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染其實一點也不意外。
她知道傅正雄肯定會讓輝騰把後麵兩期單子給撤了。
而這麽大的生意,供貨被斷成兩截,輝騰氣不打一處來,隨便找個理由都能讓楚氏難受。
這些,她都預料過了。
她知道周四慧一定不舍得把山參給楚夢魚,隻會給她的寶貝兒子。
楚恩凱是什麽德行?什麽都愛炫耀,然後隨手送,正好楚建國有求於白家,肯定會送出去的,這東西遲早會出現在秦乙曼麵前。
唯一意外的是,沒想到周四慧昨晚會找她再要山參。
白白讓她賺了三百萬。
可這點算什麽?比起死在她手裏的媽媽和姐姐的命……
這遠遠!不夠。
現在周四慧哪還顧得上給白家送山參,送過去人家也不敢收,當做瘟神躲都來不及!
楚建國被帶走了,配合問話。
周四慧日子安穩了太久,一時間竟然有點手足無措,因為楚家的公司確實有稅務問題。
這事不能被爆,必須直接掐滅。
周四慧首先能想到的,是打給楚染。
但楚染的電話還在關機。
她今天其實起得很早,本來該早早的過去辦理入職,可早上起來傅寒京就在高燒。
楚染都有點懷疑,他昨晚故意叫她回來住是因為不想讓她今天順利去公司。
她進傅氏完全是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好拿捏楚家,傅寒京難道以為她進了傅氏,就會像癩皮狗一樣永遠不離婚?
給他拿藥的時候,她直白的道:“我進了公司,也不會做太久的。”
傅寒京抬起眼皮。
楚染接著道:“我這麽笨,做不長久。答應進公司,主要是不好拂了爸媽和奶奶的好意。”
反正她一向都是乖巧聽話的,給安排什麽就要什麽。
傅寒京斂下了眼瞼,剛剛那一秒,他竟然以為她看出了他的意圖,看出了不想讓她進公司。
再近一步,也許就能猜出他會對傅氏動手腳。
高看她了,就她這腦子,楚肆白到底是哪看出來她特別的?
楚染好心給他拿藥、遞水,看著傅寒京的眼神從幽深變得平淡,再到鄙視,她把水往桌上一擲,她也是有脾氣的。
自己吃吧!
她還是去總部把入職給辦了,去了頂層的打印室,熟悉了一下機器,下午以傅寒京生病為由,提前走了。
昨天傅正雄估計覺得她要的職位太低了。
可頂層的打印室能接觸到的文件都是高層的,正好是楚染想要的信息和資料,憑這些資料,她完全能借助傅正雄爬得更高。
又何必要個累人的職位辛苦自己?
反正她不缺錢。
楚染手機上已經有好多個周四慧的未接,回到桃花源停了車,她沒下去,回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媽,怎麽了?”她標誌性的軟糯音。
周四慧沒有那麽多客套,她的耐心已經被磨光了,整個人都是焦灼的。
“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你不知道?”
不過,周四慧語氣還算是盡量克製著,因為這會兒有求於楚染。
楚染一頭霧水,“出什麽事了,我不知道。”
周四被她慧噎了一下,轉念一想,這事還沒大範圍傳播,她不知道也好,證明外界知道的也少。
就是要趁這個時間,把這件事處理掉!
周四慧按捺著脾氣,“小染,公司才好起來幾年,不能出事,偷稅的事,隻要咱們交了罰款就好了,你會幫家裏的對嗎?”
還真偷稅了。
楚染傻傻的問:“怎、怎麽幫?”
周四慧都要氣死了,她但凡臉上那點顏值能長到腦子上多好?
非要她一個長輩張嘴求她給錢嗎?
狼心狗肺,真是養了個不知感恩的東西!以前真沒看出來。
周四慧心裏狠狠罵著,又不得不緩著語調,“你先借給媽一些錢,幫家裏把罰款交了,讓你爸先出來。”
“等之後媽肯定會還給你的,媽從來沒騙過你吧?”
楚染聽完沉默了會兒,她確實沒騙過她,說過會讓她和達官貴人平起平坐,果然是的。
她讓楚染伺候、取悅,從那些男人**一塊兒起床,在他們身邊共同入座。那可真是一個字不差。
楚染漫不經心點著車載屏幕,很是為難的開口:“媽,不是我不想幫,是……我真的沒錢。”
周四慧一下就炸了。
“你沒錢?!那四百萬呢?”
楚染笑了一下,給出來的每一分都算得很清楚,從小就是這樣。
她像是被嚇到了,結結巴巴的解釋,“都、都花了……”
“花了!”
“那麽多錢,你花哪了?”
問完周四慧覺得自己蠢,怎麽可能是花了,明擺著就是不想給啊。
周四慧冷哼了一聲,“楚染,你真是變了,從嫁到傅家,你一天天的野心大了,都敢騙我了,現在一看家裏出事,是不是還想著切割關係?”
楚染點開了車載電影。
她語氣無辜,“媽,我沒有……”
周四慧聽著她的話,莫名就煩,煩得恨不得穿過屏幕掐著她的脖子問問她怎麽這麽沒良心!
但她不能罵,越是這種時候,越是隻能來軟的。
“楚染,你別忘了,是我,把你從孤兒院帶回來的,沒有我,你能嫁進傅家,過得這麽好嗎?”
楚染有些好笑,她十六歲從孤兒院被周四慧領進楚家,被周四慧“**”兩年,十八歲就送出去陪男人了。
何況,十六歲的楚染,掙得早比他整個楚家都多。
靠過楚家什麽?
反而是楚染給了周四慧收養她的機會,為了借個人設,好嫁入傅家。
楚染滿腹委屈的口吻,“媽,您怎麽能這麽想我呢?您對我多好,我會不知道嗎?可是……”
“我實話跟您說吧,我嫁過來就是守活寡的,傅寒京根本不碰我,他遊手好閑、吃喝嫖賭!甚至在外麵玩女人,錢甚至還要我去結……你知道別人怎麽笑話我的嗎?我沒辦法!”
說著楚染嗚嗚的哭起來。
“我是為了楚家的臉麵才苦苦支撐,我不能跟他離婚,哪怕他玩女人要我出錢,我也得出!還要在他們全家人麵前懂事乖巧,扮演夫妻和睦,我也好累啊媽……”
楚染半捂著嘴,作為妻子,恥辱都往肚子裏咽的委屈情真意切,入木三分。
周四慧聽著她哭,非但不共情,隻覺得更煩了。
原來都是假象,早料到她這麽蠢在傅家待不長,白長了一張臉竟然都勾引不了傅寒京這種廢物!
不過周四慧突然想起來了,“傅正雄不是跟你有一腿嗎?你去找他,讓他幫幫我們家,以後我們給他當牛做馬都行。”
這點事,對傅正雄來說,那都是動動手指的事。
楚染愣那兒,後麵都沒怎麽聽進去。
“你說什麽?”
她跟誰有一腿?
瞬間感覺惡寒得她頭發都要豎起來了,怎麽可以無恥無德到腦洞這麽大的?那是她公公……
六十歲的公公……
“你不用裝,我都知道!”周四慧其實隻是蒙的。
反正傅寒京說過楚染很得傅正雄歡心。
就算不是這個意思,那也很疼她,楚染張個嘴的事。
楚染皺起了眉,委屈得帶了怨氣,“媽,你這不是害我嗎?家裏現在這樣,我去找公公幫忙,那就是拖他下水,他那個人不但不幫,說不定落井下石直接弄死爸,以防被牽扯。”
彭仿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周四慧下意識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但又明明不該這樣?
她見說不通,沒時間跟她扯,隻能來硬的了。
“那就你去找人!我送你去伺候他們,是白伺候的?”
“總之這事你必須解決,我養你總要有點用處,否則……”
周四慧本能的想威脅楚染,她要是敢不幫,就把她跟過彭仿的事兒爆出來。
可話到嘴邊就皺起了眉。
楚染跟過彭仿,可彭仿已經坐牢了呀!
而且是傅氏出麵把他送進去的,彭仿到最後都沒敢攀咬傅氏一個字,楚染是傅氏一份子,必然也不敢說出楚染的事!
周四慧後知後覺,她手裏拿捏楚染的籌碼竟然沒了?
哦還有一個,“否則我就去你輔導學校鬧!”
楚染:“……”
“我辭職了。”
她輕飄飄的丟出一句。
周四慧愣愣的,辭職了?
“什麽時候?”
楚染如實說了,順便感謝一下她,“媽您雖然送假山參不對,但間接幫我博了同情才能進傅氏的,等以後我穩定了,肯定能幫家裏的!”
周四慧差點被誆過去,以後什麽以後,她要現在!眼下就幫!
很顯然,楚染沒這個意思。
“媽,您也先別急,說不定沒事,頂多罰款,掉一些業務,隻要爸沒事……”
周四慧根本懶得再聽她說話,直接掛了。
周四慧總覺得這些事太巧了:
她剛好需要資金,前一天,所有積蓄卻給了楚染。
她剛好需要用彭仿威脅楚染,彭仿被傅家報警送進去了,楚染的黑曆史順便被掩蓋。
她剛好想去她學校損壞楚染名聲,她偏偏辭職了?
這些念頭快速從腦子裏閃過,幾乎抓不住。
但周四慧隱隱約約覺得,楚染想飛了。
但她想得太美了!
等偷稅的事兒過去,看她怎麽治她!讓她知道知道,薑還是老的辣。
楚染看著掛了的電話,演得她都累了。
抬手揉了揉耳垂,轉身開門準備下車,她突然僵住了。
男人此刻正雙手抄兜倚著另一輛車,眼神興味的看著她。
傅寒京是什麽時候來的?他聽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