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把薑梓沫的眼淚擦幹:“娘還在呢,你怎麽動不動就哭鼻子,這樣可不好。”
宋夫人接過藥碗,把藥喝盡,又欣慰的望著她們道:“你們兩姐妹要相互扶持,萬一哪天娘不在……”
“娘不會不在,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娘。”薑忻歡出聲打斷宋夫人的話。
宋夫人輕輕搖頭:“沒人能陪自己的子女一輩子,以後無論如何,你們都要和睦相處,你們就是彼此最親的親人。”
薑忻歡紅著眼眶點頭:“娘要好好的,沫兒是我妹妹,我會護著她。”
“那就好。”宋夫人揚起淺笑。
薑忻歡轉頭往外走:“我去找方法,隻要誠心,一定可以治好娘的病。”她衝出門去,不顧宋夫人在屋子裏喊她的名字。
薑忻歡還是去了青濤司,但是衛旭不在青濤司中,她也沒能如願見到龐生,她轉頭去集市各家醫館打聽消息,一聽說是肺癆,所有大夫都搖頭,薑忻歡不停的奔走,她再次出一家醫館的門時遇上了項元凱。
“三姑娘,項某可以幫你。”項元凱離她幾步遠,麵無表情的說出了一句話:“不知三姑娘可否賞臉,一同去吃個飯。”
薑忻歡沒有選擇的餘地,就算是敵人,隻要能救她娘,她也一樣會去滿足對方的條件。
……
百香樓內的包間內,薑忻歡與項元凱麵對麵坐著,她率先開了口:“項大人遇要我做什麽?我不會去陷害衛大人。”
她把醜話說在前麵,項元凱卻是冷笑出聲:“三姑娘,你覺得你有資格與項某談條件嗎?”
薑忻歡一默:“有什麽要求項大人不如直說。”
“你救衛旭回城,他也不會成為薑家的庇佑,薑府出了事,你一樣要求項某。”項元凱也不急,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薑忻歡微驚,項元凱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問,淡淡的品著茶道:“你與衛旭同一天回城,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瞞不過慎行衙門。”
“項某不會為難三姑娘,這世上有一種神藥,名為雪魄,可治百病,不巧正在項某手中,隻要三姑娘願意給我磕三個響頭,並把自己的發簪送與項某,項某就把此藥送給姑娘。”
項元凱不緊不慢的靠在椅背上,眸子裏閃著淩厲的光芒。
薑忻歡在心裏鬆了口氣,幸好不是陷害衛旭,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曾經她說過會站衛旭那邊,但關乎著她娘的性命,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娘被病折磨至死。
她果斷的站起身,伏在他腳下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求項大人救救我娘。”
項元凱抽出她頭上的簪子把玩:“三姑娘果然是性情中人,項某說到做到,這簪子項某就收走了。”
他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接著黑色紋靴從她麵前走過,等包間裏沒了動靜,薑忻歡抬起頭來,才發現項元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離開,桌子上放著一個暗黑色的錦盒。
她打開錦盒,裏麵躺著一顆白玉般的藥丸,散發著淺淡的藥香,她掐下一些碎屑塞到自己口中,確定無毒之後她合上錦盒快步離開酒樓。
她才不管項元凱拿她的發簪做什麽,發簪裏藏著暗器,她猜想項元凱估計會拿發簪到皇上麵前,說他們兩情相悅,好讓皇上賜婚,她之前有聽衛旭講過皇上想讓衛薑兩家聯姻,項元凱斷不會讓衛旭得逞。
就算如此,她依然毫不猶豫的把發簪交了出去。
薑忻歡坐著馬車回府,府裏卻是哭聲一片,她心裏顫抖,拉住一位下人詢問:“府裏出了什麽事?”
“三姑娘,二夫人病故了。”
薑忻歡猛烈的後退幾步,不敢相信的看著府中一片白,僅僅一天時間,宋夫人怎麽會死?
“三姑娘,請節哀。”丫鬟見她身形不穩,哭泣著勸她不要太過傷心。
薑忻歡小跑著衝向祠堂,丫鬟拉住了她:“三姑娘,二夫人得的是肺癆之症,不易呆在府中,現下已經命人抬去了祖墳埋葬。”
薑忻歡轉身出了府門,她恨自己為什麽不能早些回來,若是再快一步,或許她娘還有救。
許是感覺到她的悲痛,天空中幾道閃電劃過,大雨傾盆而下,她不顧衣服上的泥濘,跑著衝進祖墳。
薑安帶著一眾人埋了土,輕歎著拍了拍薑梓沫的肩:“沫兒,走吧,你娘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薑梓沫點點頭,一眾人從墳場離開,隻餘下滿地的紙錢和那立著的白幡在訴說著這是一座新墳。
等薑安等人消失在雨幕中,薑忻歡衝到墓碑前,碑上刻著‘亡妻宋慈之墓。’
薑忻歡的眼淚總算是源源不斷的流了出來,她抱著墓碑嚎啕大哭,任雨水衝刷著她的身體,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宋夫人的閨名叫宋慈。
“娘,女兒不孝,沒能趕上送你最後一程,你怎麽不多等等女兒?”她哭得天昏地暗,天地間一片蒼茫之色,天漸漸暗下來。
體內萬蟻啃噬的感覺不及心中的疼痛,她捂著心髒,隻覺得每一根骨頭都被啃咬著,刺骨的痛,她倒在地上,目光緊緊盯著墓碑,怎麽都不願接受宋夫人離去的事實。
明明幾個時辰前還溫聲笑語的和她說著話,一轉眼所有的都成虛妄。
她絕望得像掉進了沒底兒的深潭一樣萬念俱灰,全身冰冷異常,她死死的抓著自己的心口處,腦中無數的刺痛傳來,全身更像是要被萬蟻吃掉一般。
“薑忻歡!”衛旭不知何時來到墳場裏。
看到她這番模樣,他衝到她身前半蹲下來,伸手撩起貼在她手腕上的衣袖,紅色的血絲如藤蔓般生長到她小臂之處。
他劍眉深擰成川字,額頭之上青筋突起,他在雨中衝她大喝著:“薑忻歡,藥呢?龐生給你的藥你藏在哪裏?”
薑忻歡臉白得像紙一樣,她拉著衛旭肩頭的衣襟,勉強睜開眼睛,眼底卻是一片死灰:“我娘沒了。”
她說出這麽一句話,便深深閉上眼睛。
衛旭趕忙抱起她,掃了一眼身旁的墓碑,眸中痛意加深,宋夫人是她心中的底線,如今宋夫人身死,她萬念俱灰,纏血絲又正好這個時候發作,她連求生的意識都沒有。