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瀾毫無章法純粹泄憤的怒吼,卻讓向朝顏一次又一次震驚。
他說的不多,但是字字句句都是在應證自己曾經做過的那場夢。
她的身體裏,真的有能威脅到宇文徹的那種蠱蟲。
而且,就連聽鬆他們都是知道的?
先前她隻是猜測,沒想到……
向朝顏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突然鬆懈下來,自己的傷口也開始覺得疼得厲害。
他們說什麽都逐漸聽不清了,眼前突然一黑,就倒了下去。
……
又是那個夢麽?
向朝顏迷迷糊糊的醒來,但眼皮子好重,眼睛根本睜不開。
隻聽見有人在她耳邊一直在說話。
“太子妃的情況已經拖不下去了,”像是唐大夫的聲音,“再這麽下去,不隻是她,你也保不住了。”
“之前明明說起碼能拖到年底的,為什麽突然提前了?”是宇文徹的聲音,冰冷中帶著一絲的憤怒。
憤怒,是因為她麽?
“為什麽?還能是因為什麽?還不是你的人幹的好事?”
“這小丫頭膽子更大,那麽大一塊碎石片就敢往自己心口紮,本來就已經因為母蠱的關係,氣血虧空嚴重虛不受補了,這一下好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相信宇文徹很清楚是什麽狀況。
所以,宇文徹頓了頓才道,“讓我再好好考慮考慮。”
“考慮考慮,每次都事考慮考慮,從五年前你就開始考慮了,到現在你還在慮,都五年了還沒考慮清楚,就這麽難決定麽?”
唐大夫的耐心都要用完了。
“你住口!”
宇文徹不知道是聽到哪一句受到了刺激,猛地衝他大聲嗬斥。
唐大夫愣住,隨後忍不住自嘲的笑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我不過一個跟你沒有血緣關係的老頭子,因為跟你父親有幾分交情,便在你太子殿下麵前妄自稱長輩。”
“這些年我幹涉的太多了,影響太子殿下你做一個仁人愛民的好太子了,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多事了,你也不必再找我。”
說完就徑自摔門而去。
宇文徹愣了愣,終究是沒有開口留人。
許久。
他才低低歎了一聲:“我寧可把自己的命換給你啊。”
向朝顏的眼皮子顫了顫,他低頭看時,驚喜以為她要睜開眼睛了。
但並沒有。
事實上,向朝顏拚命想醒過來,但是無論如何就是醒不過來。
很快,她又被拉進了深沉的夢境之中。
再次醒來,輕紗幔帳在頭上慢悠悠飄著,鼻間聞到的都是藥味。
頭重腳輕,渾身使不上一丁點力氣。
她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到了閻王殿呢。
“姑娘,您可算是醒了。”朱鹮紅著眼眶出現在她麵前。
向朝顏慢慢的回了魂,啞著嗓子問她這是怎麽了?
朱鹮趕緊用帕子擦了擦眼淚,扶她起來喝了些參湯,向朝顏才覺得嗓子裏舒服一些了。
“姑娘,您可知道您睡了多長時間?”
“多久?”
“明日就是八月初一了。”朱鹮憂心忡忡的道,“你可不知道,這些時日以來,奴婢們守著你,心裏有多忐忑啊。”
八月初一了?
她出門遇刺那日明明才七月下旬的。
豈不是說她這一昏迷,就昏迷了十來天。
朱鹮又給她喂了些參湯,然後喊來杜鵑,讓她趕緊準備一些湯湯水水,姑娘能吃的東西。
向朝顏頭還暈著,靠著床坐了一會兒,才想起來問她,就是在向家,還是到了太子府。
朱鹮說道:“還在太子府呢,您自從遇刺之後就一直昏迷不醒,傷口也不見好。太子殿下不讓老爺來接您回府,為此還跟老爺起了衝突。”
不過,她怕向朝顏擔心,又趕緊道:“還好陛下出麵調解。老爺和太子殿下都各退一步,說等你醒了再回府,而婚事的一切都正常推進。”
然後朱鹮又說,在向朝顏昏迷的這段時間裏,成婚該辦的那些事情幾乎的都辦的差不多了。
聘禮提前抬到了向府,嫁妝那些大件的,也都提前送了過來。
否則,太子殿下二百四十抬的聘禮,向朝顏同樣的嫁妝,到時候那送嫁隊伍,前麵進了王府,後麵都還沒出門呢。
一是為了簡單點,二是為了讓她醒來後不必為了婚事太過操勞,所以能提前辦的都辦了。
將那盅參湯喝完,向朝顏還是覺得饑腸轆轆。
畢竟是躺了這麽多天都沒有進食,僅僅靠著參湯吊著她的命,如今一醒,腸胃是肯定受不了的。
她動也不想動,但還是問了宇文徹的情況。
朱鹮說太子殿下還好,就是極少露麵,除了他每日必定過來看一眼之外,其他時候府裏根本看不見太子殿下的人影。
“你去找一下聽鬆,就說我已經醒了,想見一見他。”
“可是姑娘,您身子還虛著……”朱鹮很是擔心。
姑娘每次說要見太子殿下都沒有好事,上次就是因為要見他才會出門,結果就遇刺了。
雖然最後凶手抓住了,但姑娘也躺了這麽久,險些就不過來了。
想到她和姑娘換了衣裳,卻害姑娘差點回不來了,她就內疚的要死。
向朝顏眉頭皺了下,“難道我說話已經不管用了?”
朱鹮苦著臉不敢再說什麽,可憐兮兮的出去了。
向朝顏撫著心口長歎了一聲,還是能感受到當初的疼痛呢。
上次是因為長恒突然說那件事,她才想見宇文徹的。沒想到就遇到了刺殺這檔子事嗎,也讓她驗證了蠱蟲的事情。
還有她後來做的那個夢。
正好,這一次就一次性說清楚吧。
長痛不如短痛,再這麽拖下去,對誰都不好。
“你要見我?”
朱鹮去傳話的一個時辰後,宇文徹終於出現了。
向朝顏已經吃了一碗粥,稍稍恢複了些體力,但還是很累很乏,正在閉目養神。
聞聲睜開眼看著一身黑衣出現在麵前的人,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臣女如今身子不方便,無法起身行禮。還請太子殿下恕我禮數不周之罪。”
宇文徹在床邊的凳子落座,淡淡道“你跟丫鬟說你有話要跟我說,就這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