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奕從丁楠的宿舍離開,孤身一人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此時是正午,陽光透過穹頂,依舊將七彩的光暈灑落在街道。堅實的牆壁似乎開始扭動,再熟悉不過的場景,在吳奕眼中已不再真實。吳奕有一種錯覺,仿佛此時置身於漂泊的輪船上,無法站穩。來來往往的路人都是什麽表情?他們是不是也經曆了不幸?世界政府到為什麽要保密?要保密到什麽時候?
吳奕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迷茫和無助。丁楠手機中的資料明明白白的記錄著這些信息,即使能知道其中緣由,作為普通人又能怎麽辦呢?
吳奕失魂落魄地到達了生物實驗區前的廣場。趙長川坐在長椅上朝吳奕揮揮手,看起來是等了有一會兒了。吳奕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在趙長川的身邊坐下。
趙長川看著吳奕說:“你現在的狀態可比捕殺海龜那會兒還要糟糕。”
“我的孩子夭折了。”
“哦,那的確很不幸。節哀。”
“但是我覺得,不是夭折這麽簡單!”
趙長川扶了下眼睛:“哦?”
吳奕講了深淵教給他看的照片,還有丁楠的資料。
趙長川聽完,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說道:“這樣的現象不是變異!”
說完,趙長川站起身,繞著廣場走了起來,吳奕連忙站起來跟了上去。趙長川邊走邊說:“一般出現變異的個體,其改變都是很細小的。你所說的照片中,一個生物個體出現兩種生物器官特征的情況,在陸地時代從來沒發現過。沒想到,蟑螂居然落後了這麽多。”
“蟑螂?”吳奕不解。
趙長川沒有多做解釋,而是望著穹頂:“也許,寒武紀真的又要來了。”
吳奕不明白趙長川的意思:“寒武紀是什麽?”
“寒武紀是幾億年前的一個時代,那個時代的物種數量突然爆炸式增長,幾乎所有動物的祖先,都出現在那個時代,也被稱為物種爆炸的時代。人類至今還不明白那個時代發生了什麽。”趙長川解釋道,“我看了最近的報道,是你發現了巨型的水母是嗎?”
吳奕點點頭。
“你有沒有想過,可能由於某種東西,首先導致了一些簡單的物種變異,然後間接導致了在食物鏈上層的物種跟著變異?就好比水母變異了,然後吃水母的海龜也變異了。”
吳奕驚道:“人類是食物鏈的頂端,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怎麽辦?”
趙長川聳聳肩:“誰知道呢,反正已經開始了。”
“要不要告報給世界政府?”
趙長川笑了:“他們應該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了?”
“拿異化的新生兒說吧,在分娩前,定期會有產檢,可以提前發現胎兒的異常,像外型發育不正常的情況,不可能不被注意到。然而,世界政府還是讓這些嬰兒生了下來,這樣的做法匪夷所思。”
吳奕一驚,自己從沒想過這一點。
“此外,發生變異的海洋動物,應該不止海龜和水母,你知道是因為你遇到了它們。”
吳奕同意趙長川的看法。
“最後,我問一下,這些信息,世界政府是保密的。你的消息來源可靠嗎?”
吳奕猶豫了一下,朝趙長川點點頭。
趙長川又說道:“現在發生的事情還有很多,我現在也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我在想,海洋裏發生的一切不可能沒有聯係,所以問題不能單獨看。”
吳奕問:“那應該怎麽辦?”
趙長川說:“你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我想采集一些地龍的樣本。”
“地龍?沒問題。”
趙長川的要求很簡單,地龍就在江蘇城下,不需要遠航,吳奕沒有和任何人請示就出了江蘇城。
江蘇城入口的章魚們看到有人進入大海,立刻圍了上來,伸出觸手表示歡迎。吳奕原本是很喜歡和章魚玩耍的,但是自從看了異化新生兒的照片後,對章魚本能的產生了一種排斥感。吳奕對章魚們做了一個驅趕的手勢,章魚們悻悻地遊開了。
也許正是由於每天都能見到地龍,所以很少有人會在意它。吳奕也不清楚,趙長川為什麽要采集地龍的樣本,但是此時此刻,吳奕也沒心情思考這個問題。吳奕遊到地龍的一個小型鼓包旁,這個小型的鼓包大約有半人高。吳奕先清理完地龍表麵的雜物,然後拔出匕首戳向地龍的鼓包,但是匕首沒有戳進去。在匕首觸碰到地龍的一刹那,吳奕似乎感覺到地龍顫抖了一下,這讓吳奕很驚訝。吳奕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後,發現地龍並沒有什麽狀況。吳奕晃晃腦袋,不知道剛剛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於是吳奕握著匕首,對著的地龍,使勁插了下去。這一次匕首直接沒入把手。與此同時,吳奕真真切切的感到了刀柄在顫動。
吳奕驚訝得鬆開匕首連忙倒退,發現四周海水也開始顫抖,原本依附在地龍的魚、蝦、章魚紛紛受驚離開了地龍。此時的地龍仿佛活了一般,整片地龍都跟著顫抖起來。
吳奕從沒想過,地龍居然是“活物”。
過了一會兒,地龍恢複了平靜,吳奕壯著膽子,抽回了匕首,伴隨著地龍輕微的顫抖,傷口處冒出綠色的汁液。吳奕連忙采集完地龍的汁液和傷口的碎屑,倉忙逃回了江蘇城。直到壓力艙門關閉,吳奕仍然心有餘悸。
吳奕把地龍的樣本交給趙長川,並詳細的描述了采集地龍樣本時的場景。趙長川聽完,略有所思。
吳奕問:“地龍,它居然會動!”
趙長川搖搖頭:“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地龍不是您創造的嗎?”
“不是,我可沒有那個本事,連誤打誤撞都談不上。地龍介於動物和植物之間。地龍的細胞像植物,有葉綠體,可以進行光合作用,但沒有細胞壁;地龍的細胞也像動物細胞,有中心體。人類海下城市的建立和運轉,都離不開地龍。地龍的生長需要大量的養分,整個海洋中隻有人類的海下城市可以提供足夠的養分,地龍離開海象城市就不再生長。可以說,地龍和人類的城市相互依存,不會在海洋中泛濫。你覺得人類有可能培育出這麽完美的生物嗎?”
趙長川的話讓吳奕目瞪口呆,也讓吳奕無比困惑。
趙長川拍拍吳奕的肩膀:“有結果了我一定告訴你。我得去忙了。”
吳奕準備起身告辭,忽然想起在產婦中心門外遇到的事,轉身又問道:“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趙長川點點頭:“問吧。”
“您知道亞特蘭大城嗎?”
趙長川扶了一下眼鏡:“你是怎麽知道這座城市的?”
吳奕實話實說:“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和我說的,我猜是深淵教的。”
“亞特蘭大城的故事的確沒有被公開,不過那是它咎由自取。大洪水之後,所有的海上城市都遇到了困難,有的城市拒不服從世界政府的管製,發生了激烈的對抗。亞特蘭大城尤為激進,城市發生了幾次暴動後,激進分子奪取了城市的控製權,公然宣布脫離世界政府的管製,悍然攻擊了其它城市掠奪物資,並初步聯合了3座城市妄圖組建了自己的聯盟,消滅其它的城市和世界政府。世界政府在警告無果後,為了不釀成更大的悲劇,摧毀了亞特蘭大城。在那之後,沒有城市再發生暴動,人類的社會,逐漸穩定了下來。”
吳奕聽完歎道:“原來是這樣。”
趙長川拍拍吳奕的肩膀說:“我知道對於世界政府有各種非議,他們有些決策,我也不理解,正在尋找答案。不過,你若是真了解他們,就會知道他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為了人類的未來,他們放棄了太多。也許不久,他們就會發布通告解釋你的疑惑,就像捕殺巨龜那樣。”
吳奕無可奈何地點點頭,起身告辭。吳奕離開後,趙長川發現吳奕坐過的地方掉落了幾根毛發,略微思索後,趙長川把吳奕的毛發和地龍的樣本一起帶回了實驗室。
當晚,吳奕查了很多關於海洋紀元前的資料,關於亞特蘭大城和同時期的曆史記錄都語焉不詳,吳奕找了很久也沒有結果。葉瓊已經睡著,吳奕很困,但是沒有睡意,一想到地龍是活物,吳奕就覺得很不踏實。
江蘇城似乎變了樣,變得熟悉又陌生。吳奕望著窗外的穹頂,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深淵,被無助和困惑包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