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場中, 忽然響起巨大的轟鳴,像是世界末日來臨般天塌地陷。

剛剛才死裏逃生的玩家們,頓時都重新驚恐起來, 抬頭看著天空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他們所有人都很清楚——不論是天災還是遊戲場的屠殺,他們都是砧板上的肉, 隻能眼睜睜看著, 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高級別玩家全部被關在新世界,原本的遊戲場又經曆過這樣的動**, 無差別的屠戮, 不論是有能力還是沒有能力的玩家, 都死的死,傷的傷。

所有人都在說的一句話就是——“遊戲場瘋了!”

從前的選拔雖然嚴苛,但最起碼有規則可循, 高級別玩家們都知道,這是遊戲場在篩選,隻有能力最強的一批人才能通過篩選留下來。

可現在, 曾經的規則全都**然無存。

不論是玩家,還是遊戲場……就像是被從籠子裏釋放出來的野獸, 無差別攻擊, 不論玩家是否符合活下來的標準,現在唯一能夠依靠的, 都隻剩下運氣。

原本人數近億的遊戲場,在經曆過這次巨大的動**之後,隻剩下幾十萬人,死屍遍地, 隨處可見有玩家的屍骸慘死在路邊,骨骼慘白支離的破碎在血泊裏, 死不瞑目。

就像是被絞進大型機器齒輪裏的碎肉,連原本的人形都難以維持。

有人在抱著屍骸哭泣,為自己死去的愛人或同伴悼念,無法接受身邊人竟然就這樣死去的現實。

也有人長久沉默於屍骸前,垂首做最後的道別,然後起身重新背起行囊上路。

他們既然是同伴,就有相同的信念和方向。同伴身死於此,沒辦法回去的家鄉……還活著的人,會帶著同伴的遺憾,繼續出發。

即便世界在破碎,也依舊有人想要咬牙堅持。

這樣的場景隨處可見,仿佛這裏已經不再是所謂遊戲場,而是大型人肉屠宰場,所有玩家,都是待宰的豬。

但是被很多玩家惦念指望的新世界裏的人們,日子也並沒有好過到哪裏去。

很多覺醒了力量的玩家,他們能一路升到A級都是靠著覺醒,但現在他們的力量卻被神明收了回去,隻剩下空****的凡人之軀,一時之間,不僅是他們難以接受,對他們同伴的忠誠度,也是一次艱難的考驗。

更何況即便是A級玩家,也並不是這寥寥數百人就是一個牢不可摧的集體,大多都是各自為戰,彼此之間的小團體甚至有的還有仇恨。

以前引隱忍不發,隻是因為忌憚彼此的力量,但是現在,他們已經沒有再繼續忍耐的必要了。

雲海列車,也成了殺戮列車。

在浩劫之後的遊戲場,並沒有變得和諧,依舊是令人熟悉的你爭我搶,直指人心最深處的陰暗。

列車上的列車員們對此視若無睹,他們就像是沒有上好發條的機器人,站在原地停擺,麵無表情的看著人們彼此傷害,殺戮。

唯一所做的,隻是記錄。

在係統小雲海死去之後……等待著全新的係統上線,等待新神歸位,賦予權限。

到那時,遊戲場乃至整個現實世界,才能重新開始運轉。

而在列車上,有的玩家愣愣的看著窗外漂亮的景色,沉默良久,忽然向身邊的列車員發問:“是……”

“遊戲場,已經有人完成了最終考驗,將會接管這裏是嗎?”

他的聲音顫抖著,即便聽到了來自係統的告示,卻依舊難以相信,那噩夢的一切……真的就這樣過去了嗎?

最關鍵的是——他們會怎麽樣?

高級別玩家大多都參與到了遊戲場的黑暗,他們知道,遊戲場並非兒戲,也不是單純為了屠殺,而是要從所有生命中,選出最有資格成神的那一個人類。

遊戲場是造神場。

而現在,新神是,池翊音。

這個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想過的答案。

有的玩家知道遊戲場背麵有一道暗影的存在,知道會長池旒,才是實際上掌握遊戲場的那人。所以他們曾經堅信著,如果說真的有人能成為新神,那就隻有池旒了。

萬萬沒想到,竟然落了空,而池旒也再沒有消息傳來。

這讓高級別玩家們陸陸續續開始焦躁不安,不知道當新神上位之後,自己將要被如何處置。

既然遊戲場的任務已經完成,那他們的命運,以及遊戲場的未來,將會怎麽樣?

是會放他們回到現實嗎?還是………連同遊戲場在內,一並被銷毀?

畢竟從一開始,遊戲場想要的,就隻有一位而已。

況且,他們所有進入遊戲場的玩家,又都是在死亡的瞬間被定格生命的。

如果沒有奇跡,就算新神池翊音非常善良,是個溫柔的爛好人,願意把他們所有玩家都放回現實,那他們將要迎來的,就是重新開始行走時間的死亡。

也許當他們上一秒還在為回到現實而狂喜的時候,下一秒,就會真正死亡。

A級玩家見過太多遊戲場裏的殘酷,他們不再像其他級別的玩家那樣,對神明或者遊戲場,抱有不切實際的天真幻想。

他們唯一能夠祈禱的……就是活下去。

回到現實,活著回家!

但不論雲海列車上的玩家們如何追問,列車員們都靜默不語,沒有給出回答。

直到,遊戲場傳來的巨響,一路蔓延至新世界。

玩家們驚嚇之餘連忙抬頭查看,然後他們就看到,天空與大地在崩塌,整個世界就像迎來末日審判那樣,颶風裹挾著沙石,摧毀一切。

他們不由得驚愕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大吼著問:“不是說已經結束了嗎?”

“新神,新神不是已經選拔出來了嗎?池翊音不是成功了嗎?為什麽還會這樣?”

“不可能!不,不可以毀滅啊……”

但他們的憤怒與絕望,卻都沒有人能夠回應。

即便是係統,也無法在所有規則紊亂的現在,給予玩家們一個準確的答案。

係統本身是在已經報廢的係統小雲海之上,重新組建起來的。

殘缺的代碼被迅速修複,已經化為廢墟的數據庫被艱難找回數據,百廢待興。

而對係統而言,池翊音在成功之後,卻與舊神黎司君一起消失的這短暫時間,形成了八千年世界誕生史上,唯一的空白階段。

整個世界停擺,所有的規則全都陷入了真空期,在新舊交替的瞬間,本應該被迅速切換的權限,卻被無限拉長到現在。

舊神已經離開,新神卻不肯登位,給予世界和生命庇護,為新紀元製定全新的規則,將管理的權限賦予係統。

係統趁機將自己盡可能修複到曾經的完整模樣,它靜靜的在遊戲場裏,等待著池翊音歸來。

繼承了小雲海的記憶之後,新係統知道,這位被上一任係統獨立選定的神明候選人,絕對不是會將世界拋在一旁的性格。

沒有人能逼迫池翊音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但是,隻要是他決定了的事,就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他的腳步。

而池翊音……

唯一能夠在這樣重要時刻絆住他腳步的,隻有舊神,黎司君。

世界按下暫停鍵,係統為新神的回歸做好了所有準備。

然後,所有人就看到,在迅速墜毀的天空之上,有兩道人影相擁著疾速墜落。

鮮紅的花瓣伴隨著野薔薇從雲層飄散,在雲海和陽光之中,美得像是夢境。

雲海列車上的人們屏住了呼吸,睜大眼看著那一幕。

池翊音緊緊抱住黎司君,即便掀起的狂風吹得他睜不開眼,卻依舊不肯放手。

“黎。”

他的聲音散落在空氣中,幾乎被狂風吹散。

但是,從新神重新出現在所掌管的世界的瞬間,他就已經被世界認可,所有曾經被短暫保留的權限,全都悉數奉到新神座下。

完完整整,沒有一絲保留的交付。

從黎司君將匕首送進自己心髒的那一刻,就相當於身為舊神的他,親手將自己從世界上抹除。

對於這個由他親手創造的世界而言,他不僅不再是神明,甚至,連他的存在都徹底消失。

於是,世界上從此再無創世神——祂死於野薔薇盛開的小鎮,在愛人的懷抱中,血淋淋送上一顆心髒。

而新神池翊音,接管一切,成為世界新的太陽。

隻是,池翊音叫停了舊神的死亡,並且在他回歸世界的第一聲裏,他呼喚了舊神的名字。

“黎司君。”

池翊音堅定握住黎司君的手,在明知道會發生什麽的情況下,依舊毫不猶豫的呼喚著愛人的名字。

“我對你的愛,不會有任何改變。你將與我,永生不滅。”

話音落下,新神的權威被確認。

言出法隨。

在舊日的廢墟上,新神重新建立屬於祂的神國。

而在廢除舊日的十一條神聖公約之後,新神為世界劃下的第一條規則,就是——舊神與新神同在。

新神親口承認了黎司君的存在,將他從虛無中,重新拽回人世。

這是比任何誓言都要決絕的承諾。

新神登位的第一條規則,也將成為新紀元運行的第一規則,擁有無上的優先級,從此再不會任何一句話語或規則,比第一規則更具有權威性。

甚至就連新神自己的力量和神國,都將建立在這一句話之上,成為往後每一段時光和權柄的地基。

——當池翊音背棄他的承諾,他將會與世界一起,轟然倒塌,迎來終末的死亡。

從來對世界抱有懷疑,不會全身心信任任何人的池翊音,卻在這一刻,在親眼目睹了黎司君的自戕之後……親手,將屬於他們的紅線,牢牢綁在一處。

他將全部的真實自我,送到了黎司君懷中。

以神之名。

黎司君緩緩睜大了眼眸,金棕色眼眸像是破碎後流淌著的金色長河,他愣愣望著懷中的池翊音,慢慢濕了眼眶。

“音音……”

良久,他輕聲喟歎:“我何其有幸,能夠愛你。”

池翊音笑著抬手撫過黎司君的俊容,然後,輕輕吻在他的眉眼。

與此同時,池翊音也察覺到了力量在奔湧進自己的靈魂中。

他像是幹涸的海洋,整個世界都在向他傾倒力量。

幾乎是幾個呼吸之間,他就能感覺到自己體內充盈的力量,整個世界都在他麵前展開。

這是他的所有物,從此,世界對於他……再無秘密。

曾經黎司君所看到的景象,也在此時,展現在了池翊音眼前。

而係統的聲音也應時上線。

【恭喜您!神明……池翊音。】

【整個世界,都在期盼著您的降臨。榮耀與讚頌獻給您,您是所有生命的終點,世界的庇護者,享有世界至高權限的存在。】

係統的聲音依舊是冰冷機械的,不含一絲情感。

卻讓池翊音感受到了久違的熟悉感,

他第一次邁進遊戲場時,聽到的,也是這樣的聲音。

隻不過那個時候他隻是籍籍無名的路人,沒有人聽說過他的名字,當時的係統也還在神明的陣營之下,渴盼著人類的滅亡。

而現在,整個遊戲場,都聽到了“池翊音”的名字,見證了新神登位。

池翊音的眼眸中有懷念一閃而過,隨即,他就明白係統前來迎接自己的用意。

不僅是為了慶祝,更為了遊戲場權限。

新舊更迭之後,遊戲場重啟,現在所有的權限都在池翊音手裏,沒有他的允許,係統無法代行管理。

池翊音恐怕,在他消失的這短暫時間裏,遊戲場已經徹底亂了套,玩家們很可能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有的還在一頭霧水,有的在迷茫中死亡。

黎司君用自己最後的力量構造了理想中的平靜小鎮,與池翊音共度了一年時光,作為留給他自己最後的禮物。

如果池翊音最後選擇放任他的死亡,那他想要在漫長生命的終點,為自己留下一份與池翊音共享的美好記憶,將池翊音的模樣,牢牢印刻在自己的靈魂上。然後,他會笑著走向死亡。

好在黎司君付出的情感得到了池翊音的回應,他被池翊音從死亡中,親手拉回人間。

而那共度的一年時間,對於遊戲場來說,也不過是幾個小時。

池翊音心念一動,整個遊戲場目前的情況,就已經盡收眼底,看到了過去四個小時內,遊戲場裏都發生了什麽。

在沒有外界壓力之後,玩家們依舊沒有停止紛爭傾軋。

即便是滅絕一般的大浩劫,也沒能讓他們舍棄自己的一部分利益,將所有人的力量集合起來向一個方向努力前行。

他們恐懼於未來,不知道躲過這一次,還會有什麽在前麵等著他們,唯恐自己僥幸在這一次劫難中活下來之後,會因為饑餓或受傷而死去。

因此,在這四個小時的空白期內,失控的玩家們陷入恐慌的絕望,對僅剩的物資發起了掠奪,為了一包藥一瓶水,甚至可以殺人。

有的則躲藏起來,祈禱混亂趕緊過去,就連以往恨得咬牙切齒的係統,都成為了他們祈禱的對象,想要讓係統趕緊重新管控這一切。

失去秩序之後,人性不再有任何約束,一切黑暗都掙脫束縛浮出水麵,他們不再是人,更像是野獸。

而直到這時,很多人才明白秩序有多重要。

隻可惜,再不會有一個池旒,或者一個同盟,來為所有人引導方向,凝聚起所有人的力量。

玩家們變成了一盤散沙,沒頭蒼蠅一樣在各個殘留的副本裏亂撞。

幾十萬人的混亂,即便隻有四小時,也是致命的。

有很多人逃過了前世界意識的屠戮,卻沒躲過來自同類的刀。

屍橫遍野,滿地嚎哭的絕望。

池翊音看著這一切,慢慢沉默了下來。

曾經黎司君的感受,也在這一刻,被池翊音所感受。

【神明池翊音,世界意識已經死亡,遊戲場初始協議已經失效,遊戲場全權掌握在您的手中。】

係統:【給予剩餘的生命最後一絲希望,還是讓人類為自己的罪惡負責,現在所有的未來,都由您來決定。對於遊戲場,乃至於世界,如今隻有您有資格決定。】

即便是世界或是黎司君,如今都沒有阻攔池翊音的資格和力量。

世界盡數歸於池翊音手中,這是他的遊樂場,他可以盡情做他想做的事情。

哪怕他說要世界毀滅,人類死亡……世界也會聽令於他。

這也是,世界之所以會對神明候選人如此謹慎警惕的原因。

在新神沒有登位之前,世界尚有資格力量可以插手,決定誰有資格成為候選人,盡心竭力保證世界和人類的延續,不使得最後落得毀滅的下場。

但是在新神登位之後,世界也就失去了所有權限,無論新神做什麽,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就算不滿,也無從反抗。

世界沒有選擇池旒,而選擇了池翊音的原因,就是因為世界認為,池翊音曾經行走在人群之中,他雖然不喜絕大多數人類,卻也對生命淡漠,認同他們存在的資格。

因為池翊音以人類為研究範本,所以他知道,就算是他不喜歡的,也有繼續存活下去的理由。

池旒卻不會這樣想。

世界可以百分百肯定,如果池旒成為新神,那就在池旒登位的瞬間,百億人就會迎來死亡。

可……

就算世界小心再小心,此刻,無論是注視著池翊音的世界還是係統,都在緊張中,靜靜等待著他的答案。

如果池翊音改變了想法呢?

如果在成為新神,看到了世界的所有之後,他也對世界失望而想要放棄呢?

神明擁有絕對的權利,他可以任性的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即便一念之下,很有可能就會導致百億人死亡。

漫長的等待拉長了世界的忐忑,它不知道,池翊音是否會如它所盼望的那樣,仁慈的給予世界再一次新生的機會。

而池翊音,也終於慢慢開口。

“一切如舊。”

他對係統說:“我庇護的,是世界和人類這個概念,而不是某一個特定的個體。我不會毀滅人類,但是,也不會對某個人無微不至的善良。”

“他們自己的命,要自己去爭取。”

新神的意誌,成為遊戲場的規則。

世界重獲新生。

係統垂手應是。

在池翊音的默許之下,遊戲場的規則在迅速上線,替換,打亂重組。係統也從池翊音那裏,得到了代行管理的權限。

於是,所有玩家都在那一瞬間,齊齊聽到了耳邊傳來的係統上線提示音。

【尊敬的幸存者,久等了。很高興看到各位能夠存活至今,繼續與各位相遇於此,我是遊戲場第三代係統,隸屬於新神冕下,將竭誠為各位服務,幫助各位可以完成副本,通關遊戲場,回到現實。】

在聽到提示之後,有人喜極而泣,有人無能狂怒,怒罵質問新神為什麽不把他們直接送回現實。

“因為他們,本來就已經是死人不是嗎?”

池翊音輕笑:“即便死在遊戲場,也不過是將本來的事實重演一遍而已。能通關遊戲場的,才是在向世界證明了存在的價值,可以重返人間。”

“自己的未來,當然要自己去爭取啊……”

池翊音最後的聲音散落在空中,而他也沒有再給遊戲場更多的眼神,隻是回身攬住黎司君。

他們並肩站在雲端,看日輪高高懸掛於遼闊湛藍的天空。

而新的神殿,就矗立於雲端之上,藏於薄霧之後。

漫長純白的台階,從池翊音和黎司君的腳下,一直延伸到神殿門前。

池翊音與黎司君十指相扣,他們相視一笑,然後一起邁開腳步,走向神殿的方向。

世界與力量,落在池翊音的肩上。

以神的名義,他將庇護世界。但是,他不再是人類的神明。

——池翊音拒絕了。

“讓人們,成為他們自己的神吧。不要尋求於神,尋他們自己,於危難中自救,也於幸福中高歌。他們不必信仰我,也不必知道我的名字,我不需要任何來源於人類的情感。”

池翊音微笑:“我也隻是,我自己的神明而已。”

黎司君卻笑著俯身,攬住池翊音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道:“不,你也是我的神明,音音。”

“讓你的書中,寫滿我們的故事吧,直到我們的愛意消亡,也讓我們的故事隨我們一起腐爛,被遺忘於虛空。”

池翊音攤手,笑道:“那要等很久,很久之後才可以了。”

“更或許,那永遠都不會到來。”

……

在池翊音成功登位之後,遊戲場在短暫劇烈的動**之後,很快就恢複了平靜,重新成為了玩家們更為熟悉的模樣。

暫居區重新恢複重建,副本也在被修複之後正常運行。

除了人數少了太多太多,以致於讓以往擁擠喧鬧的遊戲場,顯得空曠之外,似乎沒什麽改變。

但更多人還是敏銳的意識到……最核心的東西,變了。

遊戲場的強度比以往削弱太多,不再以選出神明為目的,更像是在單純的檢驗玩家們的人格。

不要求玩家超越,突破人類的極限,為所有人類的未來承擔決定的重任。而是考驗玩家是否是人。

一個,能夠回到現實中,重新過上平穩生活,不會對現實產生危害,反而會有價值,利於世界推動的,人。

規則變化,核心更改,玩家們在努力適應的同時,係統也在努力調整,讓新神的法令可以暢通無阻的推進。

而原本被困在雲海列車和箱庭裏的玩家們,也都在新規之下,被遊戲場判定為合格,獲得了離開遊戲場回到現實的資格。

這些在遊戲場裏戰鬥了太久的玩家們,在係統的消息傳來時,還不敢相信的反複確認了好幾遍,確定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

尤其是雲海列車上的那些玩家們,他們敗落於神明的選拔之中,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沒想到峰回路轉,新神竟然給了他們存活下去的機會!

不少人喜極而泣,對著係統連連感謝池翊音。甚至還有人賭咒發誓說,以後一定會信奉池翊音。

卻被係統拒絕。

【不必。神明說,任何人都不必信仰祂,因祂並未拯救你們。救了你們的,是你們自己。】

【幸存者,回家吧。屬於你的新世界,在等待著你的回歸。】

通過遊戲場考驗的玩家們,得以一個個離開遊戲場,回歸現實。

紅鳥和京茶在得到通知的時候,心情複雜,一時間都不知道應該要怎麽麵對現實。

他們“死”的時候還年輕,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但是,他們最重要的一段成長,卻是在遊戲場中度過的。

十二年……足夠塑造一個人的全部。

雖然他們的身軀也在進入遊戲場的時候被定格,麵容沒有半分衰老改變,但是,他們的靈魂和思維,已經不再屬於現實了。

他們是遊戲場的戰士,曾經的神明候選人。

屬於人類的那條線,他們已經跨過去太久,太久了。

京茶不確定自己還會不會習慣正常人的生活,他甚至手足無措,發自內心的抗拒起了回到現實,更想要留在遊戲場。

他是戰士,真真正正手上沾過鮮血,在生死決鬥中為了活下去殺過人,也保持著殘酷環境鍛煉出的警惕性。

這樣的他,真的還能回到現實嗎?

京茶難得有了畏懼的情緒。

他低垂著頭,始終不肯回答係統。

紅鳥的興奮也因為看到京茶的沮喪,而削弱了下來。

“別害怕。”

紅鳥明白京茶在擔心什麽,於是,他拽過京茶的手臂,將自己的電話和地址,全都寫在了京茶的手臂上。

“等回到現實,就來找我。我知道你不習慣現實,我不也是一樣?”

紅鳥笑著安慰他:“我們一起,慢慢適應。”

京茶怔愣的看著他,然後猛地一低頭,吭哧一口咬在了紅鳥的手上。

紅鳥:“嗷嗷嗷!!祖宗,祖宗疼啊!!”

京茶得意的笑道:“省得你忘了這回事。”

“不許騙我!否則,殺了你!”

紅鳥慢慢笑了起來。

在係統傳送的盛大亮光中,紅鳥握住京茶的手,說——“好。”

白光散去,京茶睜開眼時,就發現自己回到了現實。

凝固的時間重新運轉,鍾表的指針向前運行。

他回到了自己死亡的前一秒。

由係統代行,在神明力量的修正下,他的人生重新回到了軌道上,有了再一次選擇的權利。

可即便是出生成長的世界,京茶看著眼前的一切,卻還是覺得格外陌生,心髒空落落的發疼。

他舉目四望,卻眼神茫然。

比起現實,他已經更習慣於遊戲場的生活了,不管曾經多麽想要回到現實,在願望實現的這一刻,他卻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誤入了陌生環境的外星人。

他從來都不屬於這裏——京茶從沒有一刻,如此強烈的明白這一點。

但在京茶抬手抹眼淚的時候,卻看到了手臂上留下的地址和電話。

他愣了下,隨即帶淚“噗呲”笑了出來。

“同伴嘛,當然就是用來欺負的了。”

京茶聳了聳肩,笑著轉身,不熟練的使用著現實的手機和軟件,為自己定了一張最快能飛往紅鳥所在城市的機票。

而紅鳥剛一睜眼,還不等看清自己在哪,就先捂著手嗷嗷叫了起來。

他趕忙低頭一看,就見自己手背上的齒痕紅通通的顯眼。

好像還能看到小祖宗張牙舞爪的樣子。

紅鳥笑了起來。

他起身,檢查了一下家裏冰箱裏的食物,然後決定出門采購。這樣在京茶找到他的時候,就正好能夠趕上晚飯了。

相處這麽多年,對自家小祖宗什麽樣,紅鳥了如指掌。

因為有需要負責的人,所以紅鳥半點都沒有突然回到現實的無措,他從容的肩負起了兩人的所有雜務,決定開始摸索著重新適應現實。

突然的轉變很難,但是兩個人一起,就比一個人要簡單很多。

在陌生的世界裏,同伴就是彼此的安全區。最熟悉的存在與錨點,讓他們永遠都不會迷失方向。

當係統將紅鳥和京茶的情況匯報給池翊音的時候,他正在自己的公寓裏收拾自己的筆記本。

聽到兩人的動向,池翊音伸出去的手指頓了頓,然後重新拿起筆記本,慢慢翻開。

“重新開始生活很難,不過,他們會適應的。”

池翊音笑著道:“世界不也重新開始了嗎?”

回到現實之後,曾經被池翊音寫在書中的非人之物,全都慌亂的跑出來,詢問池翊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怎麽被切斷了和池翊音的聯係。

池翊音解釋了自己在遊戲場的經曆,也說明了自己是新的神明。任何想要投胎前往下一世的,都可以離開。

他處理好了自己過去所有遺留的事務,又與自己的編輯和經紀人打了個長長的電話,耐心的說明了自己不會再寫恐怖小說的事實。

對麵的編輯瞬間炸了毛,問他:“這是什麽新型拖稿借口嗎?你可以休息啊,不要動不動就嚇我。”

池翊音哭笑不得,但還是說,自己已經不會再寫恐怖題材了。

“我現在,有了新的感興趣的故事。”

編輯好奇問:“是什麽?隻要你別跑就行。”

恰在這時,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池翊音抬頭,就看到身材修長高大的黎司君抱臂斜倚在門旁,笑著看向他。

“晚飯做好了,快過來。”

黎司君笑著說:“等涼了就不好吃了。”

池翊音“嗯”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溫柔。

電話對麵的編輯驚奇:“你這種事業型寡王,怎麽會有這麽溫柔的時候,還讓別人去你家?等等……你是,戀愛了?”

池翊音唇角的笑意加深,肯定了這個猜測。

“嗯,我戀愛了。”

他深深回望著黎司君,笑著對編輯說:“我曾經以為愛情隻是虛假的謊言,對此不屑一顧,比起感情,世界和真相才是我所追求的。不過在遇到他之後,我才知道,並非如此。隻是以前,他並沒有出現在我的世界裏。”

“就算世界八千年,但唯一會讓我愛上的,也隻有他一個而已。他等了我的八千年這個事實,我才知道。不過,往後八千年,我來陪他。”

黎司君愣了下。

他紅了眼眶,邁開長腿走向池翊音,猛地將他擁入懷中,用力到想要將他揉進自己胸膛裏,剖開自己的心髒,讓他看清自己洶湧無法克製的愛意。

池翊音笑著單手回抱黎司君,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他的情緒,主動在他的發間與額前落下細碎溫柔的吻,像是在承諾:我在這裏,永遠都在你身邊。

公寓裏氣氛旖旎正好。

但電話另一端的編輯:“……你是在和我說話?”

她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啊!

池翊音這才記起編輯的存在。

“嗯。”

他麵不改色的道:“等稿子寫出來之後就發給你。不過你要做好準備,我轉型了。”

池翊音笑眯眯說:“我決定成為愛情小說家。”

“…………知道了!快掛電話!你不知道虐狗是不道德的嗎?”

池翊音看著被怒氣衝衝掛斷的電話,無辜的聳了聳肩,好像自己什麽都沒有做。

黎司君笑著吻住了池翊音:“需要插畫嗎,池作家?我能有幸,畫下屬於我們的日常嗎?”

“我說不需要,你會聽嗎?”

“當然……不會。”

當池翊音再次出現在認識他的人麵前時,所有人都驚奇的發現,他變了。

他雖然依舊是笑著的,但已經不再是以前笑不達眼底的紳士,那樣的彬彬有禮,優雅卻拒人於千裏之外。

可現在,池翊音的身上,有了屬於人間的溫度。

人們在驚奇之後,恍然大悟:“池先生,你戀愛了嗎?”

池翊音絲毫沒有掩飾的想法,大方點頭承認。

“嗯,這位就是我的愛人。”

他從身邊拉過黎司君,向自己認識的所有人介紹:“他是黎司君,我準備共度一生的人。”

人們驚呼出聲,隨即送上真摯的祝福。

池翊音以前很少在家中度過,更多的時間都被他用來采風,到各個凶煞之地去親身體會,拿到自己想要的恐怖素材。

那間公寓對於他而言,更像是一個存放東西的倉庫。

而在與黎司君同居之後,那個公寓對他們而言很快就變得狹小了起來。

——尤其是顧希朝幾人具現化於現實之後。

在某一天池翊音早晨睡得迷迷糊糊,就習慣性伸手到旁邊想要找黎司君,卻聽到了房間門口顧希朝的笑聲之後,他徹底爆發,深刻意識到這個小公寓已經不夠用了。

他們需要更大的空間。

更有隱私的那種!

而不是這種會被熊孩子打擾的。

黎司君雙手讚同,對他來說,要是幹脆把顧希朝扔去北極,永遠都不要來打擾他們才是他更想看到的。

而他們火速看好了房子並買下,所有的布局,全都照搬之前在小鎮生活時的模樣,在一個院子裏獨棟的兩棟小樓,滿足了他們對於隱私的需求,不必擔心清晨或深夜再被打擾。

作為神明,池翊音可以在初始十一條規則之下,隨心所欲的修改細微的法則,因此他也並不介意使用自己的力量,讓他們的生活更舒服一些。

院子就在城市邊緣,足夠安靜和悠閑,就連曾經院子裏盛開的野薔薇,也都被池翊音一並挪了過來。

這對於神明來說,毫不費力。

附近的街坊鄰居也都瞬間接受了被更改的事實,對他們的存在見怪不怪,在經過池翊音家門口時,也會誇一句薔薇開得真好,與池翊音幾人閑聊幾句。

日子悠閑又安穩。

池翊音會坐在薔薇花叢旁的椅子上,常常對著筆記本皺眉苦思良久,然後艱難的寫出幾行字,又劃掉重寫。

雖然他對所有人說,自己要轉型成為愛情小說家,但顯然,即便是對於神明而言,想要寫出一篇令自己滿意的愛情小說,也足夠艱難,令他苦惱。

黎司君將池翊音的艱難看在眼裏,但他並不會催促,甚至會在編輯打電話來詢問進度時,麵不改色的為池翊音打掩護,為編輯畫了一個又一個餅。

編輯說這輩子都沒想到催個稿能被狗糧大餅塞飽。

而在池翊音工作的時候,黎司君也會在院子裏支上畫架,對著繁花叢中凝眉苦思的池翊音,落下畫筆,將自己眼中愛人的形象,細細畫在紙上。

雖然黎司君已經不再是神明,但他對於所有技能的敏銳依舊沒有褪色,很快就掌握了繪畫的技能。

隻不過,在他的畫筆之下,池翊音永遠都是唯一的角色。

顧希朝偶爾也會好奇的前來圍觀黎司君畫畫,然後又被黎司君這毫無藝術性可言,全都是感情的寫實性繪畫,無語到翻白眼。

黎司君毫不在意,悠閑道:“我隻是個普通人,隻會畫音音,懂嗎?”

“……不懂。”

顧希朝單手支著頭,笑得意味深長:“不過,我倒是懂另外一件事。比如你的自戕,黎司君,你是真的決定死亡嗎?以你對池翊音的感情,你會舍得讓他獨自留在世上,甚至有可能愛上其他人或被別人接近?”

“以你對池翊音的占有欲,一秒看不到都急。”

顧希朝笑眯眯道:“你根本就是逼著池翊音認清自己的心意,也承認你吧?”

黎司君沒有回答,隻是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整個世界,也不及他分毫。”

黎司君輕聲道:“這不是早就確定的事情了嗎?”

他放下畫筆,笑著站起身,邁開長腿向池翊音走去。

本來在冥思苦想的池翊音,忽然覺得自己身上暖洋洋的陽光被遮住,抬頭時就看到黎司君俯身過來,於是他笑著仰頭,任由黎司君親吻在他眼角。

“不要擋住我的陽光。”

池翊音自然的拽過黎司君,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讓他坐下來,然後在他懷裏找了個足夠舒適的角度靠著,像做了千百遍那樣習慣。

黎司君也很樂意給池翊音當靠墊,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老婆靠在自己懷裏,還有什麽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嗎?

“不用著急。”

黎司君輕輕握住池翊音拿筆的手,在他耳邊低聲道:“你可以慢慢寫,畢竟,我們的故事很長,很長,永遠不會完結。”

池翊音思考了一下,就果斷采納了黎司君的建議,將本子放在一旁,決定欣賞起院子裏漂亮的秋景。

景色難得,畢竟,一年隻有一次秋季。

他一生隻會愛一個靈魂,不論是七天還是八千年,他珍藏與黎司君相處的每一天,而日日景色不同,自然,每一日都是獨一無二的難得美麗。

池翊音靠在黎司君的懷裏,感受著熱度源源不斷的從身後傳來,在溫暖安心的環境裏,也慢慢困倦,頭一點一點的想要睡過去。

“睡吧。”

黎司君將他攏在自己堅實的臂膀間,輕柔的為他披上柔軟溫暖的毛毯:“我陪你一起。”

“嗯。”池翊音低低應聲,睡在黎司君的頸窩間,而他的唇邊,笑意始終沒有落下。

遍山紅透的秋日,這方小院獨立於喧囂之外,按照神明自己的步調,慢悠悠的過著悠閑的日子。

馬玉澤在回到現實後,被現代化的社會震驚並且欣喜,每天都在熱血**的為事業奮鬥,想要幫助更多的女孩。在百年前遺憾沒能完成的事情,在這個時代成為了現實。

她很少回來,就算回來,也隻是急匆匆的拿取些換洗衣物和必需品,然後又匆匆向池翊音告別。

池翊音每次想起來馬玉澤並且查看她的情況時,都看到她衝在第一線上,在山中,在村裏,在城市中,所有需要幫助的地方,都有她的身影。

馬玉澤像是永不知疲倦,她的精力和**永不斷絕。

因為她失去過,所以她明白,擁有時間和機會可以完成視野,有多寶貴,她不肯浪費自己神賜生命中的每一分鍾。

而池晚晚和林雲雨,她們像是同齡人一樣,逐漸融入了城市,完成她們之前沒能完成的學業,彌補當年由傷痛和死亡帶來的遺憾。

池翊音支持她們所有的決定,隻要有他在,所有被庇護的生命,就可以自由生長。

至於顧希朝,他也有了自己的事業,想要從人類社會的角度,盡可能的去改變世界,讓世界能更加接近自己的理想。

除此之外,他也會和池翊音長時間的辯論探討,不斷完善新紀元的規則,成為神明身邊最大的助力。

在經曆過幾乎毀滅的波折之後,現實重新安定了下來,人們也漸漸遺忘了之前曾有過的異樣,重新恢複了平靜的日常生活。

隻不過,池翊音偶爾在街頭駐足,也會感慨。

“大概人們永遠也不會記住教訓。”

顧希朝問:“即便這樣,你也還維持著你原本的決定嗎?你知道的,任何時候,隻要你想,毀滅不過是你的一念間。”

池翊音卻笑著搖了搖頭:“我說過了,我隻會負責為生命提供一個宜居的世界,剩下的,要看人們自己。他們的未來,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結果,是好是壞都是自己的。”

“神明已經變了,那規則也總要變一變。不是嗎?”

池翊音低頭向顧希朝眨了眨眼,笑道:“我可不是黎,我對人類沒有期盼,自然也不會失望。所以世界才永遠安全,不會因為我的失望憤怒而毀滅。”

顧希朝看到池翊音身後走過來的黎司君,眼中漫上笑意,卻不提醒池翊音,反而道:“所以,你是說黎司君是‘慈母’嗎?畢竟世界由他創造,對於自己的造物,他應該也更多的期待吧。”

池翊音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危機的到來,他攤手道:“可以這麽說,這也是我認為黎在作為神明中,最失敗的一個選擇。”

顧希朝笑得意味深長,拖長了音:“哦……所以,你不喜歡黎?”

池翊音想要糾正顧希朝,說自己是不認可黎司君之前的選擇,並不是對黎司君本身有意見。

就算池翊音成為神明,甚至做了他曾經以為自己絕對不會的戀愛,與黎司君形影不離,但他不曾改變的,就是他冷靜理智的思維模式。他很清楚,他愛的是黎司君,但這並不意味他要全盤承認黎司君是正確的。

不過,他還不等把話說出口,就覺得身後熟悉的氣息在靠近。

有力的手臂伸過來,牢牢抱緊他的腰身。

“音音剛剛說,不喜歡我?”

黎司君低沉沙啞的聲音在池翊音耳邊響起,醇厚如酒。

池翊音:“…………”

完了,醋壇子打翻了。

他瞥了眼笑得愉快的顧希朝,明白自己算是被顧希朝小小的坑了一把,雖然並不致命,但……今晚自己的腰算是廢了。

池翊音在黎司君懷裏艱難的轉了個身,然後伸手拍著黎司君的頭發和後背,試圖安撫他。

“怎麽會呢?你聽錯了,我說的是不喜歡你之前對待人類的態度。不是不喜歡你。”

在黎司君進攻性極強的眼神下,池翊音試圖自救:“我最喜歡你了。”

池翊音搜腸刮肚,幾乎把自己所有能說的情話全說了,嗓子都啞了,才勉強把黎司君哄好,心滿意足的牽著手一起回家。

但即便如此,晚上的時候,他也沒逃過來自黎司君的醋意。

一夜沒睡,池翊音第二天早上被陽光曬醒的時候,甚至真切的在考慮,要不世界還是毀滅吧,或者把太陽扔了算了。

不過在看到顧希朝這個罪魁禍首之後,池翊音又改變了想法——要不還是把顧希朝扔了吧。

顧希朝仰頭哈哈大笑,覺得自己總算是從這天天撒狗糧的小情侶手中,扳回一局。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池翊音把他扔進了遊戲場,美其名曰要監督指導係統的工作,可以更好的服務於玩家,讓通過率提高,他們可以從遊戲場重新回到現實。

突然被迫加班的顧希朝:“…………”

從來自由的顧希朝,忽然就明白了什麽叫得罪頂頭上司的下場。

而係統同情的看著顧希朝,勸他想開點:【據說第一代係統,也天天招惹池翊音和黎司君兩位神明,不過第一代係統在退休之後,還活得好好的。你也可以的。】

顧希朝:“……不會安慰可以閉嘴。”

再說,那可憐的猴子係統,就算是還活著,難道過得是什麽舒服日子嗎?

因為池翊音一句話,係統在擁有實體時就變成猴子。但因為現實中猴子作為寵物有些奇怪,因此池翊音想了想,在把猴子係統帶出去之後,又重新幫它變了形象。

隻不過,因為猴子係統在決定自己的新形象時猶豫了一下,所以導致它在變化之後的形象,也沒那麽固定。

——一個月改一次形象罷了。

這個月是胖成球的橘貓,下個月就是腿短的柯基,甚至有可能是大型貓科動物或熊貓……

猴子係統差點哭出來。

不過,本來想要修正這個問題的池翊音,也在隨後的日子裏察覺到了這樣變化的有趣之處,所以也就無視了係統哭唧唧的請求,笑著放任它變來變去,欣賞起了百變係統。

猴子係統:統生建議,寧可得罪黎司君,不要得罪池翊音……姓池的都是大魔王啊!你信我!

而這也導致了周圍的街坊鄰居,總是會看到從池翊音家裏出現不同的寵物,有時候還會很久都不見寵物的身影。

鄰居們熱情又好奇的詢問,池翊音但笑不語,回頭看向身後薔薇花叢後麵躲著的大型金漸層。

不能見人的係統:嚶QAQ。、

而在街角的咖啡館,坐在桌子後麵的女人穿著黑色長風衣,帶著黑色帽子,掩飾住了自己所有的外形,靜靜看著這邊小院的熱鬧和悠閑。

她將池翊音和黎司君的悠然日常看在眼裏,尤其是池翊音麵容上真切帶著溫度的笑容,使得她愣了許久。

直到另一道身影在她身後站定。

“會長,要上前嗎?”

無論是在遊戲場裏,還是現實中,蕭秉陵都始終跟隨自己的信仰。

在黑色的寬簷帽下,池旒神情複雜,緩緩搖頭:“……算了。”

曾經對於池旒而言,她的字典裏,絕不會出現“算了”這樣的回答。但是現在,看著池翊音對世界的掌控日漸成熟強力,她卻慢慢明白,自己已經輸給了池翊音。

輸得徹徹底底,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

甚至這條命,都是被池翊音留下的。

更像是一種失敗的銘記。

池旒被剝奪了半神的所有力量,在力量上,她隻是個普通人。

不過在智力方麵,她從未停止思考。

在睜開眼,發現已經從遊戲場回到現實,並且變成了普通人之後,池旒隻是稍作思考,就明白了一切,然後迅速帶著蕭秉陵,在人類社會中重新從零開始,組建起屬於自己的力量。

能夠找到池翊音的所在地,也是因為池旒新組建的力量。

她注定無法停止思考,永遠都無法成為普通人,過上尋常人眼中安穩幸福的生活。

池旒本想要從池翊音手中奪走神位,但現在,當她站在池翊音麵前,注視著他的所作所為,感受著神力是如何增強的,她才恍然明白,自己是真的輸了。

世界和生命認可了池翊音,依賴仰慕於他,他與世界緊密相連,就像樹的根係,深深紮進了大地裏。

池旒無法有任何機會,能從池翊音手裏贏過世界。

她本以為自己會很難受,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但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已經釋然。

既然池翊音是比自己更強大,更有資格的那個,那麽她的失敗,就不冤枉。

輸給更強者,是榮耀,而不是屈辱。

池旒笑著起身,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有關於遊戲場的那段時光,也被她徹底放下了。

她對池翊音最後的話語,散落在風中。

祝福池翊音與黎司君……能夠幸福。

池旒不曾有過情感,也不向往。但如果戰勝了她的強大神明,有了自己所愛,她的小怪物,決定與黎司君在一起……

那她會祝福他們。

真心的。

“會長,我們接下來去哪?”蕭秉陵追上去。

池旒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唇邊勾起笑意:“當然是——改變世界。”

“他從世界的層麵改變了一切,讓新紀元降臨。那對我而言,還有人類社會可以探索。隻要我還活著,就絕不會停下腳步。”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漸行漸遠。

池翊音慢慢抬起頭,神情複雜的看向街角的遠方。

作為神明,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又有什麽能瞞得過他?

他隻是沒想到,池旒並沒有對他發起攻擊,更是反而祝福了他。

就好像尋常的母子,母親祝福孩子,能夠幸福。

這是池翊音從未想過也沒有擁有過的溫情。不過……也不算壞。

池翊音笑著轉身,就將有關於池旒的一切記憶,打包送進了記憶宮殿的最高處鎖起來,不再回想。

“音音?”

剛從室內走出來的黎司君,在感知到猛地衝過來抱住自己腰身的池翊音時,有些驚訝。

他連忙放下手裏的東西,回抱住池翊音:“怎麽了?音音,你不高興嗎?”

池翊音將自己深深埋在黎司君的懷裏,輕輕搖了搖頭。

他任由黎司君的溫度與氣味將自己包裹,在愛人的懷抱中,漸漸放鬆,放下了一切。

他曾經獨自一人,走了很長很遠的路,一步步走進人們的視野裏,不論是在現實還是遊戲場,他都已經習慣於防備和孤獨。

可因為黎司君,他知道,自己永遠都不會是孤身一人。

不論他去哪裏,黎司君都會一直陪在他身邊,包容並愛著他的一切。

“黎,我們出門旅遊吧。”

池翊音從黎司君懷裏抬起頭,笑著道:“去親眼看看,這個嶄新的世界。”

這個從既定毀滅的命運裏,被拯救回來的,屬於他的世界。

黎司君笑著抬手,拂過池翊音耳邊的碎發。

他沒有問池翊音剛剛究竟看到了誰,又為何沒有殺死池旒。他笑得溫柔,輕聲道:“好。”

不論池翊音說什麽,黎司君永遠都不會拒絕他。

他愛他更勝過世界與自己。

池翊音一向雷厲風行,在做好周遊世界的決定之後,就立刻和黎司君一起去了機場,隨意定了飛向哪裏的機票,連行禮都沒帶,就開啟了他們的世界之旅。

反正他們兩個,一個新神,一個舊神,行李或其他物質對他們而言根本不需要考慮。

唯一需要考慮的,隻有是否開心。

曾經將世界與人類都作為課題研究的池翊音,第一次如此放鬆的旅行,比起人,他開始關注風景,在乎與黎司君度過的每一分鍾,更在乎黎司君本身。

他們會在世界每一寸土地上留下自己的足跡,感受四季與時光,在晨曦中笑著對彼此道早安。

世界依舊會有紛擾,但對池翊音而言,他的課題已經改變,他的人生中……不,神生中,計劃進了另外一人的身影。

池翊音總是會笑眯眯的向所有人介紹自己身邊的黎司君,他向所有人說:“我所愛的靈魂,黎司君。”

黎司君會笑著擁他入懷,在無人處吻住自己的愛人,繾綣低語時,將洶湧的愛意訴說。

他們的腳步永遠不會停止,正如世界會一直運轉,日升月落,他們擁有彼此。

屬於他們的故事,永遠不會完結。

愛意不息,蔓延到永恒。

即便時間與空間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至此,全部完結。感謝所有正版小可愛一直以來的陪伴,能陪伴你們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實在幸運。祝所有正版小可愛平安健康,事事如願,理想都會達成,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永遠溫柔堅定。

期待下一次與你們的相遇,啾啾~

新文《無限異常調查官》

祈行夜感覺自己被纏上了。

最開始是鏡子裏的女鬼虛影,狂亂樹影變成咆哮的怪物,走夜路時身後緊跟的腳步聲。但每次他試圖查看時,卻什麽都沒有。

直到夜半,他被凍醒,卻發現怪物在他的被窩裏,一扭頭,窗外的鬼魂無聲注視他,陰森微笑。

天亮時,他在家中發現被啃食的殘骸,人骨和……猙獰怪異的屍體。

並且隻有他能看到。

祈行夜找了個大師,大師真誠建議他去看醫生。

他:“……我不是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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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黑色製服的高大男人融入黑夜,垂眼看來時威壓如山,他帶著全副武裝的隊伍,出現在祈行夜麵前。

“商南明,異常調查局,你的房子已被裂縫汙染,請立刻搬離。”

祈行夜傻眼:“……那我住哪?”

比被怪物覬覦更可怕的是什麽?是貧窮,是睡大街。

但比祈行夜更懵逼的,是如臨大敵衝進來的調查官們。

房子角落裏,怪物被捆成粽子瑟瑟發抖,看見調查官時嚎啕大哭像是見了親人。

它們一邊驚恐遠離祈行夜,一邊拚命往調查官懷裏鑽,死活不撒手,求調查官救救它們。

調查官們沉默,齊刷刷看向祈行夜。

祈行夜不好意思撓了撓臉:“那這房子還是我的嗎?”

他誠懇得像是小白花:“睡大街會感冒,我拒絕!”

商南明:“…………”

“有興趣來調查局做顧問嗎?”

商南明作為異常調查局長官,看過太多被汙染後異化成怪物的人類,甚至是調查官,最終都逃不過淒慘可怖的死亡。

但是,他卻遇到了一個純白堅定的靈魂,不可被汙染,永遠保持理智。

強大璀璨,讓他移不開眼。

“如果調查官注定與死亡相伴,那與你的相遇,就是死亡饋贈我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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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