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做過夢麽?”

宇文徹隻頓了頓,便肯定的道:“做過,但這和你要說的有什麽關係?”

“世人好像都將夢當做是荒誕的無稽之談,但我相信夢是有一定的警示作用的。”

向朝顏說著笑了下,“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殿下也許不信,但請聽我說完。”

“這幾個月我一直在做一個夢,夢裏有你我的未來。殿下也許會說我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是……同生蠱,我總不能是憑空捏造出來的。”

宇文徹麵色微冷,“什麽同生蠱。”

向朝顏一手撫著自己的心口,“母蠱,快到這兒了吧。”

宇文徹麵無表情的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麽多年我飽受非議是因為它,你要娶我是因為它,這一次我受傷也是因為它。”

“宇文徹,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和我之間如果隻能活一個人,我寧可那個人是你。”

“胡說八道!你都是從哪裏聽來的這些?”

向朝顏深吸了一口氣,“是啊,如果不是我說的那樣,我又是從哪裏聽來的這些,你覺得誰會告訴我?”

宇文徹陡然站起來就往外走。

向朝顏在他身後徐徐道:“要麽我死,要麽你活,太子殿下若是執意不肯選,那我就自己選了。”

宇文徹的腳步一頓,猛然回頭冷冷的看著她:“你要是敢再傷害自己,我會讓所有你在乎的人給你陪葬!”

“我說到做到!”

……

向朝顏眼睜睜看著他離去,才恍然發覺自己出來一身冷汗。

朱鹮匆匆忙忙進來,一臉的慌張,“姑娘,太子殿下沒有對你怎麽樣吧?您好不容易醒過來,殿下因為什麽事情這個時候還得跟您吵架呀?”

她在外麵依稀能聽見他們在吵架,卻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心裏很是擔心。

“沒什麽,就是一些陳年舊事。吵出來就好了。”

朱鹮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不太夠用,姑娘和太子殿下才認識多久,哪裏來的什麽陳年舊事可吵?

但姑娘明顯不想再說,她也不好再問了。

向朝顏本就大病剛醒,精神不濟的,加上跟宇文徹見麵這一番折騰,更是累的不行。

但是她卻沒有一丁點睡意。

腦子裏反反複複的都是五年前花朝節的情景。

……

永嘉八年,三月初三花朝節。

皇後這人向來喜歡做媒,所以趕在這個時候在宮裏辦了一場宴會,廣邀宗室和各高官家的千金和公子共同赴宴。

目的也十分明顯,就是為了撮合十分的少年少女們。

“朝顏,今年你就該及笄了,從前皇後娘娘的宴會,你不喜歡去也就罷了,今年再不去可就說不過去了。”

彼時還未出嫁的三姑娘將她帶到梳妝鏡前,“你瞧瞧這眉眼、這皮膚,哪個男的見了不動心?咱又不怯場,為何不去?”

“那種場合三姐姐又不是不知道,一群人在那裏互相吹捧虛與委蛇的,的有什麽好的,我還不如在家看看畫本子。”

向朝顏扭了扭,輕易就脫開了三姑娘的手。

“我又不是嫁不出去,還非得到皇後娘娘的宴會上去找郎君?”

“再者說了,那些人有幾個是我不認識的,從穿開襠褲光著腚的時候就認識了,談親事,看著不尷尬麽?”

三姑娘愣是被她說的無法反駁,半晌才憋出一句,“就你的歪理多,可你馬上及笄了,你要是不去這花朝宴,回頭然後娘娘問起來也不好搪塞過去的。”

“三姐姐那會兒也不去啊,怎麽到我這兒就有說辭了?”

“我那會兒能一樣麽?那會兒我早就定了親的,那邊是老太太意外病逝,才耽誤了婚事。”

三姑娘要被她氣吐血了,“我雖然不能馬上嫁過去,但也是要避嫌的,哪裏還好去這種相看的場合?”

向朝顏兩手一攤就往**躺,完全不管三姑娘說什麽,任由她磨破了嘴皮都沒用。

半晌。

三姑娘終於使出了絕招:“今日你若是說去了沒看到對眼的,我便去父親麵前幫你求情,以後你的婚事由你自己做主,如何?”

向朝顏眼睛亮了一下,慢悠悠的坐起來,“雖然我以後的婚事也是要自己做主的,但你若是這麽說,我也不是不能考慮去一下的。”

三姑娘差點翻白眼了,這矯情的性子,不愧是她家老四。

好不容易把人勸住了,她就趕緊讓丫鬟媽媽們過來給她梳洗打扮。

新做的衣服,新買的頭麵,全往她身上招呼。

打扮好後,向朝顏趕緊整個人都頭重腳輕的,頭頂上像定了幾十斤重的東西似的。

然後就這麽被塞進了進宮的馬車裏。

她一坐車就犯困,迷迷糊糊睡了一路,進宮後才被搖醒,然後就這麽不清醒的跟著領路的宮女前往宴會場。

“讓開——”

“快讓開——”

遠遠的就聽見那邊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喊什麽。

等她意識到是在喊她的時候,已經晚了。

一個藤球迎麵飛來,她下意識想躲閃,卻忘了自己正從橋上過,身子一歪看掉了下去。

“噗通——”

“咕嚕……”

池水瘋狂湧了進來,她拚命掙紮,卻阻止不了池水的灌入,身上無物相托,讓她感到極度的恐慌。

“別怕,你拉著我的手。”有個陌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她想睜開眼睛,但池水刺激得眼睛生疼,她根本無法睜眼,當下就更慌亂了,拚命的撲騰著。

後來,後來她的記憶越來越模糊,隻依稀記得,有一雙拉著她的手慢慢的往上遊。

再然後呢?

……

向朝顏猛地驚醒過來。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但夢裏的那個聲音——

雖然年輕稚嫩了很多,但那的確是宇文徹的聲音啊!

原來,他們早在那麽久之前就認識了。

而不是後來中秋節的時候,她不小心打落了他的麵具,才看見他那種溝壑縱橫的臉。

向朝顏按著心口,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所以,蠱蟲是在那個時候出的意外,因為他救了她,自己反而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