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雲熙……”
宋星橋心口一沉,慌得趕快四下尋找。
此處乃是一片密林,幾百棵古樹林立,最粗的足有三人抱那麽粗壯。
秋風獵獵,吹得樹枝“吱吱呀呀”作響。
星橋有些慌,不知道雲熙因為賭氣,故意藏起來了,還是……
另外的可能,他根本不敢想,念頭一起便覺得頭皮發麻。
“義父……”他扭頭喚了聲麻九。
麻九雙眼無神,也有些懵。
剛才父子倆一個訓人訓得入神,一個低頭應付得入神,兩人誰都沒留意寒溪。
以至於猛一抬頭才發現,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明明就站在不遠處,卻突然不見了。
兩人齊刷刷扭頭看向薑畔,他就站在麻九身後不遠處。
薑畔目瞪口呆,滿臉詫異,擺著手道:“我剛才聽大當家的教訓,聽得入迷,根本沒留意二夫人。”
說完又覺失誤,忙咳嗽兩聲,掩飾尷尬,找補道:“興許她一時著急,獨自先往前走了,咱們趕緊去追,肯定能追上。”
說著,他催著麻九和星橋快點走。
星橋卻覺得不對勁。
雲熙不是個愛使小性子的姑娘,就算是要走,她也不會不告而別的。
姚老爺的家教,不容置疑。
見星橋沒動,麻九分配道:“星橋往前去找,我跟薑畔一人往左,一人往右,分頭行動。咱們先把這周圍找一遍再說。”
薑畔一聽,眼珠轉了一圈,湊到麻九身邊,低聲道:“大當家的,左邊臨著主路,難免遇到熟人,你去的話恐怕不大方便,還是我去吧。”
劉望蜀在沿途安排了不少護衛。
麻九常去府衙,讓人遇見恐怕不妥。
而且剛才在義莊時,劉望蜀對麻九避之唯恐不及,隻怕底下人風言風語胡說八道。
薑畔考慮周全,照顧麻九的麵子。
麻九不疑有他,爽快道:“還是你考慮周全,那你往左路去尋找,我沿著右路尋找,以百丈為界,如果找不到就及時返回來,咱們再議其他的辦法。”
“好嘞!”薑畔脆生答應著,已經蹦下了土坡。
星橋著急忙慌往前跑去,麻九大步流星往右而去。
薑畔窩在土坡下,目送兩人走遠,方才站起身來。他拍打幹淨身上的草屑塵土,漫不經心道:“人走了,趕緊出來吧。”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一個枯葉堆積的坑裏,有東西動了動,隨即葉子翻飛,從裏邊爬出一個人來。
確切地說,應該是兩個人,一個全身黑衣的男人,地上還躺著一個暈過去的人。
地上躺著那位不是別人,正是雲熙。
薑畔湊上前看了眼,隻見雲熙滿身枯草,雙眼緊閉,死掉一樣。
“不會死了吧?”他抬臉問黑衣人。
黑衣人:“不會,頂多昏睡上兩三個時辰,很快就能醒來。”
薑畔笑了笑,“那就別耽誤了,趕緊給主子送過去吧。”
黑衣人拽著雲熙的兩隻胳膊,把人背起來,大步流星往官道上走。
薑畔背對著他們,用身子替他們做掩護,生怕麻九和星橋兩個人發現。
護送到路邊,那人把雲熙放到車上,飛身上車,臨啟動馬車之前,衝薑畔拱手道:“薑大人,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萬一麻九識破了你的身份,恐怕凶多吉少。”
薑畔目光陰冷,嘴角勾出一抹譏笑,淡聲道:“我蟄伏三年,大任還未完成。此時走了,很不甘心啊。我再等等,說不定會立新功,到時候升官加爵,全在此了。”
薑畔眼中的笑,陰狠凶殘,跟他以往偽裝出的純良無害,簡直判若兩人。
黑衣人一抱拳:“那你小心。”說完催促車夫揚鞭。
馬兒嘶鳴,四蹄騰飛,疾馳而去。
路上**起一人高的黃色煙塵,嗆得路人紛紛掩鼻躲避。
薑畔望著馬車駛遠了,方才大大鬆了口氣,眸中的陰狠凶殘,逐漸掩去,重又恢複到以前那副率真純良的模樣。
他一邊往裏走,一邊假模假樣做出一副急切尋找的樣子。
“剛才還在呢,到底去哪兒了呢?小姑娘氣性真大,鬧別扭不要緊,別玩失蹤啊。快點出來吧,別鬧了,回頭把人急壞了,可真不是開玩笑的。”
他一邊走一邊嘟嘟囔囔地說著,明明聽到周遭有熟悉的腳步聲傳來,卻裝作沒聽見,手搭著涼棚,不停地尋找。
麻九的聲音傳來,“薑畔,人找到了嗎?”
薑畔一攤手:“別說人了,連隻兔子都沒有。”
麻九皺著眉頭望著他,並沒說話。
薑畔眼珠轉了下,小心問道:“那怎麽辦呀?”
“我哪兒知道怎麽辦。”麻九暴脾氣地瞪他一眼,轉頭望見星橋還在忙碌尋找,不由歎了口氣。
薑畔故意使壞,低聲問:“大當家的,我瞧宋少爺是動了真格,情難自拔。難道,你就不……”
他一副八卦的惡心樣子,瞧向麻九的目光,有同情,還有幾分鄙夷,但最後都歸結到了慫恿。
沒錯,麻九從薑畔的目光中,瞧出了慫恿。
慫恿他吃醋,繼而狠狠對付星橋。
麻九冷下臉來,“這事兒不用你管,我自有分寸。你救過我的命,我自然不會誤會你。可傳到旁人耳朵裏,隻怕要誤會你在挑撥我們父子之間的關係。”
薑畔忙搖頭:“冤枉啊,我就是……”
他話未說完,一巴掌拍在自己臉頰上,咬著牙道:“我這張破嘴,淨胡說八道,大當家的,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麻九嗯了聲,抬步往前走去。
陰沉了大半天,此時開始下起雨來。
密林裏越發黑暗,隔著幾步遠,都看不清前方。
這麽找下去不是辦法。
麻九拿定主意,急步衝到星橋跟前,勸道:“她那麽大的人,輕易丟不了,既然半天找不到,準是被人擄去了。我們困在這裏也是徒勞,不如趕緊回城,再想辦法。”
星橋滿臉水滴,除了雨滴,還有淚水。
他焦急難耐,跟瘋了似的,不願意相信麻九的推斷,執意還要再找。
麻九沒辦法,衝薑畔使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靠近星橋。一個作掩護,吸引星橋的注意,另一個趁其不備,一記手刀落在星橋的脖頸處。
宋星橋兩眼一翻,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