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一望無盡的海草,茂盛地簇擁在一起,還夾雜了大量的死魚死蝦,空氣裏充斥著腐爛的腥臭味。遠處時不時飄來零星的哀嚎和槍聲,身邊卻是一片死寂。

趙長川睜開眼,早上7點。

陽光已經照亮了江蘇城外的海床,海**長滿了地龍。又是同一個夢,趙長川緩緩地起身洗漱,嘴裏又泛起了夢中的海草味,那是一種苦澀的鹹味,混合著各種腐爛的腥臭。

洗漱完,趙長川撕開一包魚糕,吃了兩口。魚糕中混合了蝦、蟹、魚、貝的肉粒,味道很不錯,但趙長川嚐不出它們的滋味已經很久了。魚糕是海洋時代人類的主要糧食,由政府統一生產、分配,在海下城市建立的早期,城市還會提供新鮮的海產品,現在都被魚糕取代。

趙長川的生活很有規律,每天7起床,吃完早飯後,會出門走一會兒,一邊散步一準備當天的課程。但是今天的街道顯得有些擁擠,因為多了一輛清掃車。

趙長川上前問道:“今天是怎麽了?”

“早上好,趙老師。”清潔工回答道:“今天好幾條街道都出現了大量的蟲子,已經死亡的。我們剛剛清理掉。”

趙長川奇怪道:“蟲子?這可稀奇了。”

清潔工說:“是啊,我工作到現在也有好幾年了,從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是什麽樣的蟲子?”

清潔工邊打開車廂邊說:“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叫‘蟑螂’吧,我這就拿給您看看。”

說罷,清潔工取出一捧蟲子,放在台階上。

趙長川慢慢地俯下身,扶了扶眼鏡,仔細地觀察起來。這些蟲子的確都是蟑螂,不過都還沒長大。

蟑螂的生命力異常的頑強,在人類移居海下城市的時候,它們和老鼠趁機入住,並迅速繁衍。而同為昆蟲的蚊子、蒼蠅,卻沒能在海下城市生存下去。大量蟑螂的死亡,絕對不正常。想到這裏,趙長川用手帕包了幾隻蟑螂,匆匆趕回了實驗室。

回到實驗室後,趙長川將手帕裏的蟑螂放入培養皿,這些蟑螂還處於若蟲時期,憑肉眼還分不清種類。蟑螂幾乎不會生病,為什麽會大量死亡呢?趙長川好奇地取出一隻蟑螂放到顯微鏡下,仔細觀察了起來。

趙長川對昆蟲並不算了解,不過放大鏡下的蟑螂還是讓趙長川吃了一驚。趙長川連忙打開電腦,調出蟑螂的資料。對著屏幕反複確認兩次無誤後,趙川深呼吸一口氣,用手術刀小心翼翼的解剖蟑螂,並調大了顯微鏡的倍數。

鏡頭下,蟑螂的腹部,一部分本應存在的“氣門”,卻長著一種不認識的器官。趙長川仔細辨識了一會兒後,不明白這是什麽,索性將這隻蟑螂暫時放在一邊,開始解剖第二隻。不一會兒,趙長川就在第二隻蟑螂的腹部,找到了同樣的“不明器官”,樣子和第一隻基本一致,趙長川又檢查了第三隻、第四隻,直到最後一隻。趙長川一共帶回了七隻蟑螂,它們都是若蟲階段,都長了相同的不明器官。

蟑螂身上發生了什麽?趙長川起身,困惑地走到窗邊,望著海床下的地龍陷入了沉思,直到學生們的爭論打斷了趙長川的思緒。回過神時,趙長川發現馮義、李剛、張喬和朱珠已經到了。

趙長川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我又忘記了時間,準備上課吧。”

學生們嗬嗬一笑,似乎早已習慣老師“開小差”,見怪不怪。

朱珠好奇地問:“老師,您剛剛在想什麽?”

“今早發現大量蟑螂死亡了,這不正常。”趙長川指了指裝著蟑螂的器皿說,“倒是你們剛剛在討論什麽?很少看你們這麽投入。”

張喬拿出手機遞給趙長川:“老師,您認得這是什麽動物嗎?我們都不認識,發帖的人說那是CG圖,但是我們都覺得不像。”

趙長川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說:“應該是CG圖,沒有海龜長成這個模樣。”

學生們很好奇,還想問點什麽。不過趙長川打斷了閑聊:“接下來,我們要研究一個課題,找到這些蟑螂的死因。”

趙長川經常會心血**地改變課程內容,讓學生們叫苦不迭,卻又無可奈何。

結束完一天的課程,趙長川坐回窗前,默默地望著窗外的地龍。地龍是人類生物工程的結晶,光合作用的效率非常高,約為藍藻的120倍,是名副其實的“生物製氧機”。地龍生產的氧氣不僅可以滿足人類在海下生存的需要,還能使城市周圍的水域富氧化,供人類種植植物,飼養動物。相比與機械製氧設備,地龍不需要人工維護,沒有汙染,還能淨化周邊的海域。地龍的誕生為人類海下城市的建設奠定了基礎。

趙長川是地龍的創造者,是海洋紀元的奠基人,也是現在為數不多的陸地時代的幸存者。世界政府多次邀請趙長川遷往陸地居住,但是趙長川都拒絕了。江蘇城是人類建造的第一座海下城市,也是人類最初培育地龍的基地。江蘇城建成後,趙長川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這裏。江蘇城正式啟用後,世界政府宣布人類正式邁入了“海洋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