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中有人為了一場談話改變歸家路線,也有人因為心中憂慮而徹夜不眠。
戀綜錄製別墅已經停止了錄製,嘉賓們的房間都漆黑著,唯獨書房中還亮著點點燈火,在這黑暗中顯得有些突兀。
容貌冷豔的女人獨自一人坐在辦公桌邊,昏黃曖昧的燈火朦朧不清照著她清冷眉眼,輕垂的眼眸專注著手上的文件,無端讓暖融的屋子裏顯現出一點冷。
鍾表無聲的往前推進,小飛蟲縈繞在台燈地下,時間在紙頁的翻動聲中恰然過去。
星河悄然發聲轉變,月亮也不再高高正居中。
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秦玥才稍稍動了身型,隱約間可以聽到骨頭關節錯動的聲響。
秦玥疲憊的抬起修長手指摁著跳疼的太陽穴,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孟恣清這一周因為各種難纏的合作商而連軸轉被迫快速成長起來,十分不好過;秦玥其實也一樣。
接連許久沒有看到孟恣清,這次的情況更不同於上次,秦玥一直在為孟恣清擔憂。
可哪怕她再怎麽擔憂,她都不能明麵著去幫助孟恣清,給孟恣清每天發的消息也隻能得到一些延遲許久的、十分微弱表麵的回應。
孟恣清每天都和秦玥說:最近狀態還不錯,處理公司狀態開始得心應手。
可消息傳來的時間是淩晨四點,消息上麵的文字帶著更是錯別字和句號——那是孟恣清喝酒吐過後口齒不清語音轉文字的結果。
孟恣清不知道,她這樣報喜不報憂更讓秦玥心理焦灼。
心理的上不佳會接連影響到身體上的,秦玥晚上睡不著,便開始用工作麻痹自己。
從早到晚,工作時間超過十八小時,身體和精神都在呼救。
秦玥這個資本家相當刻薄自己的身體,稍加休息幾分鍾後,她便想繼續開始工作。
可就她剛剛重新坐直身體,一個不速之客如水波一樣穿過了窗戶玻璃,來到了她眼前。
光滑的小球上泛著柔和的光,是肉眼可見的心情愉悅。
秦玥有點驚訝cp係統的到來,“你來做什麽。”
“來看看你啊。”cp係統悠然飛到她身邊,看到她眼下的疲憊青黑時聲音裏有些類似長輩關心的責備,“我說你怎麽把自己累成這樣,再想孟恣清也要顧慮顧慮自己的身體吧。”
秦玥皺眉,“現在是清清最關鍵的時候,你過來是不是太不合適了?”
女音淡淡的,在寂靜的房間內甚至沒有興起波瀾,隻是其中的怪怨意味融進了寂靜中,房間氛圍往下滯住了一瞬。
“我當然知道了,我是那種薄情拋下宿主的係統啊。”cp係統對秦玥的怨念很生氣,“我是個很負責任的係統,這點你最了解。”
它聲音輕輕上揚,“我是在進度表達到90%才過來的。”
“我知道你想孟恣清了,你要不要來看看她。”cp係統說出此次的來意,“幾小時前,孟恣清和簡唯林已經開會達成好協議,三天內孟恣清的生命大關就將安全度過,緊接再過三兩天就是戀綜結束,你當著攝影師的麵和她表白,我的任務就圓滿結束啦。”
“馬上就完成任務了,我現在心情很好,所以過來幫你緩解一下相思之苦。”cp係統的聲音裏是看淡的不在乎,“反正我這次任務已經就是一場賠本買賣,最後這一點賠不賠對本係統來說已經不算啥了。”
cp係統的聲音對秦玥充滿**,“怎麽樣,你要不要看孟恣清。”
秦玥猶豫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選擇答應。
她真的太想念孟恣清了。
“就是到你會想她的。”cp係統的聲音得意,還帶著幾分微妙的不爭氣感
cp係統將界麵打開,像是投影儀一般對著書房牆麵射出藍色光線,伴隨著一陣子的雪花片,界麵逐漸清晰。
隻見對麵的孟恣清也沒說睡,她不僅沒有睡,甚至都沒有卸妝換衣服。
女人的薄唇輕輕抿著,修長瑩白的手指操控著鼠標快速滑動,純黑透亮的眼眸漆黑一團,在纖長睫毛的低垂下看不清眼底神色。
她好像也在一個類似書房的地方,和秦玥一樣坐在辦公桌前,身前是一台看著幾年前老版本的電腦,秦玥看著電腦有股子莫名的眼熟。
比起秦玥所在的戀綜別墅的書房,孟恣清所在的書房顯得更加寬敞和擺件大氣內斂。
明亮燈光讓室內大亮,擺件細節處折射處光線,整個房間亮的仿佛沒有陰影。
這讓秦玥可以看清孟恣清的沉重的神情、手掌因為情緒而爆出的青筋,青筋突兀霸道的一路向上蜿蜒到被袖子藏下的手臂。
秦玥看著孟恣清的鼠標停頓到了某一點,隨著孟恣清緩緩抬頭,看到孟恣清麵無表情的落下眼淚時,秦玥心中警鈴大作。
一股不詳預感劈頭蓋臉的衝出來,秦玥連忙招呼cp係統,“快調整一下角度!看她到底在看什麽。”
“哦好!”
隨著cp係統的應和聲,畫麵角度變化。
屏幕上,孟恣清鼠標點擊的地方,是一片紅色。
秦玥眼中映上那片紅色時眼眸震驚微顫,心髒的心跳聲大的在耳邊環繞著血流震動聲。
一筆一畫的勾勒包含主人的心血,耀眼的紅色是喜慶和熱鬧的象征。
少見的中式婚服,細節處都掐的極好,足以見的主人對它們的上心。
“那……是清清大學時候的電腦。”秦玥恍惚道,她終於想起來了,“這個設計居然留下來了。”
孟恣清看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兩年前被蘇安安這個好姐妹「毀掉」的畢業設計!
——也是她當初為她們婚禮所設計的婚服。
秦玥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了,心跳快的厲害。
可就在這時候,屏幕上的孟恣清忽然傳出一聲痛苦悶哼,整個人驟然狼狽的從凳子上翻倒在了地上,她蜷縮著,發出不堪重負的低聲嗚咽。
“她怎麽了!”秦玥驚出聲音來。
cp係統見她這與秦玥在西藏時雷同的反應猛的反應過來,大喊,“完了,孟恣清她好恢複前三周目的記憶了!”
聽到cp係統這樣說,秦玥呼吸一滯,眼眸呆滯來一瞬。
恢複記憶?
恢複記憶的同時還會回溯當時感情和……痛苦……
秦玥在西藏時候恢複記憶都是一場痛不欲生,而孟恣清……她眼下麵臨的是三次死亡回溯。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秦玥起身就往外走。
“誒誒誒!秦玥你不能去。”cp係統著急喊著。
秦玥已經沒有心思回cp係統,她打開門跑著下樓梯,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萬千規則在這一刻,都沒有孟恣清重要。
她要去找孟恣清!
孟恣清,求求你。
求求你,千萬堅持住。
明亮的房間內,容貌姣好的女人狼狽倒在地上,她已經沒有往日的優雅,那張漂亮臉蛋扭曲在一起,變得不再漂亮,額頭沁出來的汗水洇濕發絲,仿佛黑色蛛絲攀附在臉頰上。
“呃……”
孟恣清已經痛到失聲,她睜大眼眸眼睜睜看著明晃晃的天花板,無盡的痛苦和大量片段在身體和腦中無盡的衝刷。
【救命,疼,好疼。】
【救救我……】
【我不想死。】
孟恣清心中求救著,她用盡了力氣想要抬起手,卻緊接著被更大的痛苦砸下都沒有往上抬起半分的手。
她長大了嘴巴卻吐不出一個音節,看著頭頂的燈光逐漸昏花,意識卻清晰恍若上刑。
就是必須要她完完整整接受這一切。
現在沒有人理她,係統不在,孟父也在外談合同,偌大的孟宅中竟然空無一人。
隻徒留孟恣清一人在記憶的痛苦淤泥中深陷不可自拔,連微弱的呼救聲都沒人聽到。
自從打開那台老舊電腦,孟恣清心中的不舒服就在增加,眼淚在麵無表情的瀏覽中無聲落下,一種情緒堵在心中不得到舒展。直到當她看到那身作為她畢業設計的婚服,腦袋驟然劇痛。
巨石一樣的壓力讓她癱倒在地上,一段段模糊不清的記憶逐漸在腦中快速劃閃到清晰,而伴隨記憶而來的,還有無與倫比的疼痛。
蒙在記憶上麵的紗布退去,露出來血淋淋的真實。
有關第一周目和秦玥的初遇、相愛、已經孟恣清她因為劇情原因不受控製的對蘇安安刻薄,種種記憶都變得清晰,那些過於充沛的感情讓孟恣清眼淚都快流幹了,最後,那感情停留住了——
——停留在了第一周目結尾出車禍時,眼睜睜看著自己出車禍肋骨戳穿肺部的窒息痛疼。
“嗯!”
孟恣清整個人被這驟然而來的痛苦身體抽搐彈了一下,她眼睛呆滯住,沒了任何神采。
狼狽癱在地上一動不動,腦中隻有那眼睜睜看著自己生命流失的絕望和痛苦。
【救命、救命!】
孟恣清無助喊道,她都沒有緩過來,緊接著就被迫接受著第二三周目的記憶。
第二周目她和秦玥大學期間就確定了關係,而孟恣清和女主蘇安安的也是關係非常好的朋友,她是活在幸福中的,由此她懷著愛意去設立了自己和秦玥的婚服作為畢設。
那些美好的、帶著歡笑的幸福短暫的在孟恣清腦中漂浮過去。
然後這種幸福就像天空中的泡泡。
在陽光下斑斕夢幻。
風一吹,泡泡就破了。
最終孟恣清迎來的是被顧陽安排的網絡暴力,內心因為劇情設定而在秦玥和顧陽兩人之間搖擺的痛苦,無盡的謾罵,以及在西藏旅行中的粉身碎骨。
一陣涼意在孟恣清身上掠過,然後便是身體被樹枝石頭穿破、以及身體各個骨頭被砸碎的驟然劇痛。
【不要,我不要死了,不要……】
孟恣清蜷縮起了身體,身體不停的顫抖著。
第三周目時,孟恣清是在她和秦玥求婚後想起來的這一切。
她那時想起來了——想起來她就是個笑話。
學業、愛情、友誼、這種種她所珍視的一切幸福都是一場可笑的假象。
“真實的隻有我不斷走向死亡。”孟恣清哽咽喃喃。
孟恣清她恨,更怨懟。
同時也想破棋局。
所以,她拿這第三周目的殘破棋局,開始唱了一場大戲。
以自身的一場棋局,換取下一場的勝利。
她在婚禮當天故意被顧陽綁架,殊不知顧陽找來的綁匪都是她安排的。
在廢舊工廠中,孟恣清終於將自己心中的怨恨發泄出來。
那時候的顧陽倒在血泊中,渾身狼狽的像是一條狗,根本就沒有了之前作為虐文男主高高在上的樣子。
而孟恣清則是一身紅妝,神情冷漠的俯視注視著他。
他說,孟恣清,你絕對會後悔的。
孟恣清回應他的卻是反手一棒。
後悔?她從不後悔。
烈火熊熊開始燃燒,無盡的不甘和怨恨將這場火燒的更烈。
記憶中的孟恣清蹲下身子,抬起修長手指掰正顧陽的臉讓他和自己對視,笑的堪稱瘋癲。
“顧陽,我知道你讓溫思涼網暴我的事情,也知道你對我家下的絆子和企圖吞並,令我不爽的是,為什麽你總是可以成功呢?”
“你總是很威風,好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你辦不成的事情,得不到的東西,讓我看不得。”
孟恣清的刀尖已經抵上了顧陽的脖子,忽略他的威脅哭腔,她捏了捏他的臉頰說,“別他媽哭了,你罪有應得,我殺人償命——”
孟恣清微笑,眼淚卻不聽話的從眼眶出走,“老子陪你一起死。”
“顧陽,要是我們還有下一局的話,我們再好好玩。”
隨著這一聲堪稱淡漠的話結束,男人的威脅哭腔也在這一刻停頓,刀刃和骨骼交錯出難聽的聲音,血滴飛濺到孟恣清的臉上,隨即變涼,血染紅妝,分不清顏色。
外麵警笛響起,孟恣清再給火勢添上了一把火,然後起身一步步走上樓頂。
冷風呼嘯的廢舊工廠頂樓上,冷風使孟恣清頭腦愈發清醒,她清楚她在幹什麽。
俯視下去。不出她意外,她看到了秦玥。
那個在各個周目中唯一的變數。
然後,她當著秦玥的麵,哭著說她殺人要償命後,笑著跳進了火海中。
第二周目墜崖的粉身碎骨,第三周目跳入火海,任由火舌舔舐皮肉的麻木。
那種活活被火燒死的窒息感領孟恣清喘不上來氣,卻也是這種窒息感讓孟恣清意識到她現在還活著。
“嗬……荒謬……”孟恣清的聲音輕的仿佛下一秒就會離開。
記憶不斷在恢複,死了三次的痛苦也加劇傳而來。
孟恣清痛苦到絕望的悶哼卻在房間中沒有興起一點波瀾。
“嗯……jiu……”
她滿頭大汗,手背上青筋凸顯,眼中的絕望還沒有退去,整個人癱在地方,仿佛已經被折磨的沒了生息。
孟恣清想起來了,她將前前幾周目的記憶全都想起來了。
可既然想要獲得什麽,就要相應的付出什麽。
孟恣清她付出了……三次死亡回溯和感情回溯的絕望。
不同於秦玥恢複記憶的十五分鍾緩過來情緒,時間過了不知道幾個小時,孟恣清才勉強從地上爬起來,像隻大型娃娃一樣癱坐在地上,背部靠著辦公桌的桌腳,眼眸渙散的沒有一點情緒,身旁電腦也是狼狽的折疊在一邊,屏幕因為摔碰而壞了顯示屏,裂開醜陋的口子。
等秦玥匆匆來到孟恣清家時,看到的就是這一景象。
她看到她心愛的女人,在一場又一場死亡回溯中磨滅了靈魂。
那一刻,秦玥心痛如刀絞。
“清清……”清冷女聲的聲音心疼的微顫,她試圖喚一喚她。
孟恣清看到來人時,呆呆的轉過頭來,可她看的不是秦玥,而是cp係統。
看到係統時,孟恣清笑了,眼眸驟然亮了亮,眼中浮現的情緒卻在下一秒被水光遮眼。
“我想起了。”孟恣清的聲音清淡的要命,她已經被折磨的沒了力氣,臉蒼白的要命,卻還要再次重申一邊,“我全部的想起來了。”
秦玥見孟恣清這個樣子眼中閃過濃重的心疼,她剛走過去沒有兩步,便因為孟恣清的話震驚的頓住了腳步。
“小、月、亮。”
孟恣清她晃**著單薄身子狼狽起身,白皙手掌支撐不住的扶在桌子上,整個人腰身微彎,還沒恢複過來了力氣,她嘴巴裏念叨著,眼眸亮卻又有些神經質,“小、月、亮?”
“係統先生,你說你叫小月亮。”
“月亮……”孟恣清喃喃,緩緩抬起來微彎的眼眸。
“月亮月亮——白、月、光。”
“你是秦玥的係統。”孟恣清篤定道。
“你!!”cp係統的團子身體大亮,已經被孟恣清震驚的不會說話了。
秦玥心中那塊懸浮在心頭的巨石也轟然落下。
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
孟恣清緩緩轉頭看向秦玥,求證道,“我猜的對不對啊,秦玥。”
秦玥:“……”
“這個在我這三周目裏壓根兒沒有出現過的係統,是你的。”
“而你,是這三周目裏唯一的變數。”孟恣清凝視這秦玥。
孟恣清沒什麽良心的回憶感歎,“一周目在參加戀綜才出現的人,在二周目提前了六年出現,三周目時就更厲害了,好像一個先知一般可以預測未來我和我家的所有危險。
可是秦玥,你把我保護的那麽好,卻還是沒能抵抗的住劇情對我的形象,然後一次次看著我死,好慘啊。”
“……”秦玥抿唇,手下無聲握緊了拳頭,卻吭哧不出來一聲。
沉默等同於默認。
秦玥她默認……係統是她的,而她卻連續三次都沒有保護好孟恣清。
麵對秦玥過於沉默的目光,孟恣清微笑,聲音哽咽,“看來這次是我賭對了。”
“我不是cp係統的宿主,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