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婉柳葉眉倒豎,一臉的不信。“什麽?……霜降她……”
大春用力點首,垂頭喪氣。“師傅飛鴿傳書說二師姐死在椒城,他已經趕去了。”
頓時,昭婉感到心中一擰,揪心而痛。雖說,與師妹——羅霜降自幼一起長大但並不親厚,可好歹師姐妹一場,為今師妹突然歿了,昭婉豈能不覺得難過。所謂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師妹為何而死呢?”
“師傅信函中沒說,大春權當瞎猜,估摸著是遭人害死吧!畢竟……畢竟她要執行師傅交代的任務。”大春垂首說話,隱約間也能感受到他一縷幽幽悲傷之情。
徐秋娘與黎伊伊不知昭婉的底細,可為今高籬卻對她一清二楚,知道她有個疏離的師妹,也出入江湖剪綹偷盜為羅招賣命。
然,大春所說的二師姐已死的消息恐怕對這對師姐弟來說也是不小的打擊。
高籬出於對昭婉的情意,她的師妹遭此不測,他也該說點什麽。“昭婉、可否需要我派人為你死去的師妹做些什麽?”
但見昭婉秋水眸裏泛起了紅漪,而後垂首,墨黑的頭顱就對著高籬。“不必了,等師傅消息一到,恐怕我也正好要陪徐媽媽去一趟椒城。”
“到時我陪你,畢竟你和伊伊姐姐、徐媽媽幫了高家這麽大的忙。我也該為你做些事。”高籬心中默默念叨的可是昭婉千萬別拒絕。如今他再也不能離開她半步,否則都會覺著心中不安。
“好吧!”抆了抆下眼瞼的珠淚,昭婉對伊伊姐姐與徐秋娘道:“姐姐,徐媽媽,去我寢屋裏歇會,外邊天寒地凍的,也不適意。我還有話想同你們敘敘呢!”
“好!姐姐陪你,妹妹別難過了,事情已然發生,還是順其自然,興許你家師會查出你師妹的死因,到時候再做打算,若用得上姐姐的地方,伊伊姐姐絕不退縮。”黎伊伊說罷,拉起昭婉的柔荑,二人朝頭,沿著桂廡廊道蹙蹐而行。
冰雹劈啪墜落,打在廊頂、打在廊下,可更加打碎昭婉的心。她還記得與師妹從小一起長大的經曆,雖不悅多過歡笑,但那還有些許值得憶起的往事。歲月無情,隨著師姐弟三人的長大,師妹也踏上了昭婉外出闖**江湖,幹起剪綹的不歸之路。如今命喪異鄉,屍骨冷寒無人問,這如斯的悲涼結局怎叫人不感到命運的靡常呢!
事已至斯,悲傷毫無意義,惟有盡快查清事情曲直因由。若師妹真是被人害死的,也需知道為何被害死?或許,她與師弟總該為霜降做些事,起碼不該忘記師姐弟之情!各自都不知道親生父母是誰的他們不就如同親姐弟一般共同長大的嗎?
一事未了,再生事端,如此,年關將近,多少會令人感歎這些事來的都不是時候。
……
知語侍奉了茶水,又去找小翠姐姐借來了倆小杌子,六人才好各自坐下。除了知語坐在門口旁做些針黹之外,其他五人坐下可是一道敘談、商略要事的。
斂去各自的悲傷和幽苦。昭婉率先啟口。“伊伊姐姐,昭婉有件事想問問你。”
“妹妹但說無妨。”黎伊伊淺淺一笑。
自然,昭婉所問的必然是與昨日救高老爺之事有關。“姐姐,昭婉與大春及公子都在古家假山下通道瞧見過西牆上的那幅壁畫。都甚覺著奇怪,但無法弄清一副尚好的壁畫究竟來自何方,出於何人之手,且蘊藉何種含義?姐姐瞧見時妹妹覺著你毫無驚覺之感,卻是為何?”
黎伊伊聽罷,一聲歎息。思緒展開,往時之事便在心中浮現。
“話說壁畫上的美人,其實她是楚二豹的婢女,名叫婧姝。”黎伊伊靜靜說起,呷了一口茶。瞧瞧大家都洗耳恭聽,看來對所謂壁畫中人是非常希望知道來曆的。
她又道:“婧姝兩年前被楚二豹帶來玉湘城貼身侍奉。後來一次古老爺去找楚二豹有事相商,恰巧見著娉婷蠻媚的婧姝。之後便念念不忘,想要求娶做妾。二豹察覺古老爺的用意,順水人情就想要撮合,誰知這時的婧姝竟有了身孕。”
“什麽?身孕?無緣無故的她怎麽會?……”徐秋娘並不知曉這些個事,她也聽得入了神,不覺就問。
伊伊吸了口氣,幹笑一聲,緩緩再道:“楚二豹身旁的美人女婢,他會放過嗎?為了掩人耳目,最終能將婧姝嫁給高老爺做小妾,二豹命人將婧姝送回徽州。後來二豹就將婧姝委托與我,想法子落胎。唉!我也沒見著這番景況,遂請了接生的婆子設法弄些落胎藥,殊不知,就此害死了兩條人命!”
“姐姐這般年紀,也沒曾經曆過懷胎生子嗎?”昭婉說出此話,是想到伊伊姐姐乃是楚大豹的妾。
此問一出,伊伊姐姐頓時一笑。“說來怕妹妹笑話,八年前因家父嗜賭,輸給楚大豹三千兩銀子之後,被逼著將我送給大豹做了妾室。可大豹因練一種奇怪的武藝,已經不再算是個男人了。故而,他與我隻是名義上的,卻不曾有男女之實,到了如今,姐姐還是完璧之身呢!”掩口又是一笑,盈滿羞澀的眼波便掃了掃高籬與大春這兩位男子。
“不過楚大豹——楚遊是死有餘辜,伊伊妹妹本想就此委身於楚遊身旁,淒冷度日算了。誰知,一年前楚大豹不念翁婿之情,原本小事一件竟然動怒殺了伊伊妹妹的父母雙親。而後,伊伊妹妹趁楚大豹熟睡之時割下了他的項上人頭,為父母報了仇。之後,她逃到玉湘城,再之後就被昭婉姑娘給安頓在玉竹居裏躲避楚三豹的追殺。”徐秋娘說著,眸光閃爍出對昭婉姑娘的慈和之色。
高籬恍然大悟,原來黎伊伊竟然也有這番悲慘的經曆,也難怪當初楚三豹去敲玉竹居大門時,黎伊伊那般的惶急,阻止高籬開門。如今,楚二豹擄走高籬父親,她黎伊伊也能深知楚二豹犯王法的勾當及其布設的機關,順利救出高家當家人。一切竟然如此巧合,若不是昭婉當時堅持留下黎伊伊的話,高籬的父親現在可能還在地下監牢裏無法查探下落呢!
因果聯係就是如斯的巧妙,高籬心中覺著慚愧不已,當時對黎伊伊來曆不明竟然想要驅趕人家。想來,還是昭婉有眼光,不覺,他賊賊的眸光就瞥向世間無二的絕色美人。
昭婉聽得入神,對伊伊姐姐這般的人生經曆感喟不已。“姐姐曆經苦難,從今往後就當我是你的親妹妹,有什麽難事,妹妹一定會勠力襄助,絕不敢半點推諉。”
“好!姐姐知道妹妹的為人。我從此就是自由人,隻消躲避楚三豹的追殺就可逍遙自在了。”說著,黎伊伊苦笑一聲。“楚二豹從未想過殺我替他大哥報仇,就是這三豹自小與大豹親厚,一心要找到我,千刀萬剮我他才能泄心頭之恨。如此,我還是需要處處躲藏為妙的。”
“無妨,姐姐,待公子稟報高老爺後,玉竹居能順利擴建,將來姐姐就遁世在玉竹居裏,得閑的時候讓雙福接來高府咱們姐妹團聚也是適意自在的很啊!”昭婉這方說出,頗有女主人的心思。
黎伊伊聽之昭婉的話,心下更加溫暖,她知道昭婉純善,又生得這般天姿絕色,與高籬這般的曠世俊顏般配無匹。
昭婉心思的轉變,作為旁人最能清楚。是故,黎伊伊順話接話道:“好。嘿嘿嘿!等妹妹與公子結為秦晉之好後,姐姐就長久住在玉竹居裏同何媽媽一道替你兩位打理玉竹居。”
再明白不過的話,頓時引燃了昭婉那張瓊肌雪顏,隨後的霞紅燃燒,猶如暮晚最後的絢爛。昭婉立即起身,羞臊地躲在徐媽媽的懷中,背對著高籬。“伊伊姐姐好生氣人,拿我尋開心。”
高籬倒是眉飛色舞,怡悅不止,“嘿嘿”傻笑著。
徐媽媽“哈哈”大笑。“昭婉姑娘,你與公子若有情,就不必避諱了,趕緊的讓公子與他父母說說,你二人的好事就算定下了,若非,你就得與公子生分些,別往後有了婆家遭人閑話。”
“嗯!徐媽媽說話中肯,我……”昭婉羞的說不下去。
“秋娘姐姐,他二人天造地設一對,又兩情相悅,哪來的昭婉另擇婆家,我看就公子哥莫屬了。高公子你說是不是?”黎伊伊說著眸光瞧向高籬。
誰知,高籬竟也羞赧的紅了臉,結結巴巴地答話道:“全憑伊伊姐姐做……做主……”
“哎呀!我不行,論年紀,秋娘姐姐最合適了。昭婉自幼便不知身世,不若就拜了秋娘做義母,由秋娘代為女方親家與你高家結親也更為合適。”黎伊伊又瞧向了徐秋娘。
“甚好!那就憑徐媽媽做主。”高籬眸光燦爛,瞧著躲在徐媽媽懷中的昭婉嬌軀,那般的乖順,好生的想要憐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