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已經好幾年沒有在他臉上見過這麽明媚的笑容了,一下有些恍惚。

難不成,她真錯了?

“大嫂,既然是大哥派人來接你們去的,你放心的去跟大哥團聚,家裏的事情不必掛心。”

向朝顏語重心長的說道。

王氏好幾次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都覺得不合適。

末了,她隻能說道:“原本家裏還有四姑娘幫忙操持,可四姑娘你又是新婚,此番中秋假便隻能勞煩二妹妹和三妹妹操持了,我卻一點忙都辦不上。”

“你們夫妻聚少離多,這麽多年家裏的好些事都是大嫂你一手操辦的,如今難得大哥開竅一次接你們去團聚,父親那邊也不會怪罪於你的。”

王氏就像是碰了一顆軟釘子,隻能陪著笑。

很快,向家門口的兩隊人馬就都出發了。

一隊下江南,一隊往西走。

向朝顏確認他們都安然出了京,和三姑奶奶聊了小五的婚事,才放心的準備打道回府。

“等等,阿顏。”三姑奶奶叫住她,“你這麽做,是打算對蘇姨娘動手了?”

“她隻要安分守己的,我並不會動她。”

三姑奶奶猶豫道,“可她畢竟是蘇夫人身邊的人,也算是大哥的一個念想。”

“三姐姐怎麽也糊塗了?她若是個好的,你又怎麽會讚同我的計劃,還幫忙偽造了大哥的信?”

三姑奶奶被她一句話問住,索性也就不糾結了。

可不是嘛,那蘇姨娘若是個好的,家裏人自然給她頤養天年,她也不會讚同阿顏的計劃。

偏偏她就不是個好的,她是原來蘇夫人身邊的老人了,倘若她打著蘇夫人的旗號興風作浪,那真是防不勝防。

大嫂王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大哥那人正直,一門心思的想保家衛國,他們作為妹妹在家,總不好眼看著有人讓他大後方失守,卻視若無睹。

如今蘇姨娘能把心思動到大嫂身上,煽動她操縱小五小六的婚事給她自己牟利,再任由她那麽胡作非為下去,不止大哥受害,連整個向家都會遭殃。

“三姐姐也不用太擔心,我這個人你還不知道,我向來是最心慈手軟的。”

三姑奶奶:你不說這句你最心慈手軟還好,你一說……夠嗆。

“三姐姐這是什麽表情?難不成你還信不過我?蘇姨娘是給向海生了個兒子的人,再怎麽說,我們家也不可能虧待了她。”

“沒有信不過你。”三姑奶奶歎氣道,“你身子不好也別太勞心費神了,這些事我來做也是一樣的。”

“那怎麽能一樣?你已然嫁做人婦,還是孩子的娘,可是個板上釘釘的賢妻良母,這些事情如何能髒了你的手?”

三姑奶奶扶額:說的好像你就沒嫁人似的。

姐妹倆互相白眼了一陣,才各自忙去了。

……

彼時。

太子府地牢。

漆黑一片中,牢房深處有一盞微弱昏黃的燈。

十字刑架上用鐵鏈捆著個渾身是血的人,他好像已經力竭昏死過去了。

他披頭散發的,身上是各種各樣刑具留下的傷口,一件單薄的裏衣早就破的不能看了。

“嘩啦!”

“唔唔……”一桶水潑下去,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要不是有鐵鏈捆著,他整個人就彈起來了。

聽鬆示意潑水的人下去,自己則從蹲著的板凳上跳下來。

“聽瀾,我們曾經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麽而背叛殿下,但你應該知道,‘鳳隱’的人沒有叛徒,隻有戰死的英雄。”

刑架上的聽瀾痛苦的喘著粗氣,發出破碎的呻-吟聲。

“我沒,沒有背叛,背叛的,是你們才是。”他喘著粗氣,瞪著聽鬆,斷斷續續的罵著。

“你們,你們眼看著殿下,危在旦夕,你們卻坐視不理,還幫著他,保護一個什麽,聲名狼藉的老女。你們眼裏還,還有大夏麽?他可是儲君!”

“虧你還記得咱們太子殿下是大夏的儲君呢,”聽鬆不禁冷笑,一鞭子甩在他身上。

“為人臣子的卻想做主子的主,還要刺殺主母,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特別光榮啊?”

“她算哪門子的,主母!一個老女,她也配!大夏的太子妃,未來的皇後,當然也得是大夏的貴女!”

聽瀾一臉怒容的瞪著他,憤憤不平。

聽鬆手裏的鞭子再次甩出去,聽瀾下意識的閉眼躲閃。

卻隻聽見鞭響,並沒有實質的疼痛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虛的睜開眼,就對上聽鬆嘲弄的眼神。

“一個叛徒,卻妄圖通過抹黑主子和主母,將自己塑造成所謂的英雄。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吧,你的骨頭也沒那麽硬。”

說完,聽鬆就扔下鞭子走了。

隔壁的獄卒休息室裏。

宇文徹麵無表情的站起身,和剛出來的聽鬆對視了一眼。

“便給他個痛快吧。”

說完,便徑自出了地牢。

既然不願意交待幕後的人,再留著也沒有價值了。

離宇文徹最近的人是浣月和觀棋。

在他說出“給他個痛快”時,他們倆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寒顫。

麵麵相覷之後,觀棋迅速跟上了宇文徹的腳步。

她這兩日都在幫忙尋找唐大夫的下落,沒能在姑娘身邊,也是時候回去露個臉了。

而浣月呆站了許久,直到聽鬆將一把匕首遞到他手裏。

“我相信你能分得清什麽是叛徒?什麽是兄弟?你向來是對太子妃最有意見的,這件事便交給你來做。”

浣月咽了口唾沫,還想拒絕。

聽鬆卻麵無表情的從他麵前走過去了。

等浣月從地牢裏出來,抬頭看見頭頂上的太陽時,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

向朝顏回到太子府,觀棋便給她帶來消息,說當初帶人刺殺她的那個人,被處死了。

她瞬間有些恍惚。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都以為刺殺她的事已經有個結果了。

沒想到那人剛死呢。

“我記得,那人是叫聽瀾吧?”

“……是,太子妃好記性。”觀棋驚出冷汗。

向朝顏卻沒有再問什麽,隻說人死債消。

“他做的事就到此為止,一筆勾銷吧,也不必再追究下去了,牽連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