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的旅途勞累後,我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琅州。

琅州,這座坐落在淮安地帶的城池,雖規模不大,卻因為地勢高,在水災到來時幸免於難。也因為離災區近,此處幾乎雲集了在災難中幸運活下來的所有難民。

因此,救災,要從琅州下手。

車隊浩**駛入古樸的街道,掀開窗子上的珠簾往外望,入眼的景色果真不如姑蘇繁華。

地板上鋪著的石磚滿布著青苔,兩旁的朱樓設計保守,籠罩著一層肅穆。

街道兩旁冷清無比,不見賣東西的小攤,偶爾走過兩個行人,也是行色匆匆。看起來,分外蕭瑟。

但,此處似乎也不像入耳的話那般悲慘,難民遍地,死傷遍地,哭喊漫天。

朝廷官員出巡,一般都會落腳暫住在當地最高地方官的府邸裏。

最終,車隊停在了琅州司馬府前,那處,早早就侯了一群小官小吏和琅城司馬楊立。

我們剛剛下車,他們一群人立馬伏在地上,齊刷刷地跪了一排。

“拜見世子殿下,長墨大夫,蘇寒小姐——”

嗓音嘹亮,整齊劃一,震耳欲聾。

隻見蘇辭淡然拂袖,“都別跪著了,起來吧……”那聲音冷若冰霜。

“是——”

又是整齊的一聲,一群人再次齊刷刷地起身,那場景,霎是壯觀,我不得不歎一句,當真是訓練有素。

片刻,那群人中帶頭的一個穿著分外誇張華麗的大胡子男人上前,微微鞠躬,笑容滿麵地湊過來:“殿下遠道而來,實在是幸苦了,鄙人在陋室內設了宴,若殿下不嫌棄,可否賞麵入席?”

正在他說話期間,我在一旁悄悄打量著這個大胡子男人,如果不出所料,這個家夥就是琅州司馬楊立了。

我不喜歡他的笑,他不笑還好,一笑時,眼睛幾乎被上下的皺紋壓成了一條縫,那大胡子一晃一晃的,張揚又猙獰。

真是笑比哭還難看。

況且,這笑裏,更是藏著不少的阿諛奉承與討好結巴。我想,這所謂的琅州司馬,應該也不是個忠實善良的茬。

蘇辭沒有回答他的話,甚至連正眼也懶得看他一下,直接撇下圍在門口的那一群家夥,像回自己家一樣,徑直抬腳走了進去。

見蘇辭已經進去了,我和蘇長墨也心領神會,不做久留,自顧自地就跟著也進去了。

……

環顧四周,府上四處都是奇花異草,假山池塘,亭台樓閣,設計布局,一點也不必世子府差。

那楊立還當真是不要臉,連這樣一間好宅子也敢說成是陋室,真是睜眼說瞎話。

楊立在前方帶路,一邊帶路,還一邊哈著腰說著“殿下,裏邊請,飯廳就在前方,就快到了……”之類的話。那模樣,仿佛生怕得罪了蘇辭。

活脫脫的一條狗。我暗罵道。心中對他忽而升起一股厭惡感。

我們三人連帶著一群小吏,由楊立帶路,繞過層層疊疊的樓宇,最終到達一處大廳。

放眼望去,那大殿似是通體鉑了一層金,閃亮亮的,幾乎要將人眼晃瞎。

其上,更是早早地就擺滿了美酒佳肴,山珍海味,各式各樣,橫列在桌麵上,渾然一桌滿漢全席。

正要抬腳進入大殿,忽然,蘇辭的身形頓了頓,不再前行,隻是在殿門口停下了。

見蘇辭停了,我等跟在他身後的一行人自然也停了下來。

“怎麽了,殿下?”前麵的楊立驚覺到了後麵所發生的情況,急忙回頭,詢問原因,“何故停下了?”

“楊立……”蘇辭突然喚那琅州司馬的名字,聲音分外冰寒刺骨,入耳時,猶如一股寒氣撲麵而來,連已經聽慣他說話的語氣的我也猛地打了個顫。

雖然他平日裏說話語氣淡然,但總不至於寒得如此滲人。

即使蘇辭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我清楚地知道,他定是有些生氣了。

蘇辭不易生氣,蘇辭生氣時從來不溢於言表,但是,總不意味著他不會生氣。

緊接著的一字一句,刻骨銘心:“楊立,身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本該造福一方,可現在,水災當前,百姓還在受災受苦受難受累,而你在此處公然大擺筵席,就憑此舉,你當真對得起朝廷給你的這個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