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仆婦追出側門時,將軍府的馬車已經走遠了。

兩人捶胸頓足,好一頓懊惱,扭頭卻見守門的小廝,若無其事,轉身冷漠地往回走。

兩人頓時明白過來。

之前還納悶,為何那兩位姑娘能**,沒受一絲阻攔,便闖到後院,卻原來有人暗中做了內應。

兩個仆婦氣不打一處來,衝過去扭住小廝的耳朵,當街便大罵起來。

小廝自然極力否認,卻沒人聽他的狡辯,門房的人匆匆趕來,商量之後,先把小廝扣下,再去給丁頤景送信。

這小廝乃是趙嬤嬤幹姐妹的侄子,十幾歲便被安排進了府上,就等著被丁頤川所用的這一天。

以前他年紀小,被安排在門房做灑掃等粗活,平常跟誰也不結交,話也少。

丁頤景被蒙蔽了,誤以為他是個老實可靠的人,置辦外宅的時候,先假意把他辭退,隨後又偷偷把他安置了過來。

到現在丁頤景也不知道,自己精心挑選了一條毒蛇在身邊,沒幾天便把他給出賣了。

昨日丁頤景剛離開,這小廝便偷偷潛回將軍府,跟趙嬤嬤報了信。

趙嬤嬤知道事關重大,跟崔姨娘和二公子一提,母子倆頓時撫掌叫好。

老爺千叮嚀萬囑咐,不讓大公子插手姚家一案,那小子偏不聽。

金屋藏嬌?

暗暗把個可疑的人給藏了起來?

這要是被老爺知道了,定會重重罰他。

將來失了信任,營裏家中,再不重用他,那所有的一切,可就都歸丁頤川所有了。

幾個人一商量,便製定了這樣一個圈套,趙嬤嬤假意套磁,設了圈套給脾氣火爆的春柳去鑽。

春柳果然上了鉤,怒氣衝衝趕去興師問罪,並且把人給帶回府上。

接下來,他們這一房,隻需要作壁上觀,在一旁看戲就好了。

丁頤川躲在胭脂胡同不起眼的地方,望著她們離開,遠遠地跟著,直到馬車停在府門口,他才翻身下馬。

他邁著方步,哼著小調,如常一般往裏走。

假裝不小心,從後撞了雲熙一下。

“哪來的小廝,擋了二公子的路,走路不長眼呢?”身旁的隨從高聲嗬斥。

春柳和白枝立時慌亂起來,把雲熙拉到身後,慌張給丁頤川行禮問安。

“見過二公子。”兩人恭恭敬敬蹲了一福。

丁頤川自然知道她們兩個的身份,點了點頭,笑著問好:“兩位嫂嫂好。”

本是沒名沒分的通房丫頭,被他稱呼為嫂嫂,囧得兩人麵紅耳赤。

心裏卻是美滋滋的。

丁頤川假裝不知情,抬眼看了雲熙一眼,問:“這位是?”

春柳有些慌,把雲熙往身後藏了藏,道:“我們院裏的小廝,昨夜裏高燒不退,我們兩個帶去醫館診治。”

她瘋狂地跟白枝使眼色。

白枝反應慢,順著她的話,忙道:“對,沒錯,我們這才剛從醫館回來。”

“小廝?”

丁頤川玩味地看著雲熙,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曼聲問:“既是小廝,兩位嫂嫂與他拉拉扯扯,也不避人的嗎?”

雲熙身上依舊穿著那套黑色的短褐,除了挽起的秀發,從哪兒看都是一副男子打扮。

春柳和白枝,兩個立時慌了起來,觸電一般慌忙鬆開雲熙。

“望兩位嫂嫂顧及我兄長的麵子,自重啊。”

丁頤川一副輕浮語氣,惹得春柳和白枝兩個紅了臉。

春柳再潑辣,畢竟是還未開臉的人,雖然府上很多人知道他們的關係,卻也僅限於暗中討論,明麵上誰也不曾提過。

名不正言不順,還未正名,已經背負上了輕浮不自重的名聲,實在是委屈。

春柳惱恨地扭頭瞪雲熙,恨不得當場把她那身衣裳扒掉。

雲熙此行目的,並不是看他們鬥嘴的,她想見一個人。

她側身繞過兩位走上前,衝丁頤川問道:“敢問二公子,鎮遠大將軍此時可在府上?”

柔和細膩的聲線,如明珠落玉盤一般清脆動聽。

丁頤川假裝吃驚,目瞪口呆上下打量著她,不可置信問道:“難道……你是女人?”

雲熙點頭。

丁頤川眼珠一轉,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湊近了在雲熙耳邊,壞笑著說道:“一直以為我兄長是個不好女色的人,沒想到,他的口味……居然如此獨特。”

猥瑣調笑,惹得雲熙衝他瞪眼,怒斥道:“二公子休要汙蔑我們,我跟他,什麽關係都沒有。”

“沒有嗎?那我兩位嫂嫂,怎地氣勢洶洶把你押解到了府上?”

他擠眉弄眼,一瞧就沒憋好屁,故作驚訝哦了一聲,又道:“昨天在醫館,我見過你,對不對?”

這人浮誇做作,讓人惡心。

雲熙懶得跟他周旋,不耐煩道:“我有要緊事兒求見將軍大人,還望二公子幫忙安排。”

“好說,好說。”丁頤川嘴上答應著,卻啪的一聲打開折扇,悠哉悠哉地搖了起來。

“有勞二公子。”雲熙又抱了抱拳。

丁頤川才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眼下這個時辰,我父親正和夫人在偏廳用飯。我這就帶你過去,如何?”

雲熙點頭,這就要跟他走。

春柳和白枝兩個聽了半天,一頭霧水,越發糊塗了。

按著邏輯,應該是她們兩個押解著雲熙,到夫人跟前告狀哭訴,揭發大公子在外私藏外室

明明是她倆把人帶回府上,準備在老爺夫人麵前,揭發大公子擅自養外宅的勾當。

沒想到,這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外宅狐狸精,居然跟二公子還有些淵源。

兩人說話跟對暗號似的,居然還要直接求見老爺。

難道……被利用了?

白枝搶先反應過來,低聲問:“春柳姐姐,咱們是不是被騙了呀?”

春柳後知後覺,“好像,有點像”,說完又很不甘,提裙急步跟了過去,一把抓住了雲熙的腕子。

她惡狠狠道:“你不能走。”

白枝跟她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隻能同進退。兩人一左一右,拽著雲熙的兩臂,把她往丁頤景的院子拖。

正喧鬧,忽聽身後響起一道聲音,略顯尖細的男聲,高聲道:“頤川,好些日子沒見了。”

丁頤川循聲看去,待看清那人是誰時,不由驚得睜大了眼睛。

崔石身著紫色瀾衫,腰間掛著金魚袋,站在車旁,正定定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