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京看著她呆呆的小臉,甚至騰出一個手,衝她揮了揮。

直到楚染慢吞吞的開車門下來,傅寒京才滿是意趣的問:“是不是在想,我什麽時候來的?”

楚染剛剛“哭”過,臉上還有點狼狽,加上她這會兒是真的心虛,整個人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求放過”。

“我……”她喏了喏嘴皮,沒說出話。

倒是傅寒京高大的身軀壓下來,幾乎叼著她的耳朵,一字一句:

“遊手好閑?”

“吃喝嫖賭?”

“玩女人……還不給錢?”

楚染:“……”

傅寒京終於直起身。

“成語積累很紮實啊楚老師。”看似依舊是玩味的內容,但氣息已經冷了好幾個度。

“對不起。”楚染識時務,二話不說先道歉。

她抿了抿唇,稍微抬起臉看向傅寒京,表情弱勢,“我隻是……害怕被家裏牽連,甚至危及到傅家。”

傅寒京輕哼了一聲。

“看出來了。”他薄唇一扯,精準為她總結,“蠢,惡,小人。”

以前傅寒京隻是覺得她性格軟弱,頭腦簡單,後來又想著能堅持兩年沒鬧著離婚,多少應該有優點。

現在才發現,是因為卑鄙和自私,損人不利己不擇手段。

這樣的人放在身邊留著炸自己?

“傅寒京!”楚染突然叫住他。

傅寒京已經轉過身,沒有任何表情,但至少沒有怒氣,她在他眼裏,本就不算什麽。

直到她又從身後試圖抱他。

傅寒京突然一把甩開,下顎都跟著緊繃起來,“又想哭慘惡心人?”

楚染被甩得差點站不穩,忍著酸澀呆呆的看了他兩秒。

“我可以道歉……”

“你能不能別再像以前一樣走掉?”

傅寒京略撇開臉,狠狠吸了一口氣,最終轉身大步淩然的離開車庫。

他又一次被帶起了那種煩躁。

按理說不管她多麽卑鄙,多麽自私,於傅寒京來說,那才最好,幹脆把她歸為傅正雄那一類,可以毫不手軟。

大概是因為昨晚在某一瞬間,他竟然想過留她。

昨晚要求回來住,傅寒京打算拖一拖她的入職,傳授她如何在傅氏當個邊緣人,畢竟被捧得越高摔得越慘,出了事隻會第一個被拉出來淩遲。

他大概是被蠢人傳染了。

為自己那一瞬間的念頭看不起自己!這才是此刻惱怒的源頭。

楚染在那兒站了會兒,他在想,這回傅寒京肯定按捺不住又要逃離京城了吧?

他確實消失了幾天。

但周末回老宅吃飯的時候,傅寒京竟然已經比她先到了。

楚染是有點意外的,他這次回來,耐力和毅力都不一樣了。

楚家的事,在外麵並沒有沸沸揚揚,聽說周四慧及時交了罰款。

楚染知道,那是周四慧給楚恩凱攢的錢,那筆錢都動了,就真的是窮途末路了。

交完罰款,楚氏現在可流動資金基本為零,輝騰的單子又被撤了,白家也沒攀上,生意想活動起來,周四慧隻能變賣一些資產。

也就是說,楚氏底子更薄了,再捏一下就死。

楚染在想事情,桌上幾個人卻都在看她,生怕她難過似的。

楚家出這麽大的事,傅家很慶幸在前一天,及時讓輝騰撤了單子,切斷了唯一的瓜葛。

而這些事都有楚染的功勞,所以她現在在傅宅像個寶貝疙瘩。

沈玉華給楚染夾菜,慈愛的問她:“要不要過來跟奶奶住幾天?”

免得楚家沒辦法了逼楚染想辦法弄錢。

楚染先是看了看傅寒京。

她其實想過來,和老太太待著,她比較放鬆。

但傅寒京一個人待在桃花源,她又不放心,萬一為了離婚他又出幺蛾子,她沒法提防。

傅寒京卻目不斜視,異常沉默,今天他一直都是這個狀態,連往常的偶爾貧嘴、毒舌都沒有,像鋸嘴葫蘆。

沈玉華也看了看傅寒京。

小兩口吵架了?

能吵起來還挺好!說明兩人有來有往,總比夫妻生活死氣沉沉強。

楚染最終搖了搖頭,湊到老太太耳邊,小聲嘀咕了兩句。

沈玉華頓時笑得眼睛彎起來,“那我可不好意思留你了!”

然後小聲問楚染,“有錢花嗎?”

楚染點頭說有。

飯後老太太還是堅持要給她零花錢。

楚染按住她的手不讓輸密碼,悄悄道:“那顆山參我削了幾個須下來燉湯,其他的賣了,三百萬!”

沈玉華先是“啊?”的驚訝,然後抑製不住的笑,“還是你機靈!”

然後有些擔心,“你這是把楚家逼到絕境了,聽說周四慧年輕時有些手段的,咬你怎麽辦?”

“不怕。”

“我能應付。”楚染就是逼周四慧走到這一步,就是等著她咬人。

沈玉華握了握她的手,還是挺擔心的,周四慧手裏畢竟染過人血。

“萬一你實在不能應付,就去找你師父?你抽不開身或者聯係不上的時候,奶奶替你去找?反正我有你的信物。”

楚染說不會,不管怎麽樣,她能應付。

不過為了讓老太太安心,她也沒拒絕。

吃過晚飯,從傅宅離開是傅寒京開的車,車速飆得有點快。

楚染全程不敢說話讓他分心,一直緊緊捏著安全扶手,生怕出車禍。

還好,保時捷穩穩的停在了桃花源車庫裏,隻不過楚染一下車就等不及回到家裏,衝到花壇邊嘔吐。

傅寒京毫無溫度的目光掃過,拎著車鑰匙就往外走。

過了幾秒,他又詭異的折了回來,落在楚染身上的目光更加冷暗,透著寒涼。

“這個月來例假了嗎。”他突然沉沉的問。

楚染吐得下巴都酸,被他這麽一問,看了他一眼,搖頭。

每次她都會吃藥,他的小精難道還能頑強到連避孕藥都殺不死?

下一秒,楚染暈車還沒緩過來,就被傅寒京握住手腕,又塞進了車裏。

他這一整晚整個人很陰沉,但這會兒的動作並不粗魯,看得出來,孩子在他這裏是第一位。

連安全帶都是傅寒京親自給她係的。

楚染安靜的坐在座位上,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衣領間淡淡的橘香,一下子整個人好像都舒服多了。

然後第一次發現,傅寒京耳朵後麵竟然有個四葉草似的形狀。

他退出車外,進入駕駛位,車子再次啟動。

車速隻有回來時候的一半了,傅寒京偶爾還會關注她一眼,他對這個事,好像異常凝重,不光是重視。

給人那種,想要孩子,又覺得來得太早的感覺,他不應該盼天盼地麽?

楚染直接閉上眼,算算周四慧最近都要幹點什麽。

車子停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傅寒京繞過來給她開門,楚染幹脆不動,享受他的伺候。

不過傅寒京幫她解開安全帶就沒了後續。

楚染仰起臉,看他。

傅寒京大概也反應過來了,終於咬牙,“別人就算懷孕也是用肚子,你用腳?”

楚染隻好自己下車走進去。

醫生讓幹什麽就幹什麽,然後等檢查結果。

結果是什麽樣,她都不意外,也不期盼,因為現階段就算“有了”,也會變成“沒了”。

十點多了。

她看了看傅寒京,“我好困,想回車上睡覺。”

本來以為他會嫌她事兒多,沒想到他親自把她送回車上,並陪著(盯著)她。

不到半小時。

楚染迷迷糊糊的時候,有人把結果送出來了。

傅寒京看完之後沒說話,又一次啟動車子。

男人很善變,車速又飆起來了。

楚染也知道結果了,又一次抓著把手,生怕一個轉彎自己被甩出去。

還好,安全到家了。

進家門的時候,楚染聽傅寒京說了句:“明晚把時間空出來。”

這是第二次,他對她提出要求。

說明肯定有事。

楚染隻知道明天是傅寒京的生日,她跟奶奶說的就是明天給傅寒京慶生,看來他自己有安排了。

傅寒京一向都是自己在外麵和朋友一起慶生。

楚染自己從公司過去的,沒打扮,坐到人堆裏,誰也不知道她是誰。

可她不找麻煩,麻煩會來找她——

傅寒京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作為壽星,不坐他該坐的地方,而是坐在了她旁邊。

無雙視線像激光一樣往她臉上射。

楚染以為傅寒京會介紹一下她,或者有人會問她是誰。

結果,都沒有。

看來這些人都已經習慣了傅寒京在外花天酒地,隨手就摟個女的?

楚染當然也沒有自我介紹,她安靜的坐著,該吃吃,該喝喝,中途倒是有兩個男的過來跟她打招呼。

她記了名字,一個周屹,一個楚肆白。

和她同姓的人,楚染天生會多點好感,所以偶爾看兩眼,連拆禮物的環節,到楚肆白的時候她也比較關注。

傅寒京拿了楚肆白的禮盒,順勢就一屁股坐回她旁邊,可能是站著拆累了。

每個禮物他都一視同仁的直接拆,所以楚染壓根沒想到這個盒子裏會突然躥出來一條蛇。

盒子開口剛好朝著她,在傅寒京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綠皮蛇直接跳到了楚染身上,尾巴還甩到了她的臉。

觸感冰涼。

“啊!!!”周圍的女生叫得此起彼伏,男的跑得比誰都快。

隻有楚染呆呆的坐在那兒,甚至伸手捏起了蛇尾,看著綠蛇在空中不斷扭動,憤怒的衝她吐出猩紅的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