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豪華小遊輪的艙底,一陣閃電般的強光突然掠過寬大的環形屏幕,整個大屏幕如遭雷擊,忽然斷電般關閉!
艙底立即黑了下來。接著,智能感應燈又柔和地亮了起來。
兩位老人頓時驚坐在地板上,他倆麵麵相覷地對視了一會兒,忽然,奧拉維格老人朝羅森的肩上打了一拳:“你不是人!”
羅森也回敬了對方一拳:“你也一樣。”
奧拉維格老人又打了羅森一拳:“你是神!”
羅森又回敬了對方一拳:“你更是!”
於是,兩個蓬頭垢麵的老人鬧成一團,扭成一堆,笑聲、叫聲震耳欲聾……
安妮驚慌失措地從樓上跑了下來:“兩個瘋老頭,你倆難道真的瘋了嗎?”
“我倆真的瘋啦!瘋得想死、瘋得想上天堂……”兩個老人這才氣喘籲籲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奧拉維格老人近乎癲狂地吼道:“安妮,麻煩你快去做晚餐,把那幾瓶比我的年齡還長的亨利四世白蘭地拿出來,就讓我們今晚醉個半死吧!”
“你們不是已經吃過晚餐了嗎?”安妮疑惑地問道。
奧拉維格老人想了想,說:“是嗎?那你隨便弄兩樣下酒菜,我們喝酒就是!”
安妮不再多說什麽,轉身上樓去了。
羅森抓撓著滿頭亂發和滿臉胡須,叫道:“我已成為野蠻的野獸啦……我得好好洗個澡,理理頭發、刮刮胡須,換套衣服了。”說著也離開了艙底。
那間寬敞而設施齊全的洗浴室就在廚房間壁,通過單向可視玻璃窗,可以看清廚房裏的一切。羅森抱著衣服,從玻璃窗對麵的小門輕輕走進了洗浴室。
羅森正往大浴盆裏放熱水時,看到身材高挑的安妮拿著一盤馴鹿肉走進廚房,她把馴鹿肉倒進一口鍋中,隻見她左手端著鍋子,右手直接伸到鍋下麵,鍋下方立即燃起了熊熊大火,燒得鍋內熱氣騰騰……
羅森一下子看呆了:她用的是哪門子魔法?是我產生了幻覺?還是這單向玻璃窗出了什麽問題?
以至於羅森泡進浴盆後,任由浴盆四周的機械手輕柔地為他抹洗浴液,甚至為他理發和刮胡須時,他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安妮奇怪的烹飪方式。
鍋裏的肉煮得差不多了,更讓羅森吃驚的是:安妮又將右手伸到鍋上方,她的右手明明沒有拿任何器皿,但右手輕輕抖動之際,隻見或紅或白的佐料均勻入鍋。接著,安妮的左手抖動了幾下鍋,肉和佐料已拌均勻,她又利索地把烹飪好的肉食倒進一個盤子裏。
炒第二份菜肴時,安妮依然如此……
如果是這單向玻璃窗有什麽問題,為什麽廚房裏的其他物品依然顯示得如此真切?為什麽安妮的形象和其他動作也是那麽正常……這讓羅森對自己產生了深深懷疑:是不是這些天過於投入、過於勞累,使自己患上了妄想症?
羅森癡癡地躺在水溫始終適宜的浴盆裏。他有時候突然睜大眼睛看著廚房裏安妮的一舉一動,有時候又把眼睛輕輕閉上,但還是改變不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好吧,肯定是我的身體出了狀況,那就讓自己趁機好好休息一下吧……
奧拉維格在外麵叫了起來:“羅森,兄弟,你睡著了嗎?快出來喝酒啦!”
羅森隻好翻身而起:“沒有、沒有……好,我馬上出來。”他讓機械手為他擦幹身子,連忙穿上衣服,把換下來的衣服扔進浴盆,按下一個鍵,任由浴盆為他清洗並快速烘幹衣服。
奧拉維格站在浴室外麵笑眯眯地等著羅森。
當他看到羅森仍然滿臉疑惑的表情時,輕輕笑道:“兄弟,你可能發現了什麽,沒關係,我們先喝酒吧,我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然後拉著羅森往客廳走去。
安妮已站立在客廳一側的餐桌旁,並為他倆倒了兩杯滿滿的亨利四世白蘭地,不一般的酒香早已飄**開來。
餐桌上擺放了七瓶亨利四世白蘭地,標簽上的生產日期竟然是21世紀初。
安妮溫柔地對奧拉維格老人說:“老頭子,你要少喝點,你今晚總可以早點睡個好覺了吧?”
奧拉維格老人依然激動地說:“今晚肯定是個難眠之夜!安妮,你辛苦啦,先去臥室裏休息吧。”
安妮對羅森客氣地說:“那你們好好慶賀,好好喝吧。我就少陪了。”隨後輕盈地離去。
等安妮走進樓上的房間後,奧拉維格老人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老弟,來,為我們偉大的勝利幹杯!”
羅森卻沒有端杯:“老兄,是不是我的眼睛出了毛病?或者是我得了妄想症?”
“這可是收藏了將近三個世紀的亨利四世啊,每一瓶酒都比我那破冰船的價錢高出幾倍呀!因為你的巨大貢獻,我才願意拿出來的,要不,我打算把它們作為我死後的陪葬品呢。”
奧拉維格已把另一杯酒遞到羅森的鼻子下麵,果然香氣誘人。
羅森卻隻是輕輕吸了兩下鼻子,仍然沒有端酒杯:“如果你不給我一個解釋,這麽好的酒,我隻怕品不出該有的味道來,會白白浪費的。”
“好吧,好吧。我說實話。”奧拉維格老人停頓了一下,說,“老弟,你沒有出任何毛病……其實,安妮,她,她算不上真正的人類。”
“那,她是……”
“安妮,她隻是一個高智能仿生機器人。”
“可是,可是安妮是你女朋友啊。”
“沒錯,安妮確實是我女朋友—她是有著女性正常功能的仿生機器人。”奧拉維格老人說出這話時,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尷尬與羞澀。
接著,他有些難為情地補充道:“安妮是我根據自己的意願,由我親自改造成功的……我對她有情感,她對我也一樣……沒辦法,幾十年來,我一個人常年生活在這小遊輪上獨自搞研究,確實太孤獨了,作為一個正常男人,你應該能夠理解……”
“理解,理解!老兄,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幾千年前的孔子都說‘食,色,性也’。”羅森連忙說。
羅森也曾將龍駒那隻機器犬改造成仿生犬。隻是他萬萬沒想到,奧拉維格竟然可以把一個高智能機器人改進得難辨真偽,這確實讓羅森暗暗大跌眼鏡,如果有眼鏡可跌的話。現在已經沒有用於調節視力的眼鏡了—不管是近視或是遠視,隻要利用光控感應技術,將眼球後麵的晶狀體調至正常閾值,即可以使視力一直保持正常。
奧拉維格老人說:“我本來想把這個秘密一直保持下去……可是,實在不好意思,是我一時過於興奮,疏忽了,才讓你發現了真相……”
“嘿,老兄,你說,我倆獲得了這麽大的成功,我們幹脆拿去評個諾貝爾獎什麽的吧!”羅森為了不讓奧拉維格繼續沉浸於這個小小的尷尬中,連忙岔開話題,並立即端起了酒杯,“老兄,來,我們好好幹一杯!”
奧拉維格老人果然不再尷尬了,兩人同時端起酒杯,滿滿地幹了一杯。
羅森連聲叫道:“好酒,果真是好酒!感謝老兄如此慷慨!”奧拉維格也連連咂著滿是胡須的嘴巴,一副意猶未盡的陶醉模樣。
但奧拉維格想了想,卻說:“我們獲得這麽大的成功,隻是拿去評個什麽諾貝爾獎的話,你說值得嗎?合算嗎?我們享受成功的快樂,就是最高的獎賞!再說啦,我們這麽一大把年紀了,如果還和一群小年輕站在同一個平台上一起領那麽個獎,你說丟不丟人呀?”
“老兄說的也是。可是,我們該怎麽好好利用這個巨大的成果呢?”
奧拉維格老人認真地想了想,說:“現在,光錐和時間軸的翹曲點都能相互吻合了,平行宇宙的大門似乎被我們打開啦,可是,真要運用到現實世界,還需要一些更加具體的參數,因此,我們必須根據實際情況再建一個數學模型。當然啦,這個模型對你來說,就比較簡單啦。隻要這個世界暫時不出意外,我們很快就可以享受這個巨大成果帶來的美妙享受了!”
“是啊,如同機器部件都已完成,現在隻需要根據實際情況進行組裝!來,再來幹一杯,有好酒不醉都不行啊!”羅森再次主動端起了酒杯。
“對,一醉方休!我們好好休息兩天,就可以完成最後的組裝啦!”
兩人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不知不覺間,那些開瓶的亨利四世白蘭地還沒全部喝完,他倆已相繼滑倒在餐桌底下,歪歪扭扭地呼呼大睡起來……
清晨,他倆被安妮一一叫醒,並扶了起來。
羅森再次麵對安妮時,心裏還是有些小小的別扭,但他強行忍住了,盡量露出往常對待“她”的表情。
羅森忽然從安妮身上聯想到中國最南端那個小島上的仿生犬龍駒—它還好嗎?因此,他忽然說道:“老兄,我想回去一趟,我不知道我那個家現在怎麽樣了。”
“回什麽回嘛!關鍵時刻馬上來臨啦,你實在想了解一下你家裏的情況,你這麽聰明的人,通過一個信息窗,就可以及時了解了嘛。”
“也行。那我現在就不回去了。但你要把這艘遊輪上的屏蔽解除啊!我一直被你囚禁在這信息孤島上,讓我怎麽和外界溝通嗎?現在又不開啟艙底的運行係統,擔心什麽呢?”羅森模仿著對方的口氣,說道。
奧拉維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連忙跑到船艙下麵,解除了屏蔽係統。
羅森剛剛打開手腕上的通信界麵,一刹那間,滯留了一個多月的信息紛紛滾動出現,有女兒發過來的無數信息,還有來自火星的兒子的問候,但他暫時都來不及細看,連忙調取龍駒的信息係統,細細翻閱起來。
通過龍駒的視界信息,北沙洲島上的家裏一切正常。忽然,他看到肖成城出現在龍駒的視野裏;接下來,他發現肖老頭子竟然抱著龍駒哭泣……
盡管這些圖像不是太清晰,但羅森立即警覺起來:肖成城肯定出什麽事了!
後麵的信息也無心再看了,羅森立即對身邊的奧拉維格老人和安妮說道:“老兄,安妮,我得趕緊回去一趟,我一個至關重要的朋友可能出大事了!”
奧拉維格非常不舍:“都過去這麽久了,要出事也早就出啦,你現在回去也補救不了什麽,兄弟,你過些天再回去吧。在這關鍵時刻,我需要你的幫助—尤其是構建那種大型智能數學模型,你比我內行得多。”
“不行,我得趕緊回去一趟!等我處理完畢之後再回來吧。我必須趕緊走!”羅森焦急地堅持道。
因為,羅森想起了肖成城先生對他無比慎重的囑托。
“好吧,你實在要走,我也隻能尊重你。安妮,趕快給我兄弟準備一些食物路上吃。”
安妮轉身離開後,羅森連忙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到遊輪外的甲板上,並在閑置許久的虎駒身上不斷點動著。
奧拉維格老人一直跟在羅森身後,喃喃說道:“也不知道你那邊出了什麽大事,還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我隻能獨自慢慢琢磨了。我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老兄,請別這樣,我很快就會回來的!”羅森跳上虎駒小快艇,對船舷邊的奧拉維格和安妮揮了揮手,然後風馳電掣地往中國南海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