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淩晨時分,哪怕是燈火輝煌如市中心也逐漸熄滅了光亮。僅僅留下些二十四小時營業或者專門是夜間娛樂的營業場所。

入秋的冷意在這個時候最為明顯,路燈暖黃色的燈光照在馬路上,將世界呈現處一種渾濁又清明的感覺。

樓下的麵館還開著燈,裏麵人還不少,很多加班完的白領會過來買一點吃的墊一墊肚子。

它由一個上了年紀的夫妻二人經營者,手藝還不錯,麵館雖小但是還挺衛生,老板娘沒事就拿小抹布擦著塑料桌子,動作麻利,她黝黑粗糙的手常年勞務,愛笑,眼睛也亮,閑下來是夫妻二人也是說說笑笑的,從來不紅臉。

他們過著雖然累,但是卻很有奔頭和樂趣。

孟恣清和簡唯林沾著一身深夜水汽推開了這扇麵館門,他們進來時沒有人注意他們。

直到點餐後兩人坐下,旁邊人視線隨意瞥了下,驟然在他們身上頓住。

——誒誒,往左邊那長桌子上看,你看那倆人眼不眼熟。

旁邊吃麵的白領狀似無意的給同伴發消息。

手機微信震動,同伴喝了口麵湯,順著白領的指使往邊上看去。

——那個那個!

——是孟董和簡唯林。

白領見同伴的表情有些大,連忙招呼著老板娘再來一碗糖水,以遮蓋住同伴那老嫂子樣的表情。

他們也是孟氏的員工,平時孟恣清看不到他們幾麵,但是作為員工還是認識老板的。

簡唯林和他們老板同為戀綜嘉賓,這次簡唯林還接下來孟氏的業務,現在兩人還這樣過來吃夜宵,怎麽看怎麽都想要談事情。

人的八卦之魂瞬間燃起來,他們裝著吃飯的樣子,耳朵卻全部都豎起來,一點也不想錯過旁邊的一點聲音。

可讓他們失望的是,伴隨這老板將湯麵端上來,孟恣清和簡唯林他們就和普通的加班白領一樣,各吃各的,沒有一句話的交談。

直到白領他們都吃完準備回去了,他們也還在專注這自己的飯。

白領們:……這麽餓的嗎。

這場夜宵,孟恣清算是徹底放縱了自己,平時嚴格飲食的她整整吃了一大碗湯麵加糖水。

盡管動作優雅,但是速度卻不慢,因為勞累而蒼白的瘦削臉蛋都因為紅潤了些,吃的熱了,額頭還沁出點汗水。

對麵的簡唯林的夜宵早就吃完了,他十分有紳士風度的等了等孟恣清。

胃舒服很多的孟恣清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抬起眼眸問,“說吧,你想和我聊什麽。”

“其實也沒有什麽想說的。”簡唯林聳肩笑笑。

“隻是看孟董這麽辛苦,作為乙方有些擔心甲方的身體素質,所以想過來報銷吃點東西。”簡唯林看著孟恣清的眼神十分清明,說的就好像他隻是一時興起。

——他在猶豫要不要和孟恣清說。

“飯是孟董吃的,聊卻是和孟小姐聊的。”孟恣清好笑的點明他這語言遊戲,“作為甲方已經收到乙方的關心了,所以身為戀綜嘉賓的簡唯林先生你想對同為戀綜嘉賓的我說什麽。”

“沒什麽,隻是我想告訴你不用太擔心明後天的反擊。”簡唯林終於有些猶豫的說出了想說的,“後天,蘇安安會作為你的大學是同學兼職舍友為你發聲。”

“她的發文一出來,再加上一些她找來的同學也會為你發聲。”

“她的努力,還有我們的這些證據,加上水軍控評和對麵打擂台,到時候局麵會徹底不一樣。”

“不出三天,就會還給你一身清白,而溫思涼也會去他給去的地方。”簡唯林的聲音溫潤而充滿力量。

“蘇安安……”孟恣清喃喃,心頭不知道怎麽地閃過了一絲類似心酸的情緒,她抿了抿唇,直白問道,“是秦玥讓她這麽做的?”

簡唯林搖搖頭,“不是……”

他歎了一口氣,以一種孟恣清看不太懂的眼神在看她,“你為什麽以為秦玥可以叫得動她呢。”

孟恣清聲音有點生硬,“因為除了這一點,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你果然……哎……”簡唯林對孟恣清的回答不覺意外,卻還是難免覺得有些心灰。

“安安是個很驕傲的人,她要是真的記恨你就不可能會聽秦玥的來給你發聲,更何況她這是主動的。”

“我怎麽知道她這出於什麽目的。”孟恣清瞥過眼去不去看簡唯林。

麵館角落的作為上,一身黑西裝的女人麵色清冷,一片雲淡風輕,手下卻悄然攥緊了袖口。

孟恣清卻是不知道蘇安安為什麽主動幫助她,但她肯定的是——簡唯林知道。

簡唯林頭疼,他無奈的看著孟恣清,“你們兩個怎麽都是這個脾氣。”

“孟小姐,雖然我們平時交際很少,但算一算我們也是認識六七年了,你是什麽樣子的人和安安是什麽樣子的人我都深有了解。”

“其實事情過去這麽兩年,我一直覺得你和安安是之間是有些誤會的。”

孟恣清因為簡唯林的話而心中不太舒服,她順著話說,“我和她之間還能有什麽誤會?”

“大學時候你們一起玩了四年,關係好到她可以放棄那麽好的實習機會,拉著你我去西藏散心,她真的不可能毀你畢設。”

“四年都玩的那麽好,畢業時候卻鬧成了那樣,我不信你不知道她是什麽樣子的人,也不信你是那種腦子不清就相信別人的人。”

“這其中,一定是有誤會的。”

孟恣清聽著簡唯林的講話垂下了眼眸,手指略顯煩躁的輕輕點擊著膝蓋,沉默了半天,她才問。

“我們……當初為什麽去西藏?”

“你說我們之間有誤會,理由呢,因為她放棄了特好的實習機會拉我去散心,所以就一定不可能毀我設計嗎?”

“這……我不確定。”簡唯林麵露出難色,但是他還是堅定說,“我隻是希望,如果可以的話,你們哪怕再也成不了朋友,也不要去當敵人。”

“不是因為我和安安關係更好一點我就在替她說話。而是她真的不可能作出這種讓人延遲畢業的事情。”

“謝謝孟董請的夜宵,天已經很晚了,孟董回去路上小心。”將心中想說的話都說出來後,簡唯林很體貼的給了孟恣清思考的時間,起身便離開了,隻留下孟恣清一人在那裏,麵色沉著。

在孟恣清的記憶中,全然是沒有她和蘇安安去西藏玩的印象的。

所以在當簡唯林說出來去西藏散心的這家事情,孟恣清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一路上,她都在想簡唯林這幾句話。

他說的其實也沒幾句,但是對於孟恣清來講,每一句都是信息量巨大。

大學四年好友?

孟恣清腦中記憶是關係不鹹不淡,但是仔細想一想,好像又哪哪兒都有蘇安安的影子。

放棄超好的實習機會?

蘇安安就一標準小說清貧女主配置,家裏倒是也沒窮的揭不開鍋。但最多也就算個生活過的去的小康,再加上她還有個妹妹上大學,那麽好的實習機會為了她放棄,那得是關係好到什麽地步?

西藏散心。

為什麽要散心,散心以為這孟恣清她當時的心情低沉,而且低沉到了一種地步,低沉到快死了都不為過。所以蘇安安才會放棄實習,甚至咬牙揮霍一把拉著她去散心。

任何事情都需要勇氣,她當時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才能讓蘇安安這個姐妹拚著實習和全部存款帶她去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更疑惑的是,蘇安安她還拉著簡唯林一起,兩女一男,孟恣清就變成燈泡了吧,這完全不符合蘇安安想讓她開心的目的。

最後就是毀畢設兩人決裂。

大學時候的老師孟恣清印象很深,是美院裏數一數二的厲害人物,同樣老太太也十分不好伺候。

她手下的學生需要比平常同學提前至少半年準備畢設,隻有拿心血和時間堆積出來的精致作品,才能得到她的青眼。

她手下學生的作品每年都是美院學生畢設的一大看點。而她手下的學生可是可以稱得上每天都水深火熱都不為過。

孟恣清是她最好的學生,自然標準更高。

從西藏回來後,孟恣清的畢業設計被毀,她覺得是好好蘇安安做的,從而兩人決裂,天各一方。

這說不通,完全說不通。

可如果這樣說不通,那假設事實是蘇安安為了孟恣清放棄絕好實習,並卻在畢業時被孟恣清冤枉毀了她畢業設計。不管是誰,都會憤怒異樣,從此決裂,摯友陌路。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孟恣清疑惑,她當時那麽一口咬定就是蘇安安毀她設計的原因是什麽呢。

燈光晦澀的馬路上,賓利車內駕駛車輛的孟恣清神色被陰影遮蓋的朦朧看不清,隻能看到她緊抿的唇瓣,以及流暢的下顎線,像是思考的有些煩躁,瑩白修長的手指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隨後,她在下一個紅綠燈口處打了轉向。

忽略導航「偏離路段」的提示音。

孟恣清決定回家一趟。

不是市中心的公寓,而是——孟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