顯然是剛沏過來不久。
向朝顏喝了一口,打量著還跪在地上的喬氏。
“大夫人若是想替那位太守來試探我的,就大可不必。若是真心想離開這個地方,我倒是能幫上點小忙。”
喬氏說道:“怎麽會呢?我自然是……”
“喬姨娘想清楚了再說。”向朝顏打斷她。
喬氏愣了愣,眼裏閃過一抹心虛,倒是沒再說話了。
向朝顏翹著腿,悠悠道:“你要是沒話說,我可就有話要說了。不若,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喬氏:“不知姑娘要講的是什麽故事?”
“講一個我剛聽來的故事。”
向朝顏望著緊閉的窗,嘴角勾了一下,然後徐徐道:“這個故事裏的人特別有意思,說的是一位才貌雙全的官眷,家中父親原是個老實本分勤勤懇懇的一方父母官,卻因為不肯同流合汙而得罪了上官,以至於給全家招來橫禍。”
“那上官也是個歹毒的,向來是黨同伐異,排除異己的手段也是十分狠毒,不願意跟他們同流合汙的一律處理掉。”
“所以那位才貌雙全的官眷,一夕之間父親獲罪被殺,母親不堪受辱自盡,她和妹妹兩個人卻要被充為官妓,送入教坊司。”
“而這個時候,她的心上人救了她,還幫她和妹妹逃出了教坊司。可過了一段時間的好日子之後她才發覺,自己和妹妹這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心上人打著救他們姐妹的名義將她們留在身邊,卻要她們姐妹學習伺候男人的手段,幫他籠絡人心。”
“可他原本隻是個秀才,雖然有幾分才學,卻是個心比天高的,屢試不第,根本沒有官職在身。後來她就漸漸發現,她的心上人竟是殺了朝廷命官,冒名頂替了!”
說到這裏,向朝顏猛地看向喬氏。
而心虛的喬氏也是渾身一顫,難以置信的看著她,“你,你如何會知道……”這些的。
向朝顏:“因為我能掐會算啊。”
喬氏自然是不信她這種胡言亂語的,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姑娘究竟是何方神聖,你若是能幫我,我便是這條命舍了也無怨無悔。”
“我要你的命做什麽?你的命對我而言毫無作用。”實話傷人,向朝顏的口吻依舊淡淡的。
喬氏剛跪直的背又頹然的塌下去了。
“不過有件事你是真的能幫上忙。”向朝顏故意賣了個關子。
喬氏果真被她的話題所吸引,征詢道:“我能做什麽?”
“錢氏雖然也知道如今的徐保三是冒名頂替的,但如今卻隻有你知道,頂著徐保三這個身份的,究竟是何人。”
“你,你究竟是……”喬氏愣了片刻,就恍然想通了,“你是並州那位老太太找來的?”
向朝顏道,“算是吧。”
並州徐家那位老太太找的是姚玉娘,可惜真正的姚玉娘早就死了,來安州的是姚玉娘隔壁和她一同長大的好姐妹姚舜華,如今到太守府來的卻是她向朝顏。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解釋起來還頗為麻煩,向朝顏也沒打算在這個時候跟她解釋清楚。
“我隻問你一句,你想不想讓這個冒牌貨得到應有的懲罰?”
喬氏猶豫了,憑她一個人,真的可以麽?
“他對錢氏說,他維持這個身份是為了徐家的富貴;對你說,是為了你和你妹妹有個遮風避雨的去處。可你覺得,他的話可信麽?”
一開始,他確實是給了她和妹妹遮風擋雨的地方,可後來……
“你想不想找到你妹妹?”
這話一出,喬氏直接站了起來,“你知道我妹妹在哪兒?你在何處見過她?她如今一切可還安好?”
她一張口就是三連問,問完便對上向朝顏似笑非笑的神情。
“姑娘的來頭確實不簡單啊,可我,隻是想見見我妹妹。”
向朝顏讓姚舜華把她的包袱拿過來。
隨即從包袱中取出了一方繡紫竹的帕子。
喬氏看見這方帕子,便什麽脾氣都沒有了,直接跪在了向朝顏的麵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姑娘,我求求你救救我妹妹,我不希望她也變成我如今這樣。”
向朝顏“嗯”了一聲,“那就把你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都說出來。”
喬氏把頭磕在地上,久久泣不成聲。
“喬並非我本姓,我原姓顧,名雨荷,我上一任安州太守顧從之的長女,我妹妹叫顧蓮心。我父親就如姑娘方才所說,是被上官陷害,才導致全家陷落。”
“而如今這個安州太守徐保三,根本不是真正的徐太守,他本是安州城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子,姓劉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