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伊伊微微一笑。“是了,正是這般。姐姐想想,當時你與裘大惡鬥的時候,從你背後突然射來的飛鏢裘大卻視而不見,說明他們早就認得,且有心避嫌,裝作沒瞧見。此時,裘大被高家關在地窖還在我們手上,威逼利誘,由不得他不說。若高老爺派人將他送去衙門隻怕再問他就什麽也問不出來了。”

“那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說罷,徐秋娘起身。

“姐姐真是急性子,公子還沒用早膳呢!”黎伊伊說著,眸光一掃正在品嚐雲片糕的公子哥。

但見高籬傻傻一笑,卻不作聲,估摸著他是真的想嚐嚐昭婉的手藝啊!

也倒惹人歡喜,公子這般的和順謙恭與別家公子哥高高在上的狂傲脾性差別雲泥。徐秋娘越發的覺著高籬真是難得的紈絝子弟,昭婉與他郎才女貌,登對的緊呢!

三人又閑說了昨日驚心動魄的激鬥過程,高籬亦不忘詢問徐秋娘手臂可好些了的話語。徐秋娘心下一暖,對公子哥的思慮周全由衷滿意。

昭婉總算姍姍而來,身上裹著暗衛黑衣,但蓮步款款,真個柔柔軟軟。颯爽英姿漸失,徒留一身嫵媚嘽緩。

黎伊伊總是偷偷樂著,雖然逃不脫昭婉犀利的雙眸,可她就是刻意令昭婉瞧見,反正她最讚成絕世俊男與國色天香的昭婉成為一對神仙眷侶。

昭婉被伊伊姐姐瞧得越發羞臊,恨恨地想跺腳。瞧著公子哥啖起她做的精致早膳,心中猶如蜜糖般豁如了,也就顧及不了伊伊姐姐的撩逗雙眸。

高籬用完早膳,這才覺著全身心舒暢,揩揩嘴。“伊伊姐姐我們現在就去?”

“嗯!”黎伊伊起身。

高府地窖位於後院靠近庖房處,也是為了儲備菜食而建造。因其地窖規模宏大,一半用來堆放菜食、一半隔開作為高家私設的監牢,專門對付被緝拿來的罪惡之人,作為過渡,而後因罪過深淺,酌情押送官府或是開釋。

沿著青石台階,緩步三尺下麵的地窖。長燃不滅的燈燭照出昏暗的光線。高籬闊步向前,伊伊姐姐、徐秋娘、昭婉隨後。

監牢之中被徐秋娘打敗的裘大神情沮喪,抬頭瞧著高牆之上的那扇小窗牖射來的光芒,好似渴盼逃離而不能的幽苦。

四人趕來,裘大冷冷的雙眸瞥了過來,卻也不欲多言。

撣了撣錦袍上沾染的灰塵,高籬眸光瞧去。“裘大,我家地窖裏住的可適意?”

嗤笑一聲,“高家二公子真會譏誚人,若你想知道這裏是否適意,為何自己不來住上一夜試試呢?”裘大說罷,眸光一掃便又沮喪地撇頭,不瞧四人。

“好大的膽子,階下之囚還敢放肆!可知道,這裏是高家,惹惱公子,就算不送你去衙門,現在殺了你也不會有人知道。”黎伊伊目中冷澈如霜地盯著裘大。

許是被黎伊伊這話給憬悟了心思,裘大才回過頭來。“我說諸位好好心,裘大隻是二爺的手下,並非主謀。為今,高老爺也被你們給救出來了,我這等下三爛的人留在高府豈不是髒了你們高家的地?還請公子在老爺那說幾句好話,放了我算了。”

“想要公子放你也不難,但我們來此是有一件事要你說實話。若公子聽來滿意了,或許會稟了他父親對你這個下三爛從輕發落,若非,打折了你的狗腿就在今時今日。”黎伊伊眸光更厲,麵上充滿危險的殺機。

裘大本就膽小,如今被人羈押,若不聽話,恐死路一條。隻是,聽話也需好生應付著,並不是什麽話都會告知這四人的。如此,就先探探他們的用意再做打算。“既然有話要問,幹嗎不直說,我知無不言總該可以了吧?”

“哦?那甚好。”徐秋娘適時插言。“老身問你,昨日我與你打鬥之時,從我背後射出飛鏢的人是誰?”

敢情是要查出高家暗衛中的奸細啊?想來高府裏尚不得知誰才是暗衛中出賣高老爺的奸細,否則也不會跑來審問了!

裘大心中思忖一番,咂咂嘴道:“這個……也罷,我就將我所知道的全數告知你們好了。話說你高家暗衛裏的確有奸細,正是他為我家二爺提供消息,我們才輕易擄走了高老爺。不過……”咽了口吐沫,裘大故作可憐地說:“此人與我家二爺私下聯絡,且都是蒙麵,我也不敢確定其真實相貌,更不知道他是誰。”

大家期望的眸光瞬間變得失望。沒曾想到,裘大竟不認得奸細的模樣,奸細的姓甚名誰也未知。如此,想要從裘大這裏查出奸細來怕是要落空了。

“我瞧你家二爺這般重用你,而你卻說楚二豹的事你不知道,誰會信啊?我看你分明有心掩護,刻意狡辯,快說真話,否則決不輕饒。”黎伊伊再度惡狠狠地斥責裘大。

“我說的都是真話,豈敢再有隱瞞呢?二爺神機妙算,他絕不可能什麽事都讓我知曉的。話說,你們若能找到我家二爺,這奸細姓甚名誰都會一清二楚了。”裘大佯裝苦澀的模樣。

這廝一口咬定不知道奸細是誰人,他人又能怎樣呢?昭婉覺著裘大恐是故意不想說,才會這般。“我問你,當時徐媽媽與你二人打鬥之時,暗衛可是在你眼前射鏢的,你起碼也該看到大概影子呀?”

垂首,沉吟一番,須臾,裘大抬首再道:“見是見著一名黑衣蒙麵暗衛趁亂射出飛鏢。但他手法迅疾、身形之快,我沒好生瞧瞧是誰,各自都接著打鬥了起來。所以,我無法斷定,也沒瞧清楚是誰。”

無論裘大是真的沒瞧清楚,還是裘大刻意隱瞞,但黎伊伊心下也覺著裘大應該是沒見過暗衛奸細的真麵目。想來,這位奸細也不是什麽人都會示出真麵目的,必然有心自我防備。

此番裘大不知高府奸細是誰,那知道的人一定非楚二豹莫屬了。但,楚二豹武藝高強,緝拿不得,無從指望。

一番沉默,昭婉無奈地對高籬說:“公子,看來裘大說不出什麽來,我們還需從長計議。這廝就多關他些時日再送去官府,若想出了什麽,咱們就酌情考慮是否送走。公子你說可好?”

頷首,高籬瞧瞧徐媽媽、再瞧瞧黎伊伊。“行了,就依昭婉說的吧!”

高籬一聲長歎,轉身便走。徐媽媽、黎伊伊、昭婉自然隨之其後。

此時,惟有裘大揚聲扯著嗓門。“送我去衙門吧!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無功而返,他們來至地麵,狂傲的北方更加嘶嘯而來。天空中落下了冷雨夾雜著冰雹。四人立時疾步快走,行走桂廡廊道,這般,瞧去蒼穹烏雲彌漫。

“秋娘姐姐,你我今日離開恐要受阻了。”黎伊伊眸光遠望。

什麽?要走?昭婉登時不舍地勸道:“伊伊姐姐緣何今日要走,也沒與昭婉商略一番?”

黎伊伊垂首彎眉一笑。“昭婉妹妹,你現在是高府的人了,我與秋娘姐姐可不是啊!走是遲早的事。昨個夜裏說好了的,午後離開,去椒城秋娘家等候新年來到。”

“可也不必這麽快就走啊?起碼住上三五日陪陪妹妹嘛!”昭婉蹙起螓額,銀盤盡是不悅的姿色。

雖然,人生聚散離合是常事,但伊伊姐姐與徐秋娘昨個的襄助令高籬也對她們二人的離開心中念起了不舍。“徐媽媽、伊伊姐姐,你們二位盡管留在高府過年好了,昭婉孤苦,你們再走,她必定朝夕思念夜不能寐。而況,二位對我高家有恩,為二位辟一處清淨院子,專門供二位長久留宿豈不美哉?”

“嗬嗬!”一笑,黎伊伊再說:“公子的好意伊伊姐姐與徐媽媽心領了,我雖家破人亡,可秋娘還有家,她必然要回去與家人團聚。我是她異性妹妹自然隨她不離才是。”

“伊伊姐姐,事到如今,昭婉尚有許多疑惑也該向伊伊姐姐求問了,不若姐姐與徐媽媽多留幾日再走,也好多說說話。”昭婉言辭肯肯,柔荑拉住伊伊姐姐的胳膊。

“好!這天便是要留下我與秋娘姐姐。再多歇下幾日與妹妹作陪吧!”黎伊伊舒眉而盈盈含笑。

四人說話間,大春飛奔而來。但見大春麵上頤蹙,一臉的遽色,欲說卻遲疑片刻,隻傻傻地立在師姐身旁。

“大春來的正好,師姐有要事需與你商略。”昭婉瞧他不悅的模樣,蹙起柳葉眉問他:“大春你怎麽滿臉的憂愁,是不是遇著什麽意外之事了?”

搖搖頭,大春歎了口氣。“師姐,二師姐出事了。”

“師妹出事,你說她出了什麽事?”昭婉有些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仿佛比想象的還要壞。因為,她知道大春一直都不喜歡他的二師姐,不是出了什麽大事,估摸著大春也不致以如斯的幽苦。

“二師姐死了……”大春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