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紀元42年6月22日,門鈴打斷了吳奕的美夢。吳奕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身看了看時間,現在才5點半,這會兒陽光還沒照亮江蘇城的穹頂,會是誰?吳奕納悶地打開了門。

“你好,我是城管丁楠,編號31027。”來訪者微笑著說,並指了指胸口的城管銘牌。

麵對丁楠,吳奕有點不自在。吳奕接觸的女性很少,何況來訪者還是位十分清秀的姑娘。

每座城市都設有“城市管理部”,負責處理城市中大大小小的瑣事,這個部門的人,被稱為“城市管理員”,簡稱“城管”。海洋紀元初期,城管的主要任務是為居民排解負麵情緒。大多數城管是女性,一方麵,女性在社交方麵給人的防範心理較低,更容易溝通;另一方麵,女性的精神抗壓要比男性強。不過在海洋紀元出生的人類都已經適應了新的生活方式,鮮有精神壓力,所以城管的身影難得一見。城市中倒是有不少傳言,說城管是專門為政府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被城管盯上了凶多吉少。

短暫的尷尬後,吳奕連忙讓丁楠進了屋。丁楠說道:“我以為巡檢員都起得很早,所以來得早了點,多有打擾。”

“不打擾,不打擾,我差不多也這個時候起。”吳奕緬甸地笑了笑。

彬彬有禮,舉止優雅。雖然不明白城管為什麽會找上門,但是吳奕並不反感丁楠的到訪。

“開門見山吧,我來是為了它。”丁楠拿出手機,手機顯示的是一隻海洋動物,它有著厚重的背殼,背殼的花紋繁複而美麗,爪子長有鋒利的指甲,圓鈍的腦袋顯得憨態可掬。照片中,它正伸長了脖子,望著攝像頭,顯得笨拙而優雅。

吳奕看著手機裏的圖片有些不明所以:“昨天,我在巡檢途中發現的,我從沒見過這種動物,所以就拍了一張。昨晚回來後就發布在朋友圈,看看有沒有人認識。這個……怎麽了?”

丁楠收回手機:“你拍到的,是一隻‘龜’。”

“龜?噢,上學時……好像學過,陸地時代的動物。”吳奕努力想了半天,可惜什麽也沒想起來。

“人類推測它們已經滅絕了,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在哪拍到它的。”

聽到這裏,吳奕恍然大悟,立刻熱情了起來,積極地回答道:“是在328巡檢線路,L67-T91站附。具體座標,你可以在政府的公示站裏查。”

“你把那隻龜帶回來了嗎?”

吳奕遺憾地搖搖頭:“沒有,當時我正在執行檢測程序,一不留神,它就漂遠了。它是被洋流衝過來的,它似乎並不適應洋流。”

丁楠不可置否地點點頭,眼睛盯著光幕,似乎在查找什麽,從吳奕的角度看不見丁楠手機投射的內容。

丁楠盯著光幕思考了一會兒說道:“328線是水文站檢測路線,每個星期檢測一次,海下120米,處於洋流中。是我們江蘇城最長的巡檢線路,通常巡檢員都不願意選擇這條路線。你去年畢業至今,承擔了328線三分之二的巡檢任務。另外一般的巡檢員出航都會選擇大型潛航器,而你選擇的卻是小型的,並且巡檢的時間比別人短很多。能說說這是為什麽?”

沒想到剛剛還在關注龜的丁楠突然轉移了話題,吳奕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因為我喜歡洋流,喜歡在洋流中衝浪。小型的潛航器更靈活,駕駛室是半開放的,我接觸海水後可以更好的掌握水流的方向。所以,我在洋流中行駛的速度比別人快。”

丁楠輕輕皺了下眉:“洋流是單向流動的,而你需要往返。如果出發時順著洋流可以加快速度,那麽回來的時候就是逆著洋流,沒錯吧?”

吳奕略有些得意,解釋道:“對於一般人來說,是這樣。不過,洋流並不是一個均勻的整體,而是由很多股水流匯集而成的,水流和水流之間有縫隙,在縫隙中穿行就可以減少阻力。”

“縫隙?”丁楠覺得很新奇,第一次有人會這樣描述洋流的內部構造,於是接著問道:“有多少人可以這麽做?”

“據我所知,就我一個,其他人都找不準洋流的縫隙,很難保持平衡。所以,我就多跑跑328線了。”

丁楠笑了:“所以,你很享受328線的工作,是嗎?”

吳奕有些靦腆地點點頭:“在洋流中,我覺得更加自在,還有點……興奮。”

“了解。”

又閑聊了十幾分鍾後,丁楠提出了一個奇怪的要求:“我希望你能在龜的照片後麵上加一段,說明這張照片不是真實的,而是一張CG圖。”

“啊?”丁楠的要求讓吳奕摸不著頭腦。

“我希望你能在龜的照片後麵上加一段,說明這張照片不是真實的,而是一張CG圖。”丁楠盯著吳奕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重複了一遍,末了跟上一句:“我知道你有疑問,但是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原因,現在需要‘暫時保密’。適當的時候,世界政府會公布原因,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

丁楠的眼神有些犀利,吳奕下意識避開了丁楠的直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丁楠的要求很明顯,是想隱瞞這隻龜的存在。但吳奕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一個被推測為滅絕的物種重新被發現,有隱瞞的必要嗎?

“好吧。”吳奕猶豫之後,還是決定按照丁楠的要求做。

吳奕剛拿出手機,丁楠就伸出手,示意吳奕把手機遞給她。吳奕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把手機放到了丁楠的手裏。丁楠仔細檢查了一下吳奕的通訊記錄後,轉到海龜帖子,加上了一段說明:“這是我朋友的最新CG作品,更多作品可以看他的博客,很值得一看!”

做完這些後,丁楠如釋重負,不再神采奕奕。

吳奕小心翼翼地問:“為什麽不讓我直接刪掉?”

“因為已經有人很多人看見了。”丁楠把手機還給了吳奕:“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但現在我真的什麽也不能說。另外我所知道的也很有限,我所能告訴你的就是,現在是非常時期,也許關係到人類的存亡。”

吳奕詫異:“人類的……存亡?”

丁楠點點頭,又叮囑吳奕注意一些事項和說辭,確定吳奕基本記住後,丁楠衝吳奕疲憊地笑了笑:“感謝你的配合。”

丁楠離開後,吳奕納悶的嘟囔著丁楠的話:“人類的存亡?”

吳奕走到門外,現在是7點半,城市的穹頂已經透亮。透過穹頂依稀能看到魚群在遊動。城市已經蘇醒,人們開始了一天的工作,到處都是一片祥和的景象。一隻龜關係到人類的存亡?吳奕實在想不到這兩者有什麽關係。

拜訪完吳奕後,丁楠調出了巡檢隊近半年的資料,仔細核對了每個人的巡航數據後,確認吳奕所言非虛。丁楠在吳奕的調查報告中寫到:“單純,正麵情緒,值得培養為潛航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